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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叫我淫贼来着,虽然我是清白的,但这的确是淫贼的行径,我总不能一直招黑下去吧?不能再躺浑水了!坚决不能!”
“可是这伤势……”
“不不不,万一他突然醒过来,看见我对他动手动脚的,容馝华你脑袋还要不要了?”
“不是说他醒不过来么?掌柜婆婆的话靠不靠谱啊?”
我这一时半会儿还拿不定注意,倒是有个极其微妙的声音回应了答案:“这么不靠谱的话是谁说的?”
我头一低正瞧见宫月半睁着眼睛,顿时惊愣,一脸尴尬,手指略抽搐,手中的湿布碰巧砸中他的眼睛。
我大惊:“你没事吧?”
他嫌弃的挑开湿布,立马丢到三寸外:“不仅烫,还有异味。容大小姐,敢问你拿块抹布是想烫死我还是臭死我?”
这厮是在开玩笑,精神似乎挺好嘛。我战战兢兢地伸出一根手指,问道:“宫大侠看这里,这是几?”
宫月精神看起来挺好,面容似乎不大好,像是散了架的泥巴,我怕他这是回光返照的现象。
他微微抬了抬手,模仿我的样子伸出食指,朝我的指尖推了推:“一。”
“惨了惨了,我还是找掌柜婆婆给你把把脉吧,你脑子那么清醒这不符合常理。”
他说:“这也有错?”
我说:“她们说你是快死的人呀!怎么可能这么清醒?”
他问:“她们说?”
我解释道:“这家客栈的主人说。”
他追问:“客栈的主人?”
“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手里拄着骷髅拐杖。”
“她说得没错。”他笑道。
“什么?”
“我快死了。”
连你也这么说!我认识的宫月很惜命,绝不会轻易说出死亡,为了活得比别人长久,连魂魄都可以不要,放弃往生轮回,只因为和君墨有一个约定,他要去做一件事,而此事的结果只有活着才能看到,所以他选择长久的活着。
“这不像你啊宫月,你应该打我脑袋,然后怪我道听途说,然后大放厥词,然后跟我说你很强大,我佩服到不行的时候就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好求你保佑我……”
话音未落,我的额头遭到了偷袭,宫月脸上的笑很好看,笑得自然,笑得潇洒。
他抓起我的手朝我脸上抹了抹:“蠢丫头,好不容易找回的眼泪,可不是这样用的。”
我揉了揉眼睛:“我没哭!”
没有人知道宫月能够苏醒多久,他选择花半个时辰来拾掇自己以及遍体的伤口,而我也在这段时间里换了件干净衣裳,靠着柱子想了许多事情。
我想起忘川河狭道上的壁画,也记得授业长老诉说麒麟角的后半段故事。
麒麟角乃当世圣物,治百病解百毒,昆仑瑶池境内本有世上最后一只麒麟角,可就在数百年前,西王母座下仙鹤为一己私欲盗取麒麟角,转投魔族,如今这圣物便搁置在魔宫星楼神殿之中,西王母得知此事却未派一兵一卒围剿魔界,只感慨道:“世间万物本有溯源,该由它去。”
宫月,我想到办法让你活下去,只要还有时间。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店小二提着木桶立在一边,显然是被我堵住了去路。
我往边上挪了挪让出道来:“你是叫……”
“罗菱。”她自顾下楼。
我追随着罗菱望去,正看到三位客官进入客栈,而罗菱仓促撇下了木桶,躲进了附近的厢阁。这是我当年上门去讨债,那户人家看到我时的反应啊。她是欠了什么人的什么债?溜得如此神速。
楼下的客人在角落那桌落座,坐下的却只有为首的那个,长得却像我那乐痴师弟十九。他黑羽一身,神色凌厉,像早已适应黑暗的猎鹰,沉默得让人畏惧。
不,那并非十九的眼睛,他并非十九,额间上的魔印告诉我,他是魔君。
这么快就知道了我们的行踪?我迅速找了个廊上的箩筐躲进去,透过缝隙看清了他身后的两位。站在魔君左后方的是位姑娘,碧罗为裙,颜带面纱,她的身边有个同人一般的青铜傀儡,若我猜得没错,她就是星楼神殿的主人夜神。
在他右侧那位比较好认,就是几个时辰前还和我同舟共济的蜀山道士玄逸,看来他还没有逃出魔爪。
掌柜婆婆拄着拐杖出来迎客:“魔君大驾光临,孟来蓬荜生辉。我这有人界最鲜最嫰的心脏,魔君可要尝一尝?”
魔君道:“我的阳寿,拿得可没这么容易。”
掌柜婆婆道:“是客皆以寿命为银,魔君既知道这个规矩却依旧光临此地,不为尝鲜,那便是来向老婆子我打听事情的。”
玄逸很会找时机,正当魔君顾着和掌柜婆婆说话,夜神又目光涣散站在远处,即刻朝大门飞奔而去。可他却怎么也跨不出门槛,任凭他怎么奔跑,都只在离门槛一步之遥处停留,而此时的夜神正波动着皓凝十指,目视着玄逸的方向,像在操控人偶,傀儡只能任由她摆布。
魔君道:“一个人的下落,你一定知道。”
第七十五章 别再忘记
孟来客栈有个规矩,不能透露住宿者的一切信息。但对方是赫赫有名的魔君,便难保掌柜不出卖我们。我陷入深深的焦躁当中。
这时有个小竹筒从长廊的另一头滚过来,轻轻撞在我隐藏的那只箩筐,竹筒中是张极小的纸条,大致是说:麒麟角可保少侠性命,我将替你引开楼下的客人,届时请速速赴魔宫星楼神殿夺取麒麟角,一个时辰为约,姑娘若是同意,便敲击廊板三下达此盟约,罗菱留笔。
没想到这家看起来像是黑店的客栈还有这么周到的服务,我当然赞成她的提议,当即敲了三下。
楼下的魔君和夜神自然是听见了这个细微响动,注意起我这个方向,然而罗菱乔装的身影也在第一时间闪进一间厢房,随后听见风吹窗扇的声音,给人一种从窗户逃出客栈的假象。
我再次看向楼下的时候,早已没有什么客人。
我从箩筐里出来,突然接到了掌柜婆婆扔上来的十三节蛇骨鞭,她说:“要去魔界,老婆子送你一程。”
掌柜婆婆的骷髅拐杖另有玄妙,重力朝地一敲,骷髅嘴吐出一阵黑色雾气,凝聚成一道窄小的魔界口子,我费力地爬了进去。
到了魔宫的匾额之下才发现,忘记给宫月报个平安了。他要是以为我忘恩负义自己跑了,这对我将来的女侠形象不太好。
我不伦不类的身份很快被守城门的魔兵当成同类,再加上我插了个小小的队,成功混进魔宫。
“这把剑是护使大人刚从人界夺来的仙器,务必送至星楼神殿交由夜神大人。”
“尊者放心。”
倒了十八年的霉,今日总算遇上件好运的事,让我听见这两只妖精的谈话,不仅找到了领路的,还找到了落入蓝浅之手的长生剑。
我跟了她好长一段路,适时甩出蛇骨鞭将她制服,扒下她的衣服匆匆换上。
授业长老的课上讲过,星楼是魔界的圣地,相当于人界的祠堂,隐藏着魔界最深的秘密,所以不会随意开放,每个外人的进入都需得到夜神的批准,这显然不是个容易的渠道。但现下夜神不在此地,我撒谎的功夫也很有一套,于是拍了拍胸脯壮着胆子朝大门走去。
他们如料将我拦下:“站住!”
我说:“蓝浅大人遣我将此剑安置楼内,此剑凶险,需我亲手封印,还不放行?”
左方魔兵道:“此事须得请示夜神大人。”
我说:“蓝浅护使自然知道夜神大人不在星楼,但此剑关乎浮黎之力,封印之事迫在眉睫。”
魔兵道:“既是关乎浮黎之力,护使大人如何派遣你一小小妖婢施行封印?”
我道:“蓝浅大人正忙于抓捕神女后裔,一个时辰后就来,你若不信,大可问上一问。”
右方魔兵开解他:“不过是个妖婢,进去了又能怎样?既是蓝浅大人之命,应当放行。”
左方魔兵固执道:“我去水系问问,到底有没有送剑这回事。”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魔兵回来后说确实如此,决定放行,我佯装镇定不急不躁地走了进去。
我方才说的话半真半假,魔兵也不可能把我们的对话全数转达,而水系那边蓝浅的确遣人送了长生剑过来,这么一合计,我被我的机智深深折服。
我原地站了会儿,又为星楼庞大规模的高深莫测迷茫哀叹。
麒麟角放在哪一层?又在哪间屋子?星楼有几层?这简直是大海捞针。
当我偷鸡摸狗地摸索到第三层的某间丹药坊,瞬间心灰意冷,一个时辰太短了,这么个找法一辈子都不够用。
安静燃烧的烛火突然晃了晃,这显然不是自然风引起的,我认真听了听声音,大概有四双脚走向这里。
我本想藏到炼丹炉里,又怕他们突然点火炼丹把我烤得外焦里嫩,于是迟迟没有找到藏身之所,我焦急得开始磨牙,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影,我一个胳膊肘挥过去,整只手却被对方制住,我另只手已经备好鞭子打算勒他脖子,对方率先开口:“阿容是我。”
我刚转头就对上十九那双好久不见的眼睛,这不可能!
十九就是魔君,他现下应该在追逐乔装成我的罗菱。
可我眼前这位制止住我所有招式的仁兄,不是十九又是谁?
十九猜测出我的疑惑,他说:“我不是他,你可以放心。”
我百感交集晕头转向,头脑已经不够运转:“怎么可能?红艳亲口承认的,你不就是……”
他捂住了我的嘴,将我拽进了我一直不敢躲进去的炼丹炉,他后脚也跳了进来,点燃火折子,四双脚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我不知道炼丹炉的隔音效果怎么样,但听外头的说话声就像在听蚊子唱歌,觉得隔音应该是蛮好的。我忍不住小声问他:“你真的不是魔君?”
他说:“嗯。”
我很早就知道他是魔君。在洛阳城外的山洞中,宫沿与红艳的那次交手,宫沿说吹笛子的是魔君,我却觉得是十九,毕竟我听了他这么多年的噪笛声。仙宫墓十九抹去赫彩记忆的时候,我有些怀疑那是魔界的黑法术。十九从来不使用容家高深一些的灵术,我只看过他用容家剑的初级剑术击杀水虺,那可能因为他是魔,猎妖师的灵术会将他反噬。直到看到蓬莱岩洞中蓝浅的那一吻,我更加确定十九是魔君,蓝浅那么高傲的一只妖,除了令三界闻风丧胆的魔君,还能有谁令她心动?
可是我的想法此时又开始动摇,即便红艳承认过十九就是她们的魔君。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至少我身边的这位十九,跟孟来客栈的魔君有双不一样的眼睛。十九的眼睛没有半点寒冷与决绝,清澈的像个孩子。
我们是一辈子的家人,这样美好的眼睛,我不可能认错。
他小声说:“阿容,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名字?”
十九的名字,来自玉上的那两个字,已经忘记很久了。
我羞愧地摇头。
他将身上的玉佩摘下,塞进我的手中,正是当年的那块玉佩,精致地雕刻着两个字。
他说:“君华,我叫这个。”
我回忆着这个名字。
他说:“我的名字,可别再忘记。”
第七十六章 那是凡心
外头的声音消失了有一阵子,但我们都没有立即爬出炼丹炉的打算,我有话想问他。
我换了个半蹲的姿势,拿长生剑当拐杖来用,偏头看他:“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
十九将火折子拉近了点:“阿容想知道些什么?”
我紧了紧握玉佩的手:“全部。关于神女之魄的,关于浮黎之力的,还有,关于你的。”
他点头:“你有权利知道这些,但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不管是你见到过的魔君,还是在你眼前的这个我,都不是当初的十九,但我是最接近他的那一个,你可以把我当成是他。”
我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道:“可还记得小时候容泽师兄同我们讲的那个故事?上古神魔战役,世人只知天帝战败而亡,但那次交战,其实是两败俱伤。魔君打散天帝元神的同时也已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