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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魂引-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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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他目光所望之处,确有一辆马车,珠贝成帘,金丝成垫。



  “长宣王府”四字门匾清晰眼帘,马车就停于府门外石狮一旁。原来横冲直撞的马车,就是长宣王的圣驾,原来车中之人,便是长宣王与他的王妃。



  在我暗暗悔恨今早没有太过留意车中夫妇的容貌之时,宫月把手挂在了我的肩上,他躯起身体,装作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一瘸一拐拖着我走向那扇王府之门,叩打三下。



  不时府门已开,家丁探出头来询问:“两位何事?”



  “劳驾你们王爷出来,”宫月病怏怏地答话,“他的马车伤了人,连句道歉也没有,草民此番前来便是讨要个说法。”



  “要我说,你被王爷的御驾所伤,只怪你命苦。那可是国君的亲哥哥,讨要说法?讨要板子倒是不会少你。”家丁悲天悯人的情态惹得我差点笑出声来。



  “小哥这话不对,”宫月握拳假咳几声,“我等草莽本就贫寒,家境不济,可总归是条人命。哪条燕国律法规定命分贵贱,皇亲有欺压百姓之理?”



  “多说也是浪费唇舌,我劝你早些回去,免得受皮肉之苦……”家丁话音刚落,就见紫色锦衣的身影匆匆踏出府门,家丁立马退立一旁。



  待我看清楚来人的一眉一发,将我今日所有的推论猜想狂乱颠覆。骨女的记忆里的长宣王是凌逍,而我所见的长宣王,是古钰。



  长宣王也注意到了我们,不再急着赶路,只说道:“本王记得你们,今早多有冒犯还请二位见谅。”转而又对家丁说:“去库房取些银子,就当补偿两位的伤药钱。”他像交代后事似的交代完,又开始走他的路。



  “王爷留步!”宫月咳得更厉害,这厮看来是嫌钱给的少。



  见长宣王停步,宫月颤声而言:“草民这伤拜王爷所赐,王爷却拿金银搪塞,难叫草民心服。”



  “那你想如何?”长宣王不耐,沉声而问。



  “我们也是怕日后落下个病根有冤无处诉,王爷好歹让我们在贵府伤好再走,要说医术高明,哪比得上王爷府的医师?”宫月说。



  只见一小厮自马车跳下,飞奔至古钰耳边说了些什么,古钰对家丁丢下一句:“带他们去客房。”便跟那小厮疾步而去。



  的亏长宣王忙人事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否则他怎么就没看出来两个骗子在他眼皮底下行骗?且不说看不穿宫月装病混进府的念头,连我是不是受害者都分不清,我总觉得我同赫彩的样貌,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
第八章 碎花瓷碗
  开门的家丁名叫蒜苗,他说家里还有个弟弟叫葱苗。



  蒜苗算是个好心人,他家王爷前脚刚走,他就帮着我扶住“重伤”的宫月,他嬉皮笑脸的对我们说:“刚才对不住啦!我也不是有意要打击你们,如今这世道欺压百姓的事儿还少么?我家王爷那是一天一个样,今天答应让你留下养伤,没准明天就赶着你拍屁股走人。”



  “我看你们家王爷挺好的,也不是不讲道理。”我见蒜苗也算扶住了宫月,就打算抽开身来,谁知那手死皮赖脸就是挂在我脖肩上不下来,这是要我弯腰多久?



  “你懂什么?”蒜苗得瑟地摆摆手,“就拿前几天的事儿来说。花儿算是伺候爷五六年了,平日里拿赏赐她最多,做的活她最少,谁知不小心打翻个破莲盆,就给剁了手指,那血是从南流到北,府里上上下下谁没看见那就是瞎子。”



  我不由自主看了眼自己的手指,万幸它还在。接着我又想起过去婢女折断娘亲留给我的梳子时,我不由分说地抽起鞭子打了她一顿,也不知道我现在道歉还来不来得及。



  “那花儿现在怎么样了?”我问。



  “还能怎么样?接着干她的管事呗,反正她干活动口不动手的,就是心情差了点,脾气长了点,她手下的几个丫头倒霉了点。”



  低头不见了五指,哪能只是坏心情长脾气那么简单?若换做是我,非要哭得等手指长出来才肯罢休。不过现在想哭也来不及了,在我听到宫沿来洛阳娶赫彩的消息时,就有种鼻子一酸要掉泪的感觉,可泪水迟迟没有掉下来,至此我就发现在找回魂魄之前,已完全丧失了落泪的功能。



  “两位,受伤之人不宜久站呀……”宫月一如既往拿咳嗽说事儿,我当时就想:若他真被伤得体无完肤,该有多好。



  蒜苗笑着闭了嘴,领我们去所谓的客房。



  池旁青柳拂朱砂,满池荷莲映芳华。清香馝馞小道,步过石桥,绕过竹亭,蒜苗指着刻有“扶桑小醉”的石碑说:“到了,就是这里。”



  刚跨过朱门坎,耳边就是嗡嗡嗡的一片。方才还像清幽小径一般,此时此地却是人声鼎沸。蒜苗带我们随意进了间屋子,解释道:“近日也不知怎的,哪路道士尼姑游仙秘术师都往王府跑,王爷就安排他们小住这里。现下恰巧还剩下一间闲房,正好由你们夫妻俩填上。”



  “我们不是夫妻!”我急忙澄清。



  蒜苗不可置信的瞧着我们,随后又是异样的眼光。



  “我们就是夫妻,小哥别见怪,她这是因我今早没及时救她,闹情绪呢!”宫月这话像是说给赫彩听的,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愤怒想暗地里踩他一脚,他却刚好转过身去摘扶桑花,我那一脚便踩了个空。



  “我就说嘛!我一看就觉得你们像夫妻。姑娘你也别生气了,肯冒生命危险去救一个姑娘的男人太少,你能找着像他这样的一个,也该知足了。”死蒜苗叽里咕噜劝说个不停,殊不知此姑娘非彼姑娘。



  宫月摘下扶桑回过身,将花插在了我的发髻,我当即便不知所措地小退了半步,他跟上那半步笑说:“为夫知错,以花赔礼,还望娘子原谅。”



  他一定不知道这个玩笑开得有多大,这是我第一次听到的近在咫尺的告白,虽然是假的,却还是有少许回味的价值。我在想,面前之人若是宫沿,又会是怎么样的情景?



  我本想抽出鞭子打他几下,但这份愤懑却化作柔荑怯抚上花蕊。看在花的份上,且先不打你。



  “得了,路已带到,我就先忙活去了,免得花管家又扣我工钱。”蒜苗说走就走,片刻就不见了人影。



  宫月坐下梨花木凳,有意无意说了句:“小哥慢走。”



  这我就想不明白了,宫月一口一个小哥,可依我看蒜苗比他年轻许多。若是出于礼貌,也可叫他兄弟,这样反而亲近些,然而看他也不是个讲礼貌的人。



  “看着我做什么?真当月是你的夫君了?”宫月托着腮悠悠开口,已完全从伤患脱胎换骨。



  “你别误会,我已经有心上人了。”我跟他隔了张圆桌就坐,也开始托起腮定定看着他,“哎,你怎么对蒜苗总是小哥小哥的叫?这返老还童得也太明显了。”



  他微微一愣,旋即展颜一笑:“怎么就见得他年小于我?月当真已这般年老?”



  “那你今时几岁?若不便回答,告诉我你的生辰也可以。”



  他提起桌上的水壶晃了晃,听到液态晃动声后,替自己翻杯满上茶水,唇瓣贴上杯沿抿上一口,不乐意道:“二十有六。”



  我的算术不精,但即便没有算盘,二十八锭银子去二十六锭银子后还剩二锭银子的简单运算,我还是晓得的。



  我掩住露齿的嘴,笑得欢腾:“原来……原来你得叫我姐姐!”



  他握着雀腾祥云花样的瓷杯,漫不经心道:“容大小姐此言差矣,敢问昏睡冰棺那几年身体可有成长?见识可有增长?容颜可有老化?既是死亡状态,岂可算做年龄上长?依月所见,容大小姐不过十八芳华的小姑娘罢了。”



  我非常不赞同地开始争辩:“现下我虽同一般十八岁的姑娘是一样的,但我的确比你早离娘胎两年,十年里我的时间虽是停滞的,可这并不影响我存在于世的事实。我真真切切比你大。”



  “还真是奇怪,”他带着不可思议的狐疑续说,“哪个姑娘会乐意自己的年纪越大越好?放着好好的青涩年华不要,非要倚老卖老,我该叫你小姑娘,还是小兄弟?”



  我面下狰狞,一咬唇备起了流云鞭,刚买的鞭子,正好试试它的锐利。



  不等我扬鞭,一只瓷碗从大门飞进,宫月沉浸在口舌之利中,完全没能发觉危险地靠近。瓷碗华丽丽敲在了宫月的后脑勺。



  我道了声:“活该。”便连忙去看掉地的碎碗,琐屑上还有只没有缺口的鸡腿,那大快人心的撞击,我得瞻仰一辈子。



  宫月蹙了几分眉,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淡淡笑意如旧。



  “死老李非要跟我抢,现在好了,鸡腿没了,还伤了人,药费得你负责!”屋外传来老人黯哑叫骂声。



  “他奶奶的,老子也就是手滑,瞎子你别血口喷人!”头带纶巾,胡渣一脸的壮爷爷走进屋里。后面跟着个眼眶溃烂,手拿烟斗的白胡子老人,繁长的胡须扎成了小辫子。



  “小子,老李我可不是故意的,可别找我要药费啊!你要是伤到了哪里,就试试我李家的狗皮膏药,保证你药到病除呀!”老李爷爷一屁股坐在了宫月一旁,眼里尽是对地上鸡腿的怜惜之情。



  “无碍,无碍!”宫月虚礼婉拒。



  这么厚实的瓷碗,加上偌大只鸡腿的重量,怎么可能无碍嘛!我另有目的地对老李爷爷说:“未免日后落下病根,您还是给他贴个药到病除的狗皮膏药吧!”



  “老李,这节骨眼上可别吝啬。”瞎子爷爷抽了口烟,“这药竟是好东西,就有多少拿出多少都给这小子贴上。年轻人不比我们壮实耐打。我不用看也知道,这小子定是细皮嫩肉的,瘦得跟柴似的。”



  “还用你说?”老李爷爷话音刚落,三张狗皮膏药已摊在手里,宫月未来得及回绝,他便一用劲将膏药全数贴打在宫月的后脑勺。



  看着宫月对两位老人虚伪的笑容与礼数,在一旁的我实在憋笑憋得委屈。



  “小子,老李我算是对你一见如故,你以后就跟着我,我带你修仙怎么样?”老李爷爷一掌拍在宫月的肩上,老李爷爷笑容可掬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你……”



  瞎子爷爷见老李不同寻常的反映,当即也搭上宫月的肩,他倒是没老李爷爷那般惊讶,阴阴笑了一笑,抿着烟道:“这小子像我,看来他是跟不了你修仙了。”



  “没劲,”老李爷爷厌烦道,“真是没劲!”他一脚跨出屋门,嘴里还喃喃着他的狗皮膏药。瞎子爷爷那没有眼睛的眼睛突然转向我,吓得我一个哆嗦。他明明看不见,又没有拐杖,却还是明眼人似的一步步走出了屋子。



  出于好奇我也拍上了宫月的肩,与拍十九的肩时的感觉没有什么不同。他也没刻意赶走我好奇的手,自顾自喝起了茶。这一点还真是同宫沿很像。



  “你跟瞎子爷爷哪里像?他怎么说你像他?”我靠着他坐下,以便听清他的回答。



  他却答非所问地说:“你可知他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第九章 君之白玉
  宫月问我知不知道瞎子爷爷为何变成瞎子,其实我也很想知道,可我偏偏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小气的宫月,将话题扯这么老远。



  他放下瓷杯,打算与我细说:“你可听说榣山之上有座骷髅阁,做着贩卖魂魄的交易?野鬼死魂都会被他们捕捉,堆满骷髅的楼阁内尽是鬼魂游走。除了在死人身上找魂魄,他们也会从活人身上入手。他们能给你长生不老的寿命,来换取你死后的魂魄。”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用魂魄换取不老不死,他们会依照魂魄的优质程度给予宿主不相等的寿命,并在三魂四魄中施加咒术,届时你便与他们正式结下契约,等契约者的寿命将尽,也就是魂魄离体之时。魂魄不会突然抽空,在它们离开宿主之前,都会先让人瞎掉眼睛,因为魂魄多半是从眼洞里跑出来的。”



  宫月的鬼故事说得一点都不恐怖,我理了理思绪问他:“这么说,瞎子爷爷快要死了?”



  他看着杯子里的静水,眸中映出水的微波:“如果我料得没错,他已有三千六百三十四岁。活得这样久,也该死一次了。”



  “……”



  说了这么多,却还是没回答原始的问题,后来我又问了一遍,他说他不会再回答第二遍,但他的确一遍也没有回答过我。



  宫月走到床边停下,困倦地握拳打了个哈欠,转而对我说:“容大小姐没有睡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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