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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的一番低语,直听得房顶上的洪江心惊肉跳。
又等了半天,直到里面又没了动静,这才确信自己并未被发现。便大着胆子用脚勾住房檐身子倒垂下来,一招夜叉探海式,透过窗缝往屋里观瞧。
还没等看个清楚,却又听见一个幽州口音压低了声音说道:“用不着后堂的那些兄弟们,咱们这前堂的四方八卦阵,就保管叫他们进得去处不来啦!”接着便又听到有几个人,南腔北调的悄声附和。
这洪江拢眼神一看,隔着窗棂,果见堂内有十几个人坐成一圈,位置参差错落,看上去颇有些古怪门道。正待细瞧,忽听堂内一声断喝如同雷响,“房上是甚么人?!快!快!莫叫他走勒!”跟着便是稀里哗啦一阵乱响。
惊得这洪江登时嗖地叠回身子,一溜烟踩得屋瓦乱响,眨眼跑得没了踪影!
天色这会儿已是大亮。那钟达扮东扮西大显口技,云山雾罩地折腾了这一夜,此时肩上伤口隐隐作痛,正坐在堂内椅上昏昏欲睡。忽听得外面一阵喧闹,有人高一声低一声的叫骂不休,
忙与谷云飞两个出来察看。方到院中,却见大门轰然一声被撞开了,呼啦啦涌进一干人来,为首的正是那秦云山。
却说这秦老怪,终于把个惊魂未定的洪江等了回来。听他战战兢兢一番言讲,饶是这秦云山身经百战,心中亦是不免忐忑不宁。暗道:亏得我事先派人前去打探,否则冒冒失失地闯进去,此时怕是早已遭了人家的暗算。心中又道:真是事不凑巧,本想此来打青桐派一个措手不及,熟料那樊阡陌竞约了诸多好手,暗中埋伏在此。罢了,眼看此番偷袭不成,不如暂且回去,待日后多多约了人手,再来发难不迟!却又转念一想:嗳,既然已经来了,大功未建又怎好仓促回去。传扬出去岂不有损秦某威名。还不如拼上老命,前去闯一闯这青桐院,会一会甚么“四方八卦阵”,倒也还不至于全无胜算。如此思前想后的细一掂量,不知不觉间天已亮了。
却见这秦云山忽的眉头一皱,转身向洪江问道,昨夜可曾听见樊阡陌说话?
那洪江昨日却在阵旁,故而樊掌门的声音他是认得的。细细想了一想道,果然未曾听见。秦老怪闻言沉吟良久,脑中竞忽的想起昨日樊阡陌转身返回青桐院的样子颇有几分奇怪。如今想来竟是步履凝重,似乎是在强忍伤痛。莫非是他已身受重伤无法出战而故布疑阵?想到此处,当即伸手一挥,孟凉等人早已叫喊着朝青桐院冲杀过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五章 武林盟主 六
却说众马贼见秦老怪下了命令,当即蜂拥而上个个争先。冷不防头顶飘过一朵红云,再一看原来是那藏北上人腾跃而过,眨眼已到了青桐院近前,双掌一拍,暗中运上了密宗大手印功,只听轰的一声响,两扇大门早已分开左右。众马贼一看,生怕被他抢了功去,登时挥舞着刀剑,推推搡搡涌入院内。
方冲了十几步,却见钟达叔侄从前堂里出来。那孟凉劈头便问“樊阡陌呢?快叫他出来一战。”
谷云飞道:“呸。你也配?!要见我师傅除非先过我这一关。”当即手中剑一挥,与这孟凉打在一处。
一旁,秦老怪一看,见这谷云飞此时已是双目通红,一招一式出手便要欲取对方性命。心中早已自觉得明白了###,暗道:“这堂内果然是有埋伏,你小子装得倒象得狠,似是孤军奋战,万千责任揽于一身,处处拚命,毫不含糊。待会儿转身一跑,诱敌深入。只是老夫偏不上这个当,看你樊阡陌又怎样奈何得了我?”当即默不作声,只是立在不远处观战。
众马贼见首领战敌不过,当即一声唿哨,呼拉一下把谷云飞围在当中,刀剑齐上,又砍又刺。那钟达见了,生怕古师侄吃亏,登时纵身一跃,跳进圈中。抬起一腿,早已踢飞了一个,单掌一挥,却又劈倒了两个。直打得马贼们手忙脚乱疲于应付,哎哟、嗨呀声不绝于耳。
这一场恶斗好不激烈,直看得秦云山疑心大起。暗道:“都打了这半天勒,仍不见他二人朝前堂那里退上半步,若是再说他们前来诱敌深入,却又如何说得通?不好,不好,莫非是已经上当勒?”
想到此处,当即急跃而出,直奔谷云飞而来。
再说这谷云飞正与那孟凉缠斗不休,冷不防眼前黑影一闪,却原来是那老怪秦云山伸掌袭来。正想举剑招架,不料却被孟凉手中的柳叶刀封住,眼看这筋络毕露的手掌已经打到胸前,猛见那掌心处又红又青甚是骇人,立时心中暗叫不好,匆忙间硬着头皮伸出右臂,硬生生地接了这一掌。
只听噗的一声响,那谷云飞一口鲜血喷洒而出。与此同时,身子早已张着双臂被掌风震得向后斜飞出去。耳中又听得哗啦啦一阵乱响,原来正撞在院中练功踏的几簇梅花桩上,碗口粗的圆木立时断了二十余根。可怜这谷云飞,便重重摔在这乱木丛上,胸中这一口血尚未吐完,却早已是人事不知。
只听这钟达口中大呼道,“云飞!”。秦云山暗道;“罢了,这一回可上了这姓樊的一个大当,眼下徒弟都被我打死了,却还不见他出来相救,想是此时定已不在这青桐院中!”一念至此,顿时垂头丧气,长叹了一声。
便在此时,忽听得斜刺里劲风来袭。猛抬头,瞧见这钟达咬牙切齿,一张阔脸已因愤恨变得扭曲,煞是骇人。斧光闪处,却听那秦云山大叫了一声“不好!”……
第十五章 武林盟主 七
且说这秦云山被钟达拼了命杀了个措手不及。猛觉得一道寒光夹着阵冷风,扑面而来,再要躲闪怕是已然来不及了,只得疾伸手臂去卷钟达的胳膊,脚下使了一招横扫千军。没想到那钟达眼见这一腿来得凶猛,竟然不躲不闪,手上力道更添了三分,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这一来直唬得秦老怪大吃一惊,忙运了内力一招长袖善舞,宽大的袍袖如同灌满风的长帆骤然鼓起。
只听得嗤啦啦一声响,秦云山的左袖已被骊山樵夫的利斧划透至肩,若不是有内力护着,这一斧定要剐在肉上。秦老怪顿觉臂上一凉,整条袍袖顷刻被激荡的内力涨得扑啦啦飞了起来,须发也随之扎起乱扬,口中“啊”地叫出声来。
这钟达见这一斧没有劈到敌人,正要变招接着砍这第二斧第三斧第三十余斧………,忽觉身后有一阵风飘来,不疾不徐甚是柔和。眼光一扫,猛见闪过绛红色衣衫一角,心中便是叫声“不好”,背上却已中了一掌。当即胸口轰然一震,嘴角淌下一丝血痕,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孟凉见机蹿过去举刀便砍,却被那藏北上人一把揪住手臂道:“他已经中了我的密宗大手印功,时日已经无多,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孟凉只觉得手腕似被钳住一般,疼得咧了咧嘴,手中钢刀险些落地,却也只得做罢。
一旁,那秦云山此时定了定神色,道:“藏北上人,果然是好功夫!”他方才被个钟达杀得颇有些狼狈,若不是这藏北上人偷袭,这会儿怕是已被那百柯斧术伤了。现时自然要说些好听的话出来。
藏北上人见这秦老怪此时左袖尽破,从中露出一条枯瘦的胳膊来,与自己赤着一臂的蕃僧打扮倒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便开口笑道:“怎么,秦公,莫非也想学我么?”一句话说得秦云山面上颇是尴尬,急也不是,恼也不是。
此时却见那洪江手中提刀,从后堂转了一圈回来,面有愧色道:“禀报秦公,后面连一个人影也没有。”本想这秦云山听了这话,定是会大发雷霆。孰料这老怪闻言竟是哈哈大笑。
见众人不解,便道:“想我秦某平生夙愿便是这一统武林。只是这姓樊的屡屡从中作梗。如今他既是负伤而逃,将来怕是再也难成甚么气候。这武林盟主便是我秦某人的了!”说罢又是一阵大笑。
大笑声中,忽见这孟凉、洪江、庞仲鸣以及众随从呼啦啦一大片人纷纷单腿点地,抱拳当胸,齐声道:“参见盟主!”
秦云山哈哈笑道:“勉礼,勉礼,众位平身。”说着,伸出双臂往起一端,示意叫大家起来。
这洪江此时见秦云山一只袖子已破,晃晃当当的一条胳膊露在外边,又要作威严状,看着不免实在有些滑稽,忙命手下拿来一件灰色锦袍。那秦云山穿上之后捋了捋胡子,显得很是受用。又转身道:“孟帮主,”
“在!”。
“老夫现在便封你为‘一统武林左使’!”
“洪帮主,”
“在!”。
“老夫现在便封你为‘一统武林右使’。”
“你二人这便传我的手谕下去,无论是隐于高山,还是偏居海岛,凡是叫得上名来的各宗各派,一年之后会于凌霄峰上,共推老夫作这天下武林盟主!”
孟凉、洪江皆插手称是,得令退在一旁。
此时忽听那庞仲鸣冷不丁道:“盟主,这二人怎么办?”说着,用手对地上的钟达、谷云飞一指。
却见那秦老怪嘿嘿冷笑道:“暂且饶他们不死,也好给那樊阡陌送个信。拥戴老夫便罢,若是不然,此二人便是个样子!” 。 想看书来
第十六章 云梦侠客 一
且说这莫君如与戴临风,二人结伴而行,渐渐离云梦地界越来越近。此时已是五月半的天气,那君如只觉得闷热难当,半空里的湿气也似愈发重了许多。
这日离了客栈,行了三十余里,但见前面一片又一大片水泽,竞象是连到天边。中间浅滩密布,其上长满高高低低的各色茅草。
却见那戴临风望着师妹愁眉紧锁,不禁笑道:“怎么,莫非君如想知难而退么?”
莫君如闻言,侧过脸来正色道:“师兄这是说的哪里话来。你我二人这一路上千辛万苦,眼下总算到这云梦地界。虽说是前面遭遇险阻,又怎好半途而废?戴师哥,君如为了救樊师傅,对付那秦老怪,虽说是个女流,却也是万死不辞。”一番话徐徐道来,直说得身旁的戴临风连连点头。
又听那君如轻轻叹口气道:“只是这水泽连天的,又无渡船,你我可如何过得去?”
忽见这戴临风闻言摆了摆手,又笑道:“过不去便过不去是了,大不了你我二人打道回府便是。”
却见这莫君如一时间急红了脸道:“师兄,你方才没听见我的一番话么?要回去只你一个人回去,我此番若不见到那云梦双侠,说甚么死也是不肯回去的。”顿了顿又道:“昨日听这里店家言道,‘此间东去三十里,一大片沼泽之中常有异人出没,据说那异人就隐居在其中一座小岛上’,想必讲得就是这里了!” 又垂下眼帘,微微蹙了眉道:“现而今,你不说想法子渡水过去,反倒说起这等风凉话来。难道是忘了樊师傅昔日的恩情?还是此地雾霭重重的,莫非师兄你是中了什么魔障不成?”
不料,那戴临风闻言又是一阵大笑。片刻,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望着迷惑不解的君如道:“师妹,你道我真的昏了头了?只是见你这一路之上心事颇重,也难得见个笑容,故此方才哄你玩的!”莫君如听他如此说,暗想:难不成师兄竟是如此在意自己么?心头不禁一暖。转而笑道:“哪里有戴师兄这样哄人的?分明是在气君如么……”又低下头去,用余光看了戴临风,暗道:“这个戴师兄,枉自他一表人才,竟不懂得如何讨女孩儿家欢心!”
戴临风见师妹此时话只说到一半,便低下头去,腮上竟泛起一抹潮红来。当即心中一凛,连忙咳嗽一声道:“君如师妹莫听那店家胡言,师哥我长这么大,却还从来没见过甚么异人。即便是有,又怎知是那云梦二侠?我看这大泽之内荒无人烟,连个渡船都等不见,倘若真是进去,只怕是要凶多吉少。你可要想仔细了,到时莫要后悔!”
莫君如听了这一番话,当即正色道:“师哥这是说得哪里话来。我等此来寻那隐匿江湖多年的侠客,原本就好象海里捞针,自然要不辞劳苦,抱定万分的耐心。如今即是得了线索,纵有一丝希望,也当前去探个究竟才是。至于甚么后悔与不后悔的,我却从未想过。只知这回出来,甚么千辛万苦,生生死死的,就全被君如抛在脑后啦!”
“好!看来这樊师傅果然没有收错师妹这个徒儿。”再看这戴临风,脸上一扫方才之颓唐,此时竟换上无比刚毅的神色。君如一见心中暗道:“却原来是这戴师哥试探与我。我说吗,临风也不是那畏首畏尾,知难而退的人儿。”想到此处,心头不禁一喜。正待开口说些甚么,不料左掌竟被一只大手握住。抬头一看,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