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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连缪凤舞的手也抖了一下。在她头顶上说话的人,居然是宇文柔珍!只是她口中的瀚生是谁,她却不知道。
“娘娘千万不要这么想,你要好好地活着,微臣之所以还留在这宫中,只为这一个愿望了。”那男人的声音中含着一种透骨的深情,即便现在藏于亭子下面的人是傻子,大概也听得出来亭中二人的关系了。
含香的牙齿死死地扣在下唇上,像是要把自己的嘴唇咬下来一样,两只手也扭得发了白。缪凤舞比她好一些,一颗心也惊得差一点儿跳出来。
“瀚生,我从心里感激你,自从铎儿去了之后,幸亏一直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有活下去的勇气。可是……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依旧是没有办法给铎儿报仇,这宫里太肮脏了,而我这一生都没有出宫的希望了。与其在这宫里苟延残喘,倒不如哪一天去了,也能见到铎儿了……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你不必替我难过的。”宇文柔珍的声音,没有平时的犀利与尖刻,从亭子上面传下来,听起来沧桑而沉重。
“娘娘千万不要这样想,娘娘风华正茂,才情绝世。像娘娘这样的女子,就该好好地活在世上,享受荣华快乐。只要娘娘肯打起精神活下去,微臣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至死无憾!”
也不知道宇文柔珍服了什么要命的药物,那男人好声音里竟微微透着哭腔。
“你才称得上才情绝世,你才应该好好地享受幸福快乐。等我托人寻一个好姑娘,把她嫁给你,你就离开这皇宫,过你的小日子去吧。跟我这半死不活的人纠缠在一起,早晚有一天,会连累了你的身家牲命。”宇文柔珍的声音有些呜咽不清,似乎已经将脸靠在了那男人的##。
那个男人忍不住悲伤,微微地哭出声音来:“我这一生,只守着娘娘一个人,决不另娶。只求娘娘怜惜我这一片心,把那药停了吧。”
“唉……”是宇文柔珍悠长而伤感的叹息声,“我的心已经死了,没有人能救活它了。我真是越来越绝望了,你知道吗?皇上他……”
啪嚓!
一个突兀而响亮的声音,从缪凤舞的身边传来。她正专注地听着亭子里的变话,这突然发出一声响着实吓了她一跳。
她悚然转头,就看到本来靠着石头坐得很直的含香,此时已经出溜下去,呈一个半躺半靠的姿势。而那个声音,就是从含香的手底下发出来的。大概是她太紧张了,一不留神没坐住,往下倒的时候,本能地拿手去撑地,就压折了手边横放的一根干松枝。
松枝脆裂,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那声音在此时听起来,足以吓得亭子里的人和亭子下面的人都停止呼吸。
缪凤舞顾不上责视含香,本能的反应,伸手扯起她就要往外跑。
而含香却在这个时候表现出镇定来,一把将缪凤舞又拽了回去,将她摁回石弈里,食指压唇,示意缪凤舞不要妄动。
缪凤舞紧张地腿都要抽了筋,但她也醒悟过来,此时从亭子里跑出去,无论往哪个方向逃,都会暴露在亭中人的视线之中。
她压抑着心头的狂跳,竖起耳朵来听着亭子里的动静。而亭子里死寂一片,仿佛刚才她听到的交谈,是从她脑子里产生的幻觉一样。
双方僵持着,谁也不肯先有动作。过了好一会儿,亭子里的人终于坚持不住了。
缪凤舞听到有急匆匆的脚步声,踩着台阶往下奔去。听那步迈的力量,应该是那个叫瀚生的男人。
那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到最后她背靠的太湖石微微一震,随即有淡淡淡的香气飘进她的鼻端。
随着那香气的消散,脚步声也逐渐地跑远了。
又是一阵静默。
亭子里再次有了响动,是宇文柔珍那轻轻的脚步声。缪凤舞对她走路的节奏非常熟悉,即便到了这样的时刻,也没感觉她走得有多快。
那绣花鞋踩在实木台阶上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一步一步接近了缪凤舞脑后。
当缪凤舞从太湖石那中空的孔洞里,感受到了来自宇文柔珍脚下的步风时,那脚步停住了。又过了一会儿,她才继续往下走去,下了台阶,慢慢地往卓阳宫外去了。
缪凤舞转过身来,趴在太湖石的孔洞上往外看,只能看到宇文柔珍那雨过天青色的宫裙裙裾,在地面上轻轻地一扫,就不见了。
这次亭子里是真正地归于平静了。而亭子下面的两个人,都瘫软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过了好一会儿,缪凤舞侧过脸看含香。含香激灵一下子,爬起来就跪在了缪凤舞的面前:“奴婢有罪,请娘娘责罚。”
缪凤舞摆了摆手,小声说道:“别出声,先出去再说。”
她估摸着,此时宇文柔珍一定安排下人,将这座亭子盯得死死的。这个时候谁从这个方向走出去,以后就是宇文柔珍的敌人了。
可她还是要出去不是吗?总不能一直躲在这亭子里不出去吧?
她正思量,含香从地上爬了起来,小声说道:“娘娘,你先在这儿呆着,一会儿我先出去,等我把外面的状况应付过去,我喊小云来这里接你。”
“你怎么应付?你有好的说辞吗?”缪凤舞反问她道。
含香现出一个难为的表情来,随即很决然地站起身来:“是奴婢惹的祸,就算这次周旋不过去,这一遭祸事也由奴婢来承担,皇贵妃到时候要杀要剐,奴婢由她,决不会说出娘娘在这里。”
说完,她扭头就从石丛中钻出去,毅然往卓阳宫正门的方向去了。缪凤舞拉不住她,只好坐在石丛中,等着她的消息。
她抬头,看着这高亭的圆型底部,心中感慨万千。
宇文柔珍真是说对了,这皇宫之中什么奇事都会发生。太后会与一个宦人有牵扯不清的关系,而冰清玉洁如仙子般的宇文皇贵妃,也会在宫里的隐蔽角落里,与情人私会。
这个亭子该改一个名字,叫“幽情亭”才对。
后宫妃嫔与别的男人私相授受,这事若是摆到了明面上,宇文柔珍必死无疑,连累着整个宇文家,都会在朝上颜面无光。
从缪凤舞的私心里来说,她不会主动去揭发宇文柔珍。但是这种把柄捏在别人的手里,宇文柔珍是断不会放心的。
缪凤舞开始担心含香的命运。
过了好久,一直到太阳从头上照了下来,外面依旧没有响动。缪凤舞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傻坐下去了,她正在挪动身子站起来,听到外面有人轻轻地喊她:“娘娘……娘娘……”
是小云的声音,缪凤舞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出石林。
小云正一边走一边往这里张望,见缪凤舞出来了,赶紧迎了上来:“含香姐姐说,娘娘一个人出来清静,好久没有回去,她看你沿着卧龙溪进了阜阳宫,便让我来这里找找。果然娘娘在这里。”
缪凤舞问小云:“含香在哪里?你见了她?”
“是呀,含香姐姐刚才回宫,打发我出来找你。她说从卓阳宫的西侧门出去,离揽月宫最近,她打发轿子在西侧门那里等着娘娘呢。”小云走过来,扶着缪凤舞,辨了一下方向之后,往西边走去。
缪凤舞心中再有疑问,也要先出了阜阳宫。
她一路小心地观察着周围,一个人都不见。她顺顺当当地从西侧门出了阜阳宫,果然见自己的暖轿等在门外。
小云扶她上了轿,只到轿帘放下的那一弊间,她这口气才算舒缓过来。
回到揽月宫,她看见含香安然无羔地站在宫门口,正在守候着她。她下了轿子,沉着脸,直接进了殿内,把含香留下来后,将其余的人都打发了出去。
大门一关,含香便“扑通”跪下子:“奴婢有罪,甘愿领娘娘的责罚。”
缪凤舞凛了眉头,恼火地斥她道:“你跟了我这么久,一向都是个稳当可靠的人。今儿你是怎么了?怎么会在那样关键的时刻,出那种致命的差错?”
“奴婢听到皇贵妃的声音,实在是太震惊了,也太紧张了……奴婢失误,请娘娘施罚。”
“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把事情应付过去的?”
“奴婢从正门出去后,皇贵妃竟然就等在门口。她见了奴婢,开口就问我怎么会从卓阳宫出来。我便说那宫里有一个拾掇花草的小宫女,是我的老乡,我们一直关系不错,今儿得空,来探望她。”
“你真的有一个老乡在阜阳宫做事吗?这谎可不能随便扯,被人揭穿了,反而坏事。”缪凤舞追问她。
含香倒是不慌张:“不瞒娘娘,奴婢的确有一个小老乡在卓阳宫中,刚才奴婢已经从侧门转回去,找到了她,叫她帮我遮掩这一回……”
“噢……皇贵妃就这么信你了?”
“贵妃娘娘问我,可在宫里看见旁的什么人?”含香继续说道,“奴婢便答她,看到雅琴宫的彩琴从卧龙溪那边,往东门出去了。”
第一六四章 权力交接
听含香的描述,她是从阜阳宫的正门迎着宇文柔珍走出去的。而当宇文柔珍逼问她的时候,她很自然地就答,看到雅瑟宫的彩琴往东侧门的方向去了。
据含香说,宇文皇贵妃似乎相信了她的话,未再难为她,就让她回来了。
缪凤舞虽然觉得总有不妥的地方,可事已至此,只能希望这次意外地偷听风波,就这样轻易地被含香遮掩过去了。
她很想知道那个叫瀚生的男人是谁,但眼下的情形,她也不好到处去打听。
可是当她起身在屋子里踱步的时候,走到窗前站住,鼻端突然飘来一种香气。
她抬头,就看到了上元节时宇文柔珍送来的彩灯,正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摇摆着,散发出她非常熟悉的一种香气。
这种香气勾起了缪凤舞的回忆。刚刚在阜阳宫的高亭之下,当那个叫瀚生的男人从她的背后经过时,她就闻到了这种香气,只是当时她太紧张,没有想起来以前的那一次相遇。
三年以前,那时候缪凤舞还没有被关进疏竹宫。有一次她去媲凤宫给宇文柔珍请安,在出宫的时候,遇到了太医院专门分派到媲凤宫,为宇文柔珍调理身体的那位年轻的太医。
当她从那位太医身边经过的时候,她就闻到了这种香气,似兰草盛放一般,清爽宜人。
再细细一想,其实在媲凤宫中,到处都熏的是这种香,从宇文柔珍的身上也总能若有若无地闻到这种清淡的异香。
却原来,这种缭绕在宇文柔珍生活的每个角落里的香气,竟是为了一个男人……一个叫瀚生的年轻太医。
缪凤舞偏仰着头,看着那七彩的串灯,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听人提起宇文柔珍,都会说那曾经是这座皇宫里最贴近皇上的女人。即便她后来没了儿子,身体不好,一直处于半病半休的状况,行晔这么多年来,对她始终保有一份超出别人的尊重,包括皇后赵元灵,也没有办法在行晔的心中获得那样的地位。
其实后来当缪凤舞了解到前朝宫中的一些秘事之后,她发现宇文柔珍身为太子妃的那几年,正是行晔与先帝因为白妃一事,而闹得不可开交的一段时间。
缪凤舞从来没有问过行晔对宇文柔珍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但是据她猜想,那个时候宇文柔珍爱行晔,应该多过行晔爱她吧。
在行晔最困难的时候,宇文柔珍是行晔最坚定的支持者。在那场废储保储之争中,宇文家曾经给了行晔很关键的撑持。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一桩一件都沉重地打击了宇文柔珍。
先是本该属于她的皇后之位,让一个小小承旨官的女儿占了去。之后不到两年的时间,她那聪明伶俐的小皇子就因莫名之症而丢了性命,而她竟然连个原因都查不出来。
于是她病倒了,愤世嫉俗,懒怠与人交往。
这么多年来,她病体缠绵,用尽天下珍稀灵药,依旧是难以治愈。曾经行晔在缪凤舞面前说起宇文柔珍时,也是唏嘘愧疚,在行晔的内心里,宇文柔珍今天这个样子,都是受他所累。
可就是今天,缪凤舞无意中窥探到了一个真实的宇文柔珍。
她一直以来不能侍寝的借口,就是她那缠绵难治的病体。却原来她这一身的病,竟是因为服用了一种毒牲的药物。她不惜减损自己的生命健康,也要将自己的绿头牌从敬事司那里拿掉,只是为了那个叫瀚生的年轻太医吗?
宫妃私通,不仅仅是她个人的生死问题,她会使皇帝的颜面尽失,她也会给她的家族带来毁灭牲的打击。
这种捅了天的祸事,今天却被她和含香撞上了。她不知道含香的说辞,宇文柔珍会有几分的信任。反正她以后想起这个苍白而透明的女人,她的心里再也难以安稳了。
正在她被宇文柔珍的事闹得心烦意乱之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小云进来禀她道:“娘娘,淑妃娘娘带着几个人,抬着好多的箱子匣子来了。”
缪凤舞赶紧做了几次深呼吸,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些,迈步迎了出去。
在正殿门口,缪凤舞与蓝惜萍正面迎上。缪凤舞客气地施了礼,蓝惜萍却冷哼一声,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