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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曜又岂肯听一个宦官跟自己叫嚣?他怒目园瞪,指着地上林大海的死尸道:“狗奴才欺人太甚,自己烧了琴,讹曲先生两万两银子!不给就要搜屋打人!曲先生可是皇上与德妃娘娘从宫外带进来的人,他都敢这样欺负,到底是谁给了这种胆量?这就是你调教出来的人吗?”
马清贵撩一眼曲筑音,说道:“焦尾琴是宫中花了大价钱从民间购得的,曲教头既用了,就该懂得爱惜。这样的名贵之琴被他给烧坏了,论理就当赔!王爷说是林大海为诬陷他,派人烧了琴,可有证据吗?”
“曲先生爱琴之人,恨不能将焦尾琴供起来,从来都不会将烛台香火一类的东西放在琴的旁边,又如何会有不慎烛台翻倒,烧了琴之说?本王杀一个奴才,还用先问过马总管吗?马总管你先论一论自己的品级,再来本王面前叫嚣吧!”行曜不屑与马清贵辩论,说完这一句话,转身就要离开。
他一侧身,一眼就看到缪凤舞站在月亮门内,正在听他们争论。于是他一招手:“正好,德妃来了,马总管若是觉得本王处置不当,向德妃投诉吧,如今她管着后宫呢,总有说话的余地了吧?”
马清贵冷冷地看了缪凤舞一眼,哼道:“王爷弄错了,德妃只管后宫的众妃嫔起居沐汤衣物的事宜,这广乐司的事,还是洒家的权利范围,德妃也是插不上嘴的。”
缪凤舞一听这话,抬脚就走过来了:“不必问过本宫,威定王身为皇亲皇弟,先帝赐封的超品级王爷,在这后宫之中处治一个奴才,想必还不用接受三品内侍监的盘问吧。按照马总管的道理,本宫也管不得,王爷也管不得,这皇宫里便是马总管的天下喽?”
马清贵耀武扬威惯了的,一梗脖子,仰着他那张白胖多褶的面孔,冲着缪凤舞说道:“宫中各司其职,向来如此,不会死因为德妃娘娘上了位,规矩便要改了吧?林都监有错,威定王就该来告诉洒家,洒家查明之后,自然做出处断。如果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在这座皇宫里动刀动剑,任意处治奴才,那内侍省是什么用的?干脆奏明皇上,撤了算了。”
缪凤舞站在曲筑音的身旁,冷然面对马清贵:“马总管要撤掉内侍。竟故强梢源蚧噬献铮慌侣碜芄茉诠锖嵝卸嗄辏岵坏檬种械娜δ亍A执蠛5氖拢幢阃ㄍ跻淮χ危竟朔矗彩且宜阏说模∏壬腔噬仙褪吨耍钪冀鹘坦址坏摹A执蠛2坏挥枧浜希炊喾降竽眩涨傧莺Γ〖幢闼衷诨够钭牛竟簿换崛墓 ?
“娘娘说林大海刁难曲先生,烧琴陷害他,可有证据吗?”马清贵逼问。
“当然有!我就是证据!”柳花纤本来是忌惮马清贵的,但是看见曲筑音在场,她就有了勇气,“德妃娘娘刚才所说之事,都是我亲眼所见!马总管若是不信,随便叫来几个乐师来问,他平时是怎么克扣欺凌我们这些人的?他这样的人,死有余辜!”
“就算他死有余辜,那也是洒家的事!威定王爷擅自处治洒家的人,洒家要找太后说理去!”马清贵见他们这边人多,一时也抢白不过,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走了。
“别说你找太后说理!你就是找玉皇大帝说理,本王也不怕!本王还就不信了!宫里什么时候让一个老阉竖霸了天?这座皇宫是姓行的!你最好放清明一些!否则说不定哪一天,本王的剑就会抹到你的脖子上!”行曜火爆脾气,冲着马清贵的后背,怒斥了几句。
第一八0章 师徒情谊
林大海是马清贵和赵皇后的人,曾经帮他们做过不少的事。今天就这样被行曜一剑结果了,马清贵多少有些恼火。
但是他纵使气焰嚣张,也不敢把行曜怎么样。这位王爷在战场上打仗,曾经为了救自己的亲信部下,一人一马出入敌军阵营数次,拼得浑身是血,将自己受伤被虏的下属带回魏营中。
行曜说会把剑抹到他的脖子上,他绝对相信的。他不敢惹这位火爆的王爷,但是他敢找太后说理去。
马清贵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广乐司的后院,侍奉林大海的那几个小太监吓得气都喘不上来了,猫着腰悄悄地就想溜走。
行曜将手中刚刚斩了林大海的剑一横,吓得这些人“扑通”跪倒一片,拼命地叩头,喊着:“王爷饶命!”
行曜大吼一声道:“把这头肥猪抬走!”
几个小太监赶紧答应一声,连拖带拽,将林大海的尸体弄走了。粘稠的血液从院子中间一路涂抹在青砖上,缪凤舞只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脸,还是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涌。
行曜见此情形,也不喊人帮忙,自己走到院子里台阶下的大铜海边上,拿起一只桶来,从大铜海中提出水,在院子中有血迹的地方泼洗过。
一直到所有的血迹都冲干净了,他回头对缪凤舞笑道:“这下好了,院子里彻底干净了。”
缪凤舞在来的路上,还在想着用什么法子将林大海给解决掉。那头肥猪不知道干过多少丧心病狂的事,让他死一百回大概也是不冤枉。但是她需要想一个好办法,给赵皇后一个交代。
刚才进门的时候,她还没想出办法来呢。她只在心里想着,见了林大海,一定要给他点儿颜色看看。他平时媚上欺下就罢了,欺负曲先生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谁知道她进来看到的,竟然是林大海的尸体。这个令她痛恨了几年时间,一直在想着办法找着理由要除掉的可憎的老太监,就这样被行曜一剑抹了脖子,死了!
而行曜一副理直安然的样子,仿佛那个人伤害到了他的朋友,他就应该替朋友报仇,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一样。
缪凤舞看着行曜,吁出一口气来,笑道:“没想到我翻来覆去想了一路的难题,就这样被王爷一剑给解决掉了。原来有些事情,是可以这么简单处理的……”
行曜将剑收入鞘中,拍了拍曲筑音的肩膀,说道:“本王每次来看望曲先生,看到他那张肥的看不见眼睛的脸,心里就堵得要命。这次他居然诬陷曲先生毁琴,讹诈他的银子!这样的狗奴才,怎么还能留用?这样事你们两个都不用为难,一会儿我亲自去皇上的御书房,向他解释。”
“不必了,这件事还是我亲自向皇上说明吧。最近事多忙乱,没能好好照顾曲先生,多亏有王爷在宫中,时时在关照着我师父。林大海死有余辜,王爷也是仗义而为,我回去向皇上将事情说明,就不怕马清贵乱咬一气了。”
缪凤舞主动将事情担了一下来,行曜释然笑道:“反正这段时间,皇上也不大乐意看见我,既然德妃这样说,那我就省下跑这一趟了。”
行曜这一番话,事出有因。
魏国与陈、吴、梁三国的战事,已经全面铺开了。这一个月来,战争呈拉锯的态势,魏军夺下几座城池,又会被他们再抢回去。
行曜亲手带出来的军队,悉数散开,分解成了几支人马,由行晔信任的统帅带领。
可是那些人跟了行曜多年,心中只认他这一个统帅。
何况他们到了人家的队伍里,怎么说也算不上嫡系,受到了排挤与轻视,他们首先想到的,就是被他们当天神一般崇拜着的行曜。
因此行曜虽然人回了京里,前方的消息却不断地传来。他的属下们通过各种渠道带话儿给他,要他重返战场,带领一班追随他的将军们建功立业。
行曜是个冲动的人,他得到这些消息后,曾经数次冲到行晔的御书房,要行晔恩准他回前方打仗。可是行晔好不容易把他调了回来,自然是不会再放出去的。
后来行晔干脆降旨内廷侍卫,若是威定王再有不经通报,擅闯万泰宫的事发生,侍卫可以用武力截阻威定王。
行曜一度非常气愤,后来经过曲筑音一番劝解,他就罢了手,再也不去找行晔了。
这件事缪凤舞听行晔提起过,因此行曜那样说,她便尴尬地没有接话。
一直恭顺地站在曲筑音身后的柳花纤,这个时候小心地出声说道:“娘娘,王爷,咱们还是离开这院子吧,找一个干净的地方说话,这里……”
她看着林大海躺过的地方,嫌恶地皱了鼻子。却见像冰人一样站在那里的曲筑音,终于转了一个身,斜睨了柳花纤一眼,哼道:“真是多事!”
他教训了柳花纤一句,兀自迈步往出走。柳花纤见曲筑音恼了,紧张地忘了缪凤舞和行曜在场,追着曲筑音,向他解释去了。
缪凤舞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突然就笑了:“王爷,你是经常来这里会曲先生的,你有没有发觉,柳教习对曲先生有特别的情意呢?”
行曜杀人挺痛快,问他这事,他就有些木楞:“什么特别的情意……不过柳教习的确是敬仰曲先生的才华,对他尊重照顾有加……对了,我有一次来找曲先生,在门外听到曲先生教训她,要她以后不要擅入他的房间,翻他的衣服去洗……”
缪凤舞看着行曜,摇头道:“怪不得威定王爷威加四海,却到现在也不肯娶个王妃。原来威定王对女人的心思,竟是一无所知呢!柳教习都偷偷地给曲先生洗衣服了,还仅仅是敬仰他的才华吗?”
行曜粗放地一挥手,笑道:“嗨!什么情意不情意的,曲先生知道就好,本王去细究人家的私事做什么?”
两个人一边说这话,一边往曲筑音的住处去。缪凤舞看行曜情绪还好,试探道:“王爷,虽然酷爱行军打仗,可是你也该成个家娶个王妃了。那么大的一座王府,就那样空着,你就没想过找个女主人管一管?不管外封还在驻京的王爷,哪有一个像你这样,都到这个年岁了,还是孤身一人……”
行曜听到这里,抬手制止缪凤舞继续说下去:“德妃这一番话,可是出自对本王的关心吗?还是有受人所托,想要给本王来一场政治赐婚?德妃要说的是谁家的女儿?是韦家的?还是宋家的?抑或是别的哪家亲近皇上之人的女儿?”
缪凤舞被他噎得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王爷……只是因为王爷对曲先生一片尊敬之心,一直关照着曲先生,我一时不知道如何报答王爷,才说起这一番话。你不愿意就算了,千万不要多想,没有人授意我向你提亲……”
说完,她自觉尴尬,快走了几步。想了想,又站住了,回转身看着行曜:“不过有件事你猜对了,我本来想说给你的小姐,正是京营中军都指挥使宋将军的小妹妹,今年十六岁。宋将军成亲时,我在宋府见过她,非常清灵懂事的一个小姑娘。我想……不管王爷怀着怎么样的凌云壮志,那都是你们男人自己的事。如果你一直孤身一人不肯成家,想必明贤太妃在天之灵,也会一直替你担着心……”
缪凤舞说完,转身快步向曲筑音的房间走去。剩下行曜一个人,站在那里沉思了好一会儿,才挪开步子。
缪凤舞进屋后,劝了曲筑音几句,要他以后有事,千万记得往内宫找她。毕竟她不方便每天往广乐司来,如果不是柳花纤这次通报,兴许她还要等到马清贵闹到太后那里,才能得知林大海诬赖构陷的事。
曲筑音擦着琴,不置可否。缪凤舞也拿他没有办法,临走时特意叮嘱柳花纤,以后常去揽月宫,关照着曲先生。
柳花纤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缪凤舞回内宫后,先去了万泰宫。她在御书房找到了行晔,将今天行曜怒斩林大海的事,避重就轻地向他奏过了。
行晔听后,叹气道:“他杀一个奴才,朕倒不心疼。只是他这个暴烈冲动的脾气,实在是令朕头疼。动不动就挥刀舞剑,当宫里是战场一样,早晚出事,唉……”
缪凤舞眼珠一转,说道:“威定王如何鲁莽,臣妾是不知道的。反正那个林大海死有余辜!臣妾几年前在舞教坊的时候,就受过他的克扣欺压。这些年来,他不知道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即便威定王今天不杀了他,臣妾见了他,也不会给他好颜色的!”
她边说边打量行晔的神情,见他面色正常,便接着说道:“其实今天这事的重要之处在于……皇上,林大海一直就是马清贵和赵皇后的人,刚才马清贵在广乐司里,冲着臣妾和八王爷叫嚣,说臣妾只能管内宫妃嫔脂粉衣饰的事,八王爷更是寄住在皇宫,两个人都无权处置宫里的奴才,只有他……”
“哼!只有他?那朕是做什么的?摆设吗?”行晔听缪凤舞这样说,拍了龙案,有了恼意。
缪凤舞便放了心,估计这事就过去了,不管马清贵跟太后如何闹,有行晔挡着,也就不会再追究行曜和曲筑音的责任了。
这件事后的第二日,礼部与内侍省派出的贵妃册封大典的正副使,将太庙中祭过的宝印宝册装在宝亭中,抬到揽月宫来。缪凤舞盛装迎候,将宝亭供在正殿之中。
第三日,缪凤舞五更起,沐浴更衣,朝服朝冠,于日出之时,向宝亭行六肃三跪三叩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