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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登枝-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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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的手段,都使出来吧!哀家这把年纪,也不怕你了!你找人装鬼也好,四处散播流言也罢,哀家大不了与你鱼死网破!”

马清贵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暗下咬牙,扶案起身,说道:“鱼死网破吗?那是老奴最不愿意看到的后果了。老奴这一生对太后忠心耿耿,情真意切,到如今不过是为了保一个全身以退,从未有过对太后不利的心思。太后跟老奴倒不必如此气盛了,装神弄鬼之人,早就不在老奴的手上了。若是太后再治不住缪贵妃,以后宫里再出那扮鬼吓太后之事,必是缪贵妃所为,而不是老奴的主意了。”

韦太后听得一头雾水,问:“你这话是何用意?缪贵妃虽然多占了些皇上的心思,却与哀家并无冲突,她有什么理由算计哀家?”

马清贵在亭子里散着步,心中在细细地考量着。最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一转身跪在韦太后的面前:“太后,老奴有罪!老奴今儿就向太后坦白一件当年旧事。”

“什么……什么事?”韦太后最怕听人提起当年,不由地畏缩。

“太后,当年清妃并没有死,老奴只是给她服了一种闭气的药,后来又偷梁换柱,将清妃从棺椁中换了出来,悄悄地运出宫去,关在了只有老奴才知道的一个地方……”

马清贵一开口,韦太后就感觉天塌地陷,身子晃了晃,差点儿跌到地上去。

“你……你……”她抖着手指马清贵,却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马清贵将身形伏得更低,却不依不饶地继续打击着太后的神经:“皇上登基之后,老奴将清妃易容一番,带回宫来,她就一直在御膳房为皇上做羹汤。而疏竹宫三不五时地闹一次鬼,实际上的确是清妃所为,只不过不是清妃的鬼魂,而是活生生的清妃本人……”

马清贵将这件事交待得很简单,是为了避开他刻意算计太后的那一部分。但是他不说,事实也摆在那里,太后当然明白他弄清妃进宫来,是为了什么目的。

韦太后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跪在那里的马清贵像一个鬼魅似的晃来晃去。她感觉身体里有无数的小爆竹在一个一个地炸开,她皮开肉绽,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她伸手在石几上一摸,抓住一只茶杯,脚步趔趄着走到马清贵的跟前儿,举起那只茶杯“啪”地往马清贵的额上拍去。

瓷器碎裂的声音,一地的白瓷片上沾着殷红的血,是从马清贵额头上渗出来的,也是从韦太后的掌心里流出来的。

韦太后颤抖着声音恨道:“好一个忠心耿耿!好一个情真意切!你这个活该断子绝孙的老狐狸!你居然算计了我大半辈子!”

马清贵料到韦太后会是这般反应,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血,急忙说道:“太后息怒,老奴有罪,太后即便杀了我,我也绝无怨言,可是眼下太后的敌人不是我呀……”

韦太后听他这样说,突然就扯住他的衣领问:“对,你说的对,咱们之间的帐以后再算!现在你告诉我,那只狐狸精你藏在哪里?快给我交出来!”

马清贵苦着脸:“太后,清妃最后那一次出现在疏竹宫,并非是老奴授意,那是她计划好的逃跑行为,她已经逃了……”

韦太后觉得脑壳都要裂开了,歇斯底里地瞪着马清贵:“怎么可能?内宫防卫层层!就算她逃得过内宫侍卫的防守,你是吃白饭的吗?你藏起来的人,竟不知道去哪里抓住她吗?”

“太后,老奴听说疏竹宫又闹了鬼,当即就知道不妙。可是等老奴赶到的时候,人已逃得没影了!当时缪贵妃就在疏竹宫,听说她还派人挡了皇上埋伏下的人,不让他们上琴阁捉鬼。后来老奴要差查的时候,处处受到缪贵妃掣肘。后来老奴多方搜找,却再也找不到清妃的影子。依老奴判断,怕早就被缪贵妃藏起来了。”

太后听完,终于不顾她高贵的形象,跌坐到地上了。

心慌意乱之中,她也分析出几分真相来。

马清贵这一番话,应该不全是假的。疏竹宫里第一次闹鬼的时候,她将那位见到鬼的宫嬷捉到面前细细地问过,那宫嬷一口咬定,她亲眼看见了,琴阁上的人的确是清妃。

她听后,着实被吓得不轻。她当时倒没有猜到是清妃还活着,只道是清妃真的冤魂不散,在疏竹宫里游逛不去。

这么多年来,疏竹宫里闹一鬼事,她就受一惊吓。请高人做法事,竟也驱不走那女鬼。

如今听马清贵说那是清妃的本人,一切的疑惑就都解开了。

如果清妃仍在马清贵的手上,他是断然不会说出来的。显然清妃已经逃出他的掌握了,他才肯将事情坦白。

疏竹宫荒废了那么多年,只有缪凤舞在那里住过一年多的时间。在那一年多的时间里,还曾经闹过一次鬼事。

而且缪凤舞与御膳房一位破了相的婆婆交好,这是韦太后早就听人说起过的事情。只不过那时候她不太在意,以为那是缪凤舞贫贱时的交情,富贵不忘,那丫头是个有情有意的人呢。

马清贵这样一说,种种迹象契合,韦太后相信,清妃一定是缪凤舞给藏起来了。

最可怕的是,那个藏着清妃的缪贵妃,如今就日日地陪在皇上的身边,皇上对她依宠信赖,甚至为了她不惜得罪朝中重臣。

这样一想,韦太后怎能不出一身的冷汗!

她悲愤难当,扑过去就撕扯抓挠着马清贵:“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过舒坦了!事情都这份儿上了!大家就撕破脸皮吧!在我收拾那个小妖精之前,我先掐死你这只老狐狸!”

马清贵抵挡了几下,仍是被韦太后挠破了脸皮。他一时火起,一把将韦太后推倒在地:“你别以为清妃不在我手上,我就没有把柄了!金珠尼大巫师还活着呢!”

韦太后扑在地上,钗发散乱,形容狼狈。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爬起身来,坐到石桌那里,一边整理自己的仪容,一边缓缓说道:“都活着呢,好呀!我这一辈子什么风浪没经历过?死人都吓不到我,我还怕活人嘛?活着……活人挡路最好办了,鬼魂我抓不住,活人我还抓不住吗?你且活着,看我怎么一个一个地弄死他们,你准备着,最后一个就是你!”

韦太后说完,端然起身,再面对马清贵时,又恢复了她一贯高雅而威然的仪态。她走到马清贵的身边,用脚踢了踢他:“你成功了,你挑起了我与缪贵妃之间的矛盾,不过你不会得到好处的!你觉得经历清妃一事,我还会再受什么大巫师的威胁吗?哼!我念及往日情份,这些年一直对你宽让三分,你却当我是好欺负的,步步紧逼。从今天开始,你小心着项上人头吧!”

说完,韦太后一步一步下了高亭,往阜阳宫外走去。

马清贵看着韦太后远去的背影,心中略有悔意:他这一招棋是不是太险了?会不会一着不慎,全盘皆输?

第二二五章 狐妖出世

万泰宫外的波涛汹涌,缪凤舞在宫里只是偶有听闻,因为行晔刻意地瞒她,康彤云和司马萦得了圣谕,来见她时,也只是说一说宫中琐务,不提外面的风言风语。

缪凤舞心里清楚,事情不会如表面这般平静。可是她的肚子一天一天见大,她也乐得做一回缩头乌龟,窝在万泰宫里,弹弹琴对对弈,闲时做些绣活儿,将耳目一闭,倒也是气闲神和。

只是玉泠没有以前自在了,虽然行晔没有禁止她出万泰宫,但缪凤舞觉得现在这样一个特殊的状况,她不能跟在玉泠的身边,让三岁的玉泠一个人在内宫里乱跑,说不定就被哪一个妒火中烧的欺负了去,就像当初的左娉婷。

玉泠不明白这些道理,因为见不到她的二皇兄,又不能去烟荷宫里找玉浓等三位皇姐玩耍,她也没少闹腾。最后行晔无法,下了一道圣谕,让玉浓、玉润和玉莹三姐妹轮流来万泰宫陪玉泠玩耍。

这样一来,别人还不觉得怎样,蓝惜萍越发地不痛快了。同样是公主,凭什么她的女儿就低人一等,像个陪侍一样,还要奉召去万泰宫陪那个天宝公主玩耍?

可是玉润自己愿意去万泰宫,因为在那里能见到她的父皇,甚至在父皇不忙的时候,还会过来陪着她姐妹二人玩乐一会儿呢。

有一次玉泠玩累了,倒在榻上睡觉。正好赶上行晔闲暇功夫,来看她们姐妹,见玉泠睡了,就和玉润一起玩五子棋。结果玉润赢了,被行晔夸赞聪明,还赏了她一串东瀛进贡的玉铃。玉润把那串玉铃挂在床头,每天睡觉前都要摇几下。

而行晔,则彻底绝足内宫,从宇文柔珍去世那一天起,他就没有再踏足过万泰宫以外的任何一座宫室。

自从缪凤舞母女搬来万泰宫后,他的情绪好了许多,气色也开朗了,曾经瘦塌的双颊渐渐地丰满了起来。但是在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他还是会偶尔呆一呆,流露出些许的忧郁和伤感来。

前朝后宫之中,因为缪凤舞住进万泰宫而引发的风波,在他那里都如轻风过耳。不管谁在他面前劝谏,苦口婆心也好,语重心长也好,甚至是痛心疾首也罢,他只是听着,用一种淡漠的目光凝视着对方,直到对方自觉无趣,不得不闭了口。

朝上的臣工和后宫的妃嫔都有一种感觉,从宇文柔珍出事开始,他们皇帝像是变了一个人。虽然他依旧勤政,依旧睿智果决,于国事上不缀不废,可是他的性情却比以往冷漠了许多。仿佛他的心神被什么不好的东西缠上了,从他的眼睛里总是能看到茫然若失和忧戚顾怨。

缪凤舞离他最近,最能感受他的变化。白日里行晔还会伪装出一个帝王该有的威仪凛然。可是到了晚上,他就会变得迷茫无助。

据茂春告诉缪凤舞,在她没有搬进来前,行晔是夜夜失眠的。睡不着觉时,他就从他的龙床上往寝殿的门口走去。到了门口,他又不出门,再走回来。这样来来回回,走一个通宵。五更鼓响的时候,他便梳洗更衣,上朝去了。

现在身边有了人,他还会好一些。只是每天夜里,他都会把脸埋在缪凤舞的肩窝里,闻着从她的衣领之间散发出的温香气息,他才会安然地睡过去。

有好几次,缪凤舞睡着睡着,就感觉有一只大手在她的腹上轻轻地摩挲着。有时候她还能听到行晔的梦呓:“我一定能保护好你们,我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缪凤舞虽然不知道详尽的内情,但她暗自猜测着,若是当初大皇子的死的确与太后有关,那必是一段曲折的故事。奶奶害死了亲孙子,这种事不要说在皇家,即便是在普通的人家里,也是一桩令人无奈心痛的悲剧。

因此缪凤舞对行晔,极尽温柔安抚之能事。

他处理朝务的时候,她就坐在一旁,静静地为他研墨添茶。他闲暇无事的时候,她就会为他抚弹唱歌。可是她现在有了身子,不能再跳舞了,否则她的舞姿一定会令行晔悦目开心。

日子过得还算平稳,虽然有许多人想算计缪凤舞,可惜她被行晔保护在万泰宫里,别人不许进,她也不许出,因此大家也奈何不得她了。

可是他们毕竟不是生活在没有纷争的世外桃源,有些事情终究是逃避不掉的。

韦太后在数度传见行晔未果,亲自到万泰宫又被拦阻之后,她老人家终于发威了。

那日她来到万泰宫门口,再次被侍卫拦住。她似乎早有准备,居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锋锐的匕首,朝着那拦阻的侍卫就刺过去。

侍卫奉行晔的旨意,断然不许太后入万泰宫的,因此他们少不得要抵挡一番。以前出现这种状况,太后碍于面子,总是不在侍卫们面前多做争执,只会端着她高贵的姿态,转身而返。

可是那一天太后却像是疯了一般,谁拦就刺谁。

侍卫们虽然奉旨要拦住她,可是却没有人敢伤害她。到最后把万泰宫门口的守卫伤了一个遍,终是让她闯进宫里去了。

彼时缪凤舞在歇午觉,行晔和玉泠父女坐在竹林之间。父亲在削一管竹笛,女儿握着一支笔,伏在竹编的小桌子上学写字。墨汁蹭得到处都是,两只小手也染得黑一块白一块。

行晔将削了一半的竹笛放下,从旁边的竹篓里取出一方帕子,给玉泠擦拭蘸到脸蛋儿上的一滴墨:“叫你练个字,又没叫你喝墨汁,怎么你像是从墨缸里爬出来的一样……”

玉泠厚着脸皮冲行晔咧嘴笑:“我也不知道,我管不住这支笔,它总是到处乱划……”

行晔正宠溺地对着玉泠笑着,就看到太后气冲冲地走了过来。他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手下仍是慢条斯理地给玉泠擦好了脸,才起身迎上去,跪下施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韦太后一见了行晔,悲从中来,眼泪一串串往下掉,“你还知道这宫里有个母后在活着吗?请什么安?你看哀家现在的情形,像是能安稳的样子吗?”

玉泠许久没见到韦太后,便亲热地扑过去,“皇奶奶!”

韦太后抬手一扒拉:“下去!我和你父皇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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