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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万泰宫会有后果,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她如今已经怀胎六个月了,若是理那些闲言碎语,气了自已动了胎,那可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了。'网罗电子书:。WRbook。'
既然行晔不说,必是他能挡下的事。她只装不晓得,安心地相夫教女,一心要在这万泰宫躲至生产,到那时行晔也该好起来了,她的儿子也生下来了,再让她出去面对什么样的压力,她也是不害怕的。
因此在行晔被朝臣与太后逼得头痛不已时,缪凤舞心清气爽。
她情绪很好,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狐狸精,相反,她这里还得到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那天司马索来万泰宫,向她说了几件宫中琐务之后,便示意她遣出宫人。
缪凤舞会意,只留下含香一个人侍候,其余的人都撵出去了,回头问司马索:“是不是蛤蟆兄有信儿捎来?”
司马索点了点头:“我相公前两日得闲儿,去了一趟忻县,见到了蛤蟆兄。听他的语气,似乎有了要遇出鸿天会的意思,只是时机不合适,他大概要好好地谋划一番,以免逃不掉,被鸿天会捉回去丢了性命。”
“是吗?”缪凤舞高兴地抓着司马索的手,心里一激动,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缪凤刚终于醒悟了,不管是基于什么样的原因,是厌弃鸿天会也好,为她和小云也罢,只要他肯退出鸿天会,压在她心头最沉重的一块石头便会落了地。
其实缪氏兄妹二人从疏竹宫相遇那刻起,一直在心里头较力。
缪凤刚总是希望缪凤舞能认清行氏不仁不义窃据江山的真面目,离开皇宫,到他安排好的地方隐居,过他认为的清白日子。
而缪凤舞倒是从来没想到要缪凤刚戴罪立功,入朝为官。她只盼望着缪凤刚能和鸿天会脱了干系,隐居到一个清静的地方,过普通人娶妻生子的安宁日子。
两兄妹虽然不能相见,但是这种心理上的较量一直在持续。
最终缪凤刚转了心性,实在是缪凤舞将小云遣出官去,走了一招高明的情感妙棋。
缪凤刚自小离家,流落街头的时候,被鸿天会的人抓去了他们的少年训练营,经受了严酷的杀手训练,其间的苦处不言而喻。后来侥幸没有死,下山后成了鸿天会的杀手,血雨腥风过了许多年。
虽然他凭借着自己的机智,无数次地躲过了夺命的追缉,坐在了今日这个鸿天会中层头目的位置上。但是在他的生活里,温情这种东西早就化为模糊的回忆,只在在于他童年的那一段遥远的时光里。
鸿天会里的会众成亲,几平都是各堂的堂主拉朗配。而鸿天会里的女会众因为长期生活在严苛的会规之下,不是冷血的女杀手,就是木讷的做工女。
所以当小云出观在缪凤刚的生活里,细心地照顾着他,为他裁衣缝补、烧茶做饭,还总是用那种羞涩的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他,缪凤刚就算是玄铁一般坚硬的心,也化出缕缕绕指缠柔的情丝来了。
一旦他对小云动了情,很观实很严峻的一个问题就摆在他的面前……他身在鸿天会,是不能娶会外的女子为妻的。就算他与堂主童天平是生死兄弟,童天平替他担当,肯让他娶了小云,那前提条件也是鸿天会的人将小云的底细调查清楚。
小云是孤女,从小就在缪凤舞身边长大,又是从宫里出来的,这些底细太不经查了。如果被鸿天会知道了小云的来历,小云的性命自是不保,他也会被当做叛徒,按照鸿天会的会规受到处治。
这后果是很严重的,不比他以前打算接缪凤舞出宫。因为他可以把缪凤舞隐匿到一处远离鸿天会势力范围的地方,但是他不能把小云给送走。
他爱小云,他要娶小云为妻,一生一世相伴。
那办法只有一个,便是他脱离鸿天会。
原本为这只是他心里一个不太清晰的想法,可是前两天宋显麟休假的时候,专门去了一趟忻县,找到了缪凤刚。
这一趟,他坚定了缪凤刚退出鸿天会的念头。
谬凤刚对宋显麟原本的仇视,被小云滴滴眼泪声声哀泣地缠磨着,早就磨没了。
抛开二人各为其主,在天下归谁这件事上的分歧不谈,缪凤刚还是很欣赏宋显麟的。用他自己的话说:“自古英雄惜英雄,可惜我与宋将军各为一主……”
基于这一份惺惺相惜,宋显麟后来去忻县,遇上缪凤刚在,他也是盛情接待的。
那天宋显麟到了小云的住处,缪凤刚恰巧也在。小云很开心,割了肉买了鸡,做了一顿好的,在院子里摆了一桌好酒菜,看缪凤刚与宋显麟对面坐下。
可是宋显麟坐下后,只是闷头饮酒,很是不快的样子。
小云是最敏感的,她先开口问:“宋将军,是不是京里出了什么事?怎么看你不太高兴的样子?”
第二二七章 博卿一笑
自从闹出狐狸洞塌陷、紫微星异象这一类的传言之后,宋显麟有生之年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是微薄的,甚至在这件事中,宋家在朝中的势力也如孤舟泛海,完全不给力。
他看着那些满腹经纶、向来自诩心怀天下的朝臣们在皇极殿上郑重其事地诬陷一个弱女子,说她是狐狸精出世,诱惑皇上,媚乱天下,他简直就想冲上去,挨个抽他们一通嘴巴子。
但他不能冲动,否则只会给那些人增添更多构陷缪凤舞的理由。
宋家当然是站在行晔的一边,宋辰安心里很清楚,他家的小公子和小儿媳妇与缪贵妃交情匪浅,如果缪贵妃出了事,少不得会连累到司马索。
但是在前朝后宫的一片附和声中,宋辰安即便站在行晔的这一边,也没有将局势扭转过来。
宋显麟很郁闷,那日他休假,便骑马闲逛出了昂州,突然想起缪凤舞那位身在叛乱组织中的兄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催马就去了忻县。
当小云看出他的不谕快,问他京里出了什么事时,他吸了一口气。
“忻县偏僻,也难怪你们没有听说。京师附近疯传一件事,千莲峰上的狐狸洞塌了,洞内的狐狸精溜到人世间,进了皇宫里,妖惑君上,媚乱天下……”
“这……这不会是说我们家娘娘吧……”小云到底是在宫里呆过的人,一听这件事,就猜出是针对谬凤舞的。
“正说的是缪贵妃。”宋显麟肯定了她的猜测,“现在连国师普光方丈都参与到这件事中,说什么帝星黯然,有邪气索缠之类的鬼语,闹得京城沸沸扬扬。老百姓是最会听这种故事的,一传十,十传百,缪贵妃在民间俨然已经是妖妃祸世了。”
谬凤刚听了这番话,开始担心自己的妹妹,一拍桌子道,“哪个混帐王八蛋敢诬蔑我妹妹,待我半夜潜入京里,割了他的舌头!看他还怎么胡言乱言!”
“若是一个两个在说,割了舌头倒还容易。现在是朝上后宫皆以此事为由,逼皇上请妖除怪呢。上到太后、皇后,下到朝臣百姓,悠悠众口,作倒是割哪一条舌头去?难不成你有件么妖法,可以让昂州城里的人一夜之间都没了舌头不成?”宋显麟不居地看着缪凤刚,语气非常地不善。
“这……”缪凤刚被论得语震,一时又为娃娃不平,气哼哼地道,“我就说那贼帝朝中无好人……”
这话才出口,小云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跺了他一脚,他吃痛,转脸看小云在瞪他,便不说话了。
宋显麟饮了一口酒,摇头无奈地苦笑:“造出狐狸精传言的那位,自然不是什么好人。可是蛤蟆兄你又好到哪里去?你口中的江山窃贼,好歹还知道将自己的女人保护起来,不管外间如何地妖言四起,最其码缪贵妃眼下还平静地住在万泰宫,安然养胎,不受滋扰。有朝一
日,若是再撂出缪贵妃的亲兄弟是一个叛排头目,就不知道这妖妃的名头之上,再加上一个鸿天会细作的罪名,到时候缪贵妃会是一个什么下场?”
谬凤刚当然知道这样的事若是发生,缪凤舞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他心中带涩,低头饮酒,也不言语了。
小云坐在他的身边,赵琢磨心里越不是滋味,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缪凤刚知道她在哭,起先也不理她。谁知道小云越哭越伤心,越哭她起劲,渐渐发出抽泣声来。
“又哭!”缪凤刚心乱,将酒杯把桌上一撴,没好气地看着小云,“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眼泪,你就把这里淹了,又能帮到凤舞什么吗?哭有什么用?”
小云登时就来了脾气,霍地站起身来:“我是没用的,不好好守着主子,跑出来跟你个没心没肺的人讨闲气生!你那么有用,你去跟那些猪脑子的兄弟出生入死好了!我这次是一定要回去的,我不能看着我们娘娘一个人在宫里受委屈,皇上心疼她又如何?总归是朝务繁忙,又能有多少时间陪她?我回去了,好歹姐姐身边多一个贴心的人说话儿!”
说完,她拔腿就要回屋收拾行囊。
缪凤刚情急伸手,扯住了她的衣袖。小云真生了气,用力地往回担自己的袖子。两下一使力,嘶啦一声,袖子断了小云向后趔趄了几步,就跌坐到地上去了。
宋显麟见这情形,暗下想笑。又觉得笑出来惹人尴尬,硬是忍了回去,继饮喝酒,由着那两个人闹腾。
小云从地上爬起来,哭哭涕涕地就冲进了屋里,紧接着房间里的灯亮了,就看小云的身影在窗子上东一头西一头,显然是在收拾东西。
缪凤刚当着宋显麟的面,到底是有些局促。深蹙着眉头看着小云忙乱的影子,左一杯右一杯地猛灌。
宋显麟伸手抡了他的酒杯:“你再不讲屋去劝一劝,小云可就收拾利索了。要是她执意回京,说不定我就带上她走了呢。”
缪凤刚这才闷着头,起身进了屋去。
宋显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月独饮,等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才见缪凤刚走了出来,回到桌边坐下。紧接着小云扭扭怩怩地跟出来,上前就端桌上的菜碟:“这都凉了,我食去热一热。”
“噢?”宋显麟偷笑,“还用热吗?我以为你收拾妥当了,我就可以带你回京子呢,看来这酒还要喝下去?”
小云羞得抬不起头来,好在饭桌上的一盏罩打光线昏黄,看不到她通红的面容。
她指着缪凤刚说道:“也不是我改主意,他说他要退出鸿天会,我就留在这里替我们娘娘看着他,省得他光说不做,事到临头再洱缩了,早晚给我们娘娘添麻烦。”
“你要退出鸿天会?”听了小云这一句,宋显麟当真是惊真万分,“这可真是在好了,以缪兄这一身的好本事,若是能早日弃暗投明,他日必会建立一番垂世的功业。”
“弃什么暗投什么明?”缪凤刚看样子挺烦恼,“我不过是顾虑着凤舞的处境,不想他日害了凤舞的性命。若是凤舞因我而出事,我爹娘在天之灵绝不会饶过我的。她如今既然已经身陷内宫,少不得就要我做出让步。但是让我背叛昔日出生入死的一帮兄弟,那是坚决不可以的!待我伺得一个恰当的时机,带着小云远走高飞,避开鸿天会的势力范围,过避世隐居的日子去,就是我这个为兄的尽了我所能了。”
宋显麟默了默,还是拿起酒壶来,给缪凤刚斟了一杯,“不投明也罢,能弃暗就是好事。若是哪一天你打算走了,不妨知会我一声,我会尽力为你和小云安排一个安全的去处。”
“多谢!”谬凤刚举酒示意,仰头一饮而尽。
谬凤舞听司马索讲完这件事,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让缪凤刚入朝为官,只要他安然无恙,娶妻生子,她就很满足了。为了这件事,谬凤舞高兴了好几天。行晔也不知道她高兴个什么劲儿,反正旦她气色好,就觉得自己没有白担着那些压力,也不免开心了一些。
那日玉泠突然跑去问行晔:“爹,什么是狐狸精?”
行晔心里一惊,问玉泠:“你哪里听来的这一说法?”
“二皇姐昨天偷偷地告诉我,外头的人现在都叫我娘狐狸精。我问她什么是狐狸精,她说我小孩子不懂,将来长大就明白了。”玉泠一五一十地告诉行晔。
从那天开始,原本被允许来万泰宫玩耍的三位公主,也行晔一道口谕,禁止再跳入万泰宫。
没有姐姐们陪着玩,玉泠就闷到发脾气。缪凤舞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走出万泰宫的范围了,而且她明明知道行晔有事瞒她,却还要装做不知不察,心中也不由地烦闷。
娘俩儿都噘着嘴巴,行晔也看出来了。
那天,他下了朝后,见案头上也没有多少事,就叫来茂春,吩咐了他几句。茂春听着笑了一回,领命办事去了。
行晔回到寝殿之中,就看见谬凤舞正在绣一只小肚兜,而玉泠托着下巴趴在谬凤舞的身边,百无聊赖地将面前一团绣线扯来扯去。
“你放下,瞧这线让你揪扯的,都缠到一处去了,一会儿还怎么用?”缪凤舞从玉泠的手里夺回绣线,拍拍她的肩膀,“找你的小白玩去。”
“小白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