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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凤舞沉吟了半响,将那本牛皮册子塞回赵婆婆的手中:“婆婆,你去跟宋统领说,他这份心意我领了,以前数次相救之恩,必会伺机图报。只是……宫嫔与外间男子私相授受,要是让人知道了,是杀头的罪过。我刚入宫闱,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赵婆婆不等她说完,便将那册子复塞回她的手中:“这东西你收着,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它的来历。若真有人问起,只说你从以前的舞馆里带出来的,也不会出差子。”
“婆婆……”缪凤舞不明白,婆婆竟鼓励她这种事。
“你听婆婆的,凡事不可做绝,都要给自己留几分余地。你只要想,这是一位老友从远方捎带回来的礼物,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留下这东西,你以后也好与宋统领相见。这东西要是退了回去,彼此心中尴尬,便没有相助相辅的可能了……”
婆婆语重心长,缪凤舞也不是不开窍的人。从目前来看,宋显麟仍是内宫侍卫统领,内宫的禁卫全在他的手上。而他的父亲是两朝宰辅,虽然缪凤舞从不去研究前朝的事,但是能做两朝宰辅,相信在朝中的地位,也不会比奉国公赵菘差多少吧?
她抿了抿嘴唇,起身将那牛皮册子收进柜子里,锁好。回身再坐下,她说道:“婆婆若再见宋统领,替我谢过他。”
婆婆欣慰地舒出一口气,再说几句,便起身告退了。
第二日去凤仪宫晨省,缪凤舞特意带上了藤昭容的谱子。两个人见面之后,认真讨论了一番这谱子的事。
藤昭容听说这谱子如此难辨,便说她先将原谱带回去,找个人誊一份送给缪凤舞,让她慢慢琢磨。
缪凤舞也答应了。
众妃听她俩儿说这个,便相信昨儿藤昭容带走缪凤舞,确是研究那谱子去了。这大概就是藤蔚霞的细心之处,难怪太后会看上她。
蓝淑妃大概是昨儿在太后面前,因为媲凤宫的冬炭一事,被赵元灵呛了几句,心中不舒畅。今儿借口玉润公主身体不舒服,就没有来晨省。
大家随口说笑几句,便散开了。
缪凤舞生怕赵元灵再开口留她,第一个站起身,要往出走。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还没等她转身,赵元灵在凤座上俯视着她,声音穿空而来:“缪美人如若无事,可有空再替本宫誊一份经文?”
缪凤舞能说不行吗?她只好在众妃别样的目光中,留了下来。
这一次,赵元灵将她带进的后殿的主殿。她一进屋,就看到一位五十多岁的宦官坐在东侧的椅子上喝茶。此人微微发福,身着靓蓝平金绣的官服,弯眉细眼,看面相有些阴柔。可是当他听到门口的响动,转脸瞧过来的时候,缪凤舞就感觉他的目光能穿透人心一般锐利。
赵元灵仿佛不知道此人在殿中一般,先扬声问道:“马公公什么时候来的?”
缪凤舞一听之下,知道此人便是她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内侍监马清贵。
那马清贵从椅子上站起来,迎着赵元灵跪下:“老奴给皇后娘娘请安,老奴也才来了一会儿,皇后娘娘今儿感觉可好吗?”
“起吧,我这身子虽比皇贵妃强点儿,可也是不争气,小病小痛的,劳马公公惦记着。”赵元灵虽然接受了马清贵的叩拜,可是听说话的语气,对他倒是保持了三分的敬意。
“缪美人,你大概还没见过吧?这是内侍监马公公,昨儿你那丫头的事,就是马公公给安排的。”
赵元灵特意提到了小云,缪凤舞不得不上前福了一福:“马公公好,昨儿我那丫头的事,有劳马公公费心安排。”
马清贵也是头一遭见到缪凤舞,眯着细细的眼睛,打量了她一下,回了一礼:“缪美人不必客气,缪美人有情有意,老奴也不是不通情理。”
缪凤舞听他说话的语气,虽然一口一个老奴,但却是十分的有底气。赵元灵特意留下她见马清贵,不知道又有何意图。
两个人相见之后,分别落座。
赵元灵先开口说话:“今儿也是赶巧儿,缪美人自从入了内闱,怕是还没见过马公公。咱们这偌大的皇宫之中,事务繁杂冗巨。马公公这么多年操劳,打理的头头是道,说起来也是皇家的一大功臣呢。”
缪凤舞附和一句:“嫔妾虽未见过马公公本人,但是却久闻盛名。宫里的人都赞马公公行事果决公正,没有不信服的。”
“皇后娘娘谬赞,缪美人过誉了,老奴只是尽了本分而已。”马清贵说得谦恭的话,却是将脸仰得高高的。
说起来,他充其量是先帝遗臣,还是一个宦人。
北魏历代吸取前大魏宗主宠信宦官,以致朝政落入宦竖手中,寒了臣心民心的教训,对于宦官很是忌防。因此宦人在北魏的后宫之中,并没有什么地位。
可是眼前这位马公公,不要说她这位品秩相当的美人,就连上位的皇后娘娘,他似乎也不放在眼里。不知道他到底仗恃的是什么。
缪凤舞心中暗暗疑惑,表面上却还要应酬着他。
“如今的后宫,虽说有太后镇辖着,众姐妹和乐敦睦。可是总有些人存着争宠上位的心思,暗涛汹涌的事也是有的。缪美人初来乍到,了解的不多。本宫看你是个聪慧的好女子,又得皇上的疼爱,不忍见你被那些人惦记,总想着提醒你一二,唉……也不知道是不是本宫老了,竟然也爱操这种闲心了。”赵元灵苦口婆心的样子,看着缪凤舞。
缪凤舞恭敬地起身:“皇后娘娘青春靓丽,何来叹老一说?娘娘对嫔妾的关切,嫔妾铭记五内。”
“恩……本宫这些年品观着,这宫里就数马公公是个值得相信的人。当年在先帝的身边,马公公便是一个忠心得用的人,这些年愈发历练了。缪美人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马公公日后多加关照,也不枉皇上信任你一场。”赵元灵终于扯出一条线,将缪凤舞引到了马清贵面前。
马清贵端坐依然,口中应道:“皇后娘娘懿旨,老奴自当遵行。”
语罢,他偏头来看缪凤舞。
缪凤舞见他不起身,她便只向他点头,客气道:“皇后娘娘细致体贴,马公公通情达理,嫔妾不胜感激。”
马清贵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赵元灵便说道:“缪美人是个谨慎内敛的性子,本宫就喜欢她沉得住气的性子,不像那些没出息的,一点儿事就慌得什么似的。”
马清贵不置可否,站起身来:“老奴本是来给皇后娘娘问个安,既然皇后娘娘安心,老奴便放了心。内侍省那边还有事,请容老奴告退。”
他走了,赵元灵又跟缪凤舞随意说了几句,让珍珠拿出一本经书给缪凤舞。
缪凤舞收了经书,起身告退。
第七十二章 珍珠纳香
自从缪凤舞入了内宫闱,她几乎每天都在盼望着行晔的到来。
但是那天,缪凤舞头一次害怕见他。她从凤仪宫回到栖凤阁,一直坐立不安。外面稍微有点儿响动,都会惊她一跳。
好在,那天行晔并未如约前来找她,真是让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据小江回来讲,这几天被行晔召去万泰宫侍寝的人中,蓝淑妃自己独占了三天,贤、德、良三妃各获召一次。
缪凤舞听了,心中暗道:他还真是不偏不倚,那为什么又要独宠着蓝惜萍?
第二天,缪凤舞去了锦云宫,问藤昭容要誊抄的古典谱。藤昭容很热情地招呼她坐下,让宫娥奉了茶点。
“看来妹妹对古典很有研究,竟能瞧出那谱子的出处。”藤昭容穿一身暗红缠枝银菊的常服,挽了一个单螺髻,髻上只别一支墨玉簪子,看起来内敛不张扬。
缪凤舞谦逊地一笑:“我能有什么本事?因为我师父以前也曾获赠一份那奇人传下的谱子,他研究的时候,顺带着我也学了一些皮毛而已。”
藤昭容爽朗地笑了:“妹妹谦虚,想当初有人当宝贝一样把那谱子送给家兄,家兄还当那是鬼画符,差一点儿丢了。后来有家仆提醒他,既说是宝贝,就必是有些来历的,宫中奇人异士多,不如送到我这里来,找个人辨一遍,到底那是什么东西,搞不好还是个藏宝密码呢……”
藤昭容自己乐不可支,感染着缪凤舞也跟着笑了起来。
“后来我找人一看,说这是一位奇人留下的古曲谱,很珍罕的好东西。可惜问遍了广乐司里的乐师,没有一个人能看得懂。那日我找你看,也是碰一下运气,没想到还真让你瞧出来了。”
在行晔是太子的时候,藤蔚霞的父亲任太子少保,负责保卫行晔的安全。行晔登基后,藤父便调往五军都督府任左都督,正一品武官,她的哥哥也在京营中历练。
藤蔚霞属于少年老成样的女子,她的安静与康彤云不同。康彤云的内心对恩宠和权势有着深深的渴望,尽管她看起来安于平淡,但是不经意间,总会流露出内心真实的意念来。
藤蔚霞则是完全地随遇而安。她似乎过早就看破了这后宫中的纷纷争争,大部时间花来研究一些趣事,比如制香、比如女红。据说她的女红手艺,在后宫中是首屈一指的,连尚服局里广招天下制衣巧匠,都没有人能超得过她。
至于她与太后的关系,缪凤舞曾经试探着问过含香,好像连含香这样在宫里侍奉多年的人,也不知道藤昭容与太后那么深厚的牵涉。
缪凤舞喝着茶,瞅着眼前的女子,想从她的眼睛里瞧出点儿机灵狡猾来,缺什么都没有捕捉到,只见到她两眼盛满真诚的笑意。
“皇后娘娘这两日都有留妹妹誊写经文,可见妹妹的字确是写得好看,不知道昨儿妹妹抄的是哪一部经文呀?”藤昭容安然地任缪凤舞打量着,言辞从容。
“奉皇后娘娘之命,昨儿抄了一份大悲咒。”缪凤舞边说着,瞧那侍奉的宫娥离得远,便压低声音接着道:“嫔妾虽然初来乍到,对内侍监马公公的大名却是如雷贯耳,昨儿有幸,终于在皇后那里见到了,果然是先帝遗臣,好一派大气从容的样子。”
藤昭容轻轻地撇了一下嘴:“马公公……可了不得,他在宫外开府,据说府中娇妻美妾成群,连朝中的一品大员都没他过得滋润。得了他的意也好,毕竟咱们这些人吃的穿的用的,都是经他手进的宫,他那里的故事可多了呢。”
缪凤舞便应道:‘昭容娘娘的意思,嫔妾懂得了。’
藤昭容叹息一句:“要不你一进宫来,就引人侧目呢,心思玲珑剔透……”她边说着,冲门口的宫娥一招手,那宫娥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片刻功夫,那宫娥便捧着一个小匣子走进来,呈到藤昭容面前,又退了出去。
藤昭容自己打开那匣子,缪凤舞侧脸往里看,见那里放着五个花纹各异的小小银制熏香球。以前在虹风舞馆的时候,虹骊珠给缪凤舞用过这种东西。
这种银制熏香小球,做工非常精巧。里面焚上香,将机关盖合之后,既不会烫人,也不会洒漏香灰。冬天挂于袖内,又暖手又能使周身香气萦绕。
这种东西普通人家是用不到的。缪凤舞用过的那只小银熏球,其实是虹骊珠的东西。虹骊珠年轻正当红的时候,那些追逐她的达官贵人,正经送给她不少的宝贝。她那时候为了培养缪凤舞矜贵的气质,才会冬天给她挂在袖子里。天气一暖,她又收回去了。
藤昭容拿出的这五只银熏小球,比起缪凤舞用过的那只,又不知道精致了多少倍。每只小球的底端,还镶着一个小小的绿松石圆珠儿。
藤昭容从里面取出一只镂空雕五连福图纹的熏香球,又从那匣子里下面拿出一只小荷包,一并递到缪凤舞手中。
“###……”
缪凤舞初时以为是藤昭容要送她东西,正待客气几句,就听藤昭容说道:“这荷包里是百合香,皇后最喜用的一种香……”
缪凤舞当即手一抖,藤昭容看在眼里,伸手抚盖到她的手背上:“缪美人不用怕,这熏球和香都不是送给皇后的,皇后娘娘从不用外人送的吃食和熏香,即便你言明送给她,她也只是往库房里一丢。”
“嫔妾愚钝,请昭容娘娘明示。”缪凤舞的手在藤蔚霞的掌心覆盖下,捏紧了那只小荷包的带子。
“凤仪宫的大宫女珍珠,是皇后娘娘从娘家带来的,她对皇后娘娘可谓死心塌地,但是那妮子有一个小毛病,就是比较贪财。当然……她也不笨,不是谁送的东西她都收的。这手里这东西,要是皇贵妃送她,或者是淑妃送她……哪怕是我送她,她都不会用的……”
藤昭容不经意地收起了笑意,面庞有些严肃。她握着缪凤舞的手,等着她的回应。
缪凤舞狠狠地掐着那荷包的收口银绳,心里万分紧张。她想起了在文皇殿上斗舞晕倒那一天,一睁开眼睛,面对蓝淑妃逼视的目光,她祭出苗若蓉的场景。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紧张的。
她在后宫之中立足未稳,而皇后又极力拉拢她,更替她挡下过蓝淑妃的攻讦,替她将小云弄进宫来。此时凤仪宫的人,大概都以为她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