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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皇宫内苑,何来不在脱离后宫管制一说?难道朕管着她,竟比不上你跟皇后权威吗?”行晔继续问蓝惜萍。
“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是心疼皇上……”蓝惜萍最怕行晔这个样子,飞扬的狐狸眼不由地垂了下来。
“朕要住在哪里,如今还要淑妃来辖制,淑妃大概忘了自己的本分。”行晔换好了衣服,转身看蓝惜萍,面容三分冷怒。
蓝惜萍身子一抖,跪了下去:“臣妾再大的胆子,也不管拘管皇上,臣妾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是谁在你耳边吹的风,朕自然是清楚的。你在宫里这么多年,也该学会用用脑子,不要总指望着朕来罩你。你替朕省省心,做好朕吩咐发事才是正经。”行晔说完,转了身,上床撩下床帏。
蓝惜萍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话,惹来行晔这么大的怒气,她还是头一次被行晔这样撂在地上。
她正思量着要不要上前认个错服个软,就听行晔在床上喊道:“茂春,送淑妃回宫……”
从那天开始,后宫之中再也没有人敢明着提疏竹宫的事了。当然,私下里的暗议是杜绝不了的。宫里甚至传出一种离谱的说法,说什么疏竹宫里住着一只千年狐狸精,当年的清妃就是被狐狸精附了身,迷得先帝神魂颠倒。
如今这样缪美人被罚进疏竹宫之后,又被那狐狸精给瞧上了。
这些话,缪凤舞也不是完全不知道。因为她这里有行晔身边伺候的人,有几个因见缪凤舞受宠,就有了巴结之心,经常将外头的话将给缪凤舞听。
缪凤舞表面不动声色,内心里却越来越忧虑。她感觉这疏竹宫里的清静日子,怕是很快要结束了。
转眼间,又是一个冬天降临了。
那日缪凤舞做好了饭,一直等到暮色四合,仍不见行晔到来。她估摸着今儿行晔不会来了,便自行用罢晚饭,带着玉泠玩了一会儿,搂着玉泠睡着了。
睡梦之中不知道什么时辰,突然感觉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她睁开眼睛,发现屋里没有点灯,一个人正趴伏在她的身上,扳着她的肩膀用力地摇。
不过她没有害怕,因为她闻到了行晔身上那特有的龙涎香气。
“皇上……”她惊异于他这么晚跑过来,也不掌灯,摇着她不说话。于是她匆忙爬起来,摸到了火折子,点亮了灯。
等屋里光线明亮起来,她再回头看行晔,吓了她一大跳。
只见行晔衣衫半敞,脸色青白,似乎非常怕见灯光,用手遮了脸。缪凤舞简直不敢相信真是往昔那个威武庄严的北魏皇帝,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皇上……你这是怎么了?”
行晔从床上跳下来,使劲地将缪凤舞抱在怀里,口中喃喃道:“又死了……又死了……”
他的声音像是饱受惊吓,缪凤舞听得浑身发冷:“皇上,谁死了?你坐下来,嫔妾给你倒杯热茶。”
行晔像是听不到她说什么,只是重复着那句:“又死了……”狠狠地箍着缪凤舞的身体,不肯松开。
正在缪凤舞出气都困难的时候,门被从外头推开,茂春一脸惊慌地冲进来,见行晔站在那里,长出一口气。
“茂公公……”缪凤舞正对着茂春,拿眼神向他求救,“皇上这是怎么了?”
茂春为难地犹豫了一下,随即上前,轻声唤行晔:“皇上,这里是疏竹宫,缪美人在这里呢,皇上……”
行晔好像听到了茂春这一句,松开了缪凤舞的身子,认真地看着她的脸。好一会儿,他似乎认出缪凤舞来了,愕怔地叫她:“凤舞……”
“皇上,是嫔妾呀,你的手好凉,嫔妾给你沏一杯热茶好不好?”缪凤舞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见行晔这个样子,她很是心痛。
行晔闭着眼睛垂了头,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拉着缪凤舞,飞奔出了后殿,直往疏竹宫外跑去。
缪凤舞被他拽得跌跌撞撞,实在跟不上他的脚步,哀求道:“皇上要去哪里?嫔妾跟着便是,求皇上慢一点儿……”
行晔似乎很心急,见拖不动她了,便不把将她抱了起来,丢到了肩膀上,扛着她出了疏竹宫,直往太极宫跑去。
缪凤舞搭在他的肩上,头朝下,被他颠得七荤八素,也不知道他在往哪里去。
等到她被放到地上,她只觉得天眩地转,镇定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她发现自己被行晔带进了一间密闭的小屋内,四下里没有窗子,只有一扇铜铸的门,牢不可破的样子。屋内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
可是缪凤舞的目光落到那张床上时,她只觉得浑身“嗖”地冒出凉气来,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体形与装扮,缪凤舞是十分熟悉的。
这份熟悉,不是源于两个人常常想见,而是因为她常常想起,尤其是她被幽禁在疏竹宫里的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每当午夜梦回,她就会想到那个冬天的夜晚,宋显麟带着她飞越金水河,潜入太极宫宣和殿中,伏在房顶上时,她见到的那一幕一幕的场景。
是的,眼前这个女人,正是宋显麟寻遍太极宫也没有找到的那个面具女子。而此时此刻,她真正像一条死鱼一般,毫无生命力地软趴在床上。
第一0一章 皇帝心病
这个面具女子是缪凤舞对行晔产生心结的直接原因,因为在缪凤舞的心中,行晔就是一个令万人崇仰的雄杰男子。
可是当前年九月三十那天夜里,她看到行晔对面具女子做下的事情,顿时产生了一种信仰被击碎的沮丧感。这两年她在疏竹宫中,也经常想那件事,她曾经替行晔找了好多的借口,却始终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
今天这个秘密就摆在她的眼前,她有些恐惧,却更压抑不住揭开秘密的冲动。
她回头去看行晔,而行晔正直直地看着她,见她突然转过头来,明显地瑟缩了一下。
缪凤舞觉得他今晚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害怕家长责罚的样子。她没有先问他的话,而是壮了壮胆子,走到床边去,伸出手来,去揭那女子脸上的面具。
那面具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捏在手中软软的。缪凤舞感觉自己像摸到一张真人的面孔上,心中发毛,手也微微发抖。
她咽了咽口水,将面具往上一揭,让她疑惑了两年时间的真相,终于向她缓缓地敞开了门。
那女子常年被关禁在这间不见光的密室中,又戴着那样的一个面具,因此一张面孔白得如泡发的银耳,连嘴唇都不见一丝的血色。
不过缪凤舞还是认出她的五官来了,她是洪令月!
可怜的洪令月,此时已经没了气息,四肢软绵绵的趴在那里,脱了骨一般。缪凤舞想起自己与她在舞教坊共练一支舞的情形,想起自己养伤的那一段时间,洪令月别有目的的时常探望,以及后来她受皇后的怂恿,在金鹊亭弹过那首《雁渡寒潭》之后,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绝望与沮丧。
这位曾经被人艳羡有一步登天的好命运的小舞娘,在后宫残酷的纷争之中,只是一颗小小的探路石子,被丢出去之后,她的命运就注定是被踩在脚下。
缪凤舞回头问行晔:“皇上,她是怎么死的?”
行晔正盯着洪令月那张凄白的脸发呆,突然听到有人问他话,吓了一跳,张惶地看向缪凤舞:“不……不知道……”
缪凤舞觉出他今晚的异常来,也不敢逼他太紧,小心地再问一句:“那皇上带我到这里来,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行晔指了指洪令月:“又死了……”
缪凤舞听他一直在强调“又”字,便问:“皇上是说,以前这屋里也死过人吗?”
行晔沉浸在他自己恐慌的内心世界中,也没听到缪凤舞问什么,只是艰难地说着:“为什么要死……为什么会死……我没有做什么,不是我的错……”
缪凤舞觉得自己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像是行晔。她不知道如何与他沟通,也不知道他带她来,到底是想让她知道些什么。
她没办法,只好上前轻轻地抱住行晔,用哄玉泠那样的语调对他说道:“不是你的错,你别怕,没关系,咱们离开这里吧。”
行晔不肯走,紧紧地掐着她的双肩,直看着她的双眼,用讨饶一般的语气认真解释道:“真不是我的错,我没有杀人……”
缪凤舞简直要崩溃了,她只能继续劝哄着他:“她没有死呀,她只是睡着了,明天天一亮,她就醒过来了呢,咱们站在这里,会吵得人家睡不好觉,皇上跟我来,咱们回去吧……”
“没有死……”行晔往洪令月那边看了一眼,将信将疑,“太好了,没有死……不吵她睡觉,走吧。”
说完,他像是解脱了一般,拖着缪凤舞手就出了那间密室。
缪凤舞跟他走出去,发现外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迂回曲折。仓惶之间,她也记不住拐了多少个弯儿,只觉得行晔越走越快,越走越慌,东一头西一头。
缪凤舞意识到,这间密室一定设计地很机密,多外头通进来的路应该也是很隐蔽的。来的时候,他凭着本能和冲动,直闯了进去。现在往外走,他似乎被洪令月的生死问题弄得心不在焉,竟找不到出口了。
“皇上等等……”缪凤舞不想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在这迷宫一般的走廊里乱闯一气,她拽住了行晔,“皇上,你冷静地想一想,不要乱走,你一定想得到出口在哪里。”
行晔靠在墙上,扶膝喘着气,好像他已经精疲力竭了。缪凤舞为难地左右瞅瞅,看来只能靠她自己往外摸索了。
两个人再一次沿着走廊寻找着出口,这一次却是缪凤舞拉着行晔。行晔完全放弃主动权,茫然无神地跟在缪凤舞的身后。
缪凤舞拔下头上的簪子,在走过的墙壁上划一条痕迹。
可是这走廊里如同被布下了结界,走着走着,缪凤舞就能看到自己在墙上留下的记号。
正绕得缪凤舞心烦气躁的时候,她听到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的一个喊声:“皇上……”
是茂春!缪凤舞如遇救星,赶紧出声回妄:“茂公公!我们在这边呢!你找得到吗?”
茂春听到了缪凤舞的声音,答她道:“缪美人在那里等着,洒家这就过去了。”
没一会儿,茂春的身影从左边的拐角处出现了。多么诡异,缪凤舞听他的声音,只觉得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根本听不清来路,可是茂春就能从她的声音确定她的方位。
茂春一见到行晔,松了一口气,上前扶住他:“皇上,随老奴出去吧……缪美人跟在老奴的后头。”
廊道太窄,茂春扶了行晔,缪凤舞就只能走在后头了。她刻意留心茂春走过的路径,也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标记来,反正七拐八拐,没一会儿三个人就从这里走了出去。
当缪凤舞站在廊道的出口处,才发现他们刚刚一番爬上爬下,绕来绕去,其实都没有离开宣和殿。缪凤舞因此猜想,那处密室,应该是在宣和殿的地下。
只不过现在不是探究那间密室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将行晔安抚下来。
如和茂春一起,将行晔带回了疏竹宫的后殿。茂春打来热水,缪凤舞给行晔简单地擦了脸和手脚,就将他安置到了床上。
行晔从密室再度出来后,人就木木呆呆的。一直到缪凤舞将被子搭盖到他的身上,他仍然直勾勾地看着床顶,不肯安寝。
缪凤舞只得拿出哄玉泠的耐心来,拍着他道:“皇上睡吧,天不早了,明儿还要早朝呢。”
行晔将眼球转了转,看向缪凤舞:“都死了……不是我的错……”
“没有死,都睡着了,皇上也睡吧。”缪凤舞侧躺在他的身边,用唱催眠曲一样的声音哄他。
“睡着了……睡着了好呀……”行晔紧绷的身子松驰下来,抓住了缪凤舞的一只手,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这一晚上实在折腾得累了,没一会儿,他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缪凤舞确定他睡熟了之后,抽出自己的手来,整理了一个衣服,撩起床帏下了床。
只见茂春抱着拂尘立在门边上,正关切地往这边瞧着。见她从床上下来,赶紧收了目光,立直了身子。
缪凤舞瞧了瞧外面的天色,已经泛了青白的晨光。这一晚上折腾下来,她也疲倦不堪。她来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一口灌下去。
然后她来到茂春的面前,面容庄肃:“茂公公,可以请教你几件事吗?”
茂春似乎料到了缪凤舞会有此问,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外间。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卧房,关好了门。
缪凤舞来到外间的茶桌旁坐好,手指另一侧的椅子:“茂公公请坐。”
茂春偏身坐下之后,对缪凤舞道:“缪美人要问什么,洒家心中有数。只是洒家身为皇上的奴才,必要为皇上谨守秘密。没有皇上的旨意,缪美人就算是拿刀逼着,洒家也是不能说的。”
缪凤舞无奈地苦笑一下:“茂公公,你先给我交个底,天亮后皇上醒来,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