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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溪的气息微不可察,最后只吐出了三个字,便无力地彻底失去了意识。而所幸,李璟之在最后关头,还是耳朵很尖地挺清楚了那三个字:“小康……药……”
李璟之凭着感觉将冰冷的红溪抱到了床上,要不是她的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他几乎就要以为,她已经死了……整个屋子,竟然是冰凉地没有人的气息——连一个火盆都没有。那样冰寒,她穿的,也是那样单薄。
他微微颤抖着,摸索到了桌边的油灯,缓缓地点着。
他终于看清楚了刚才他摸到的那个东西是什么,蓦地呆住了。
瑶琴琴案的正前方,放着一只檀木盒子,他已经认出,那只盒子,就是晋国的侍卫送来的盒子。而盒子的上方,摆放着的,是一根骨头。
一根人骨。
红溪没有想到,在自己的身上,竟然也会出现那一种只有人类会存在的现象——“梦”!
她读过很多人的记忆,看过很多人的过去未来,也自然看过很多人的梦境。可是,她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在梦里回忆起那最初的最初。
那是一个战场。具体是什么战场,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那个战场上,死了好多好多人,数以万计的尸体堆积在一起,有的还能看到表情,死不瞑目的狰狞。而更多的,却是无头尸体,因为他们的首级都已经被割去,被活着的士兵带走,去领军功。那些堆积成山的堵住了河道,河水四处满溢了开来,成群的鱼虾因为缺水而死去,而同时尸体上流出的血液,和河水交汇在一起——却也造成了另一种盛况——血流成河……
那其实就是她名字的由来——红溪。
红溪醒过来的时候,闻道了一股药香。那是她一直在服用的药。
太子参、山药、白术、生黄芪、麦冬、黄芪、鸡血藤……主治益气补血,主治形体消瘦、肤色无泽、精神不振……
她缓缓地闭了闭眼。
最近好像喝的有些频繁了……
真的是力量越来越弱了啊……
秦国的事情,对她的创伤实在是太大了……晋国的这一桩生意,她一定要小心才是……
感觉到前方的光亮,她再次睁开了眼。
“你醒了?”来人坐到了她的床边,低哑地笑。
红溪睁开眼,却看到了李璟之下巴上密密的胡渣,好像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又好像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被那个古怪的梦弄得有些偏差。
“怎么这样看着我?难道我变英俊了?”李璟之又恢复了厚颜无耻的模样。
红溪忽然就这么笑了出来,没有任何嘲讽,没有任何负面情愫,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笑了起来。
李璟之呆住了。
在寂静中,他听到红溪说:“多谢。”
原本想出口的问题,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李璟之硬生生改变了话题:“饿了么?小康给你准备了一点清粥。”
红溪摇了摇头:“我不想吃,现在什么时辰了?”
顿了一顿,李璟之答道:“申时三刻左右。你真的不需要填填肚子?你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红溪道:“原来,你这样的公子哥儿,还会照顾人。”
李璟之觉得有些古怪,却还是轻笑道:“小红欸,你可别忘了,我可是虞国的将军,行军打仗,怎么能不会照顾自己?”他说着,往红溪的床边的火盆里添了添炭火。
红溪怔了一怔,这才发现那些微弱的光芒,正带来丝丝的暖意,难怪,这屋子里好像有些人间的气息呢。她想说点什么,却怎么也没有力气,只好再次疲惫地闭上了眼。
李璟之凝视了她的容颜许久,又回过头看了看那根琴案前的人骨,叹了一口气,将红溪的被子拉好,轻轻地走出了她的屋子,拉上了门。
他抬头望着沉沉的天色,这不是一个好天气,乌云密布,是暴风雪的预兆。
红溪的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离那个秘密越来越近了……
可是,他心头却好像又隐隐地察觉到什么,仿似他一旦查清楚了所有的秘密,这一切,都将永远彻底地覆灭……
他心头有些烦躁,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想要阻止自己产生那样的念头,可是看着这个熟悉的药铺,心头却浮现着几丝不舍……
他终究是不属于这里的,他到底在留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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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宫。宫灯将整个大殿照得灯火通明。
可是明明,刚才在这里还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逼宫。
权力的中心,就是这样翻云覆雨,刹那定成败。而成王败寇,更是亘古不变的主旋律。
赵珏低低地笑了笑:“夫人,你好像很怕孤。”
“你最好什么都不要说。”晋魅恨恨地盯着他,“因为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
“哦?是么?”赵珏挑眉,淡淡地笑开来,“如此,孤倒是可以省不少力。”
晋魅的话里句句带刺:“那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滚?”
赵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夫人,你不必这样张牙舞爪,我并不想说弟弟的任何坏话。”
“伪君子!”晋魅啐了一口,他的剑法那样好,却偏偏装作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这就是典型的扮猪吃老虎!
“赵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赵珏又叹了一口气——仿佛他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叹息似的。“如果,孤有你这样的一位红颜知己,江山又算得了什么?”
“你是站在胜利者的角度,站着说话不腰疼么?”晋魅冷笑。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赵珏自嘲地笑了笑,“你以为,我愿意走到这一步吗?”
“你当然不愿意背上这样的罪名!你当然会告诉天下人,赵珺居功自傲,野心勃勃,有逐鹿之心,更是犯下了逼宫的滔天罪行!你只是在正当防卫,若是不采取措施,就会被你弟弟害死!你是被逼无奈,才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
“你错了!”赵珏的神情忽然变得肃然,“如果将江山拱手相让,就可以平复弟弟的野心,我做一个贤王又如何?只是,赵珺的野心不知是区区一个晋国!他要的,是整个天下!”
晋魅倒抽一口气。
赵珏忽然笑了,带着几分戏谑:“你是秦国人,难道你忘了吗?”
晋魅脸色惨白:“你说什么?”
“听说你失忆了,现在看来果真如此。”赵珏笑了,“我就奇怪呢,赵珺害了你的全家,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又怎么又会对他如此掏心掏肺,原来,他瞒住了你的身世。”
阴谋阳谋
赵珏微笑着,可是他的笑容,在此时此刻却比魔鬼的笑容还要可怕,他弯下腰,俯视着晋魅,缓缓道:“你的本名叫做商妹,姊妹的妹。你原本是在秦国的军队里,女扮男装,勇气可嘉。可是那一战,秦国的军队几乎全军覆灭,你的父兄全部战死沙场,唯独你活了下来。因为你被赵珺相中,带回了府里。他要将你培养成一个祸国殃民的苏妲己。”
晋魅惊恐地望着他,满脸不可置信。
赵珏还是那样从容地笑着:“可是,没过多久,你就出了事。你不知怎么掉进了荷塘里,昏迷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赵珺花了这样大的功夫将你培养好了,你却一夜之间全都忘了,还性情大变,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赵珺自然看你不惯,于是,就干脆一心一意将你培养成一颗弃子。”
“弃子?”晋魅抓到了关键点。
“没错,弃子。”赵珏嘴角的笑意更甚,“因为,你已经没有了他想要的那种灵魂,只能做弃子。你大概也很奇怪吧?赵珺费了这样大的心思,将你送进皇宫,送进父皇的身边来,却什么都不要你做,只要你专心地服侍父皇,这到底是为什么?”
晋魅咬了咬唇,这的确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她以为,她至少需要窃取什么情报,或者……在赵展鸿的汤药里面神不知鬼不觉地加一点东西……
“你把自己想的太厉害了。”赵珏似乎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有些讥诮道,“你以为你这样柔弱单纯的模样,做的了间谍这种高难度的工作么?”
“我……”晋魅无力反驳,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很没用。
赵珏笑得更加轻蔑:“所以,赵珺将你摆在这明面上,就是放了一颗烟雾弹!他这样明目张胆地将你送进皇宫,就是为了迷惑父皇和孤的视线。你也的确费了父皇和孤的很多时间和精力,等我们发现你身上其实什么秘密都没有的时候,赵珺已经万事俱备,发动政变了!”
晋魅惊呆了。她没想到,这些看似平稳的日子背后,竟然还暗藏着这样的玄机……
赵珺,竟然是真的、彻头彻尾地在利用她……她想起曾经有一段时间,他不愿意见到她,整日流连花丛,原来是因为她性情大变,让他丢了一颗大有用处的棋子,他觉得抑郁。他后来回头对她温存,是他忽然改变了注意,觉得这样的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子,其实还可以派上大用场……
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海誓山盟,却只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地做一枚听话的棋子……
她的眼泪“啪”地掉落下来。她猛地意识到什么,死咬着下唇,用自己的衣袖抹干了自己眼泪!
她不能哭!
从前的商妹,是上过战场的坚强女子,是不是?那样的女子,应该是宁可流血也绝不流泪的!可是为何,如今的她总喜欢流泪呢?她为何会变得这样弱不禁风?
一切,都是因为她失忆了,可她为何会失忆?!
她猛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想要努力回忆想起什么,脑子却是一片空白,越来越头痛……
她到底是谁?!晋魅?商魅?还是商妹?
“魅儿,总有一天,我们会并肩俯视晋国的江山……你会是我的皇后……”
“你是我的女人!”
“魅儿,你要等我,总有一天,你会回到我身边……”
假的!都是假的!
“贱/人!你骗了我!”原来这一句,才真的是真的……
她颓然无力地倒在地上,死死地咬住自己的胳膊,试图用自己肉体的痛觉抵销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撕心裂肺的痛!不可以流泪!不可以!
丝丝血腥如喉,永无尽头的黑夜。
忽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方帕子。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可是她还是清楚地看到了那帕子的纹样——一模一样的纹路,她曾经绣了两遍,她怎么能忘?!那个金色的“珺”字,还是那样无情地刺痛她的眼睛!
“夫人,还记得这方帕子么?”赵珏微微笑着,还是一副温和的模样,就如同晋魅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可是如今的晋魅却已经知道,这谦谦君子模样覆盖的,却是一颗魔鬼的内心!
怎么不记得,她曾经被这方帕子折磨成那个模样,就算它化成灰她都认得!
看着她咬牙切齿的模样,赵珏轻轻地笑出了声,拿着帕子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柔声道,“夫人的手艺,倒是的确比我的通房丫头的手艺精致多了,放心,孤会好好珍藏的——母后。”邪邪地勾起了一抹笑容,他抽回了丝帕,拂袖而去。
通房丫头!
这四个字,如同五雷轰顶!
那帕子,根本不是什么母后送给他的!不过是寻寻尝尝的一方帕子!赵珏的同房丫头绣的帕子,赵珺又怎么会有?!
所以,赵珺说他没有那帕子是真的!
可是,那又如何?
她总归只是赵珺的……就像赵珏说的那样,不过是一颗烟雾弹……
他看到她给赵珏绣帕子,发怒了,这些怒气的背后,也许有几分真心……
可是,如果有真心,他会变得更加不可原谅!
她宁可,自己只是一枚弃子……重头到尾地利用,很好,很好。
她无声地自嘲地笑了起来。
不过,为什么,当初,在醒过来的时候,就没想过询问别人,以前的商魅到底是什么模样呢?
如果是那样,是不是她就可以做好准备,甚至做好戒备了呢?
她对赵珺的感情,是不是因为,他是她醒来见到的第一个男人,她才会义无反顾以撞南墙的勇气爱上他?就像刚破壳而出的小鸭子会误人自己见到的第一个鸭子为母亲那样……
可是,那些好像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曾经那样爱赵珺,如今,她再也不想见到他。
她这些日子一直过的优柔寡断,她想这一次,总算可以一刀两断,干干脆脆了。
晋魅想,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她在妄想。既然已经成了赵展鸿的女人,她怎么还能够奢望有一天和赵珺走在一起?
她的确对赵展鸿有了二心。可是赵展鸿对她,也未必是真心好,从刚刚他的言辞中可见一斑。
可是,赵展鸿分明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