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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沁音的眼中却燃起了质问的怒火:“姐姐,你说什么不想嫁?”
程沁心顿时觉得内疚——是啊,程家还要靠她光耀门庭呢!她怎么在这时候说这样的胡话?!“我……”
“姐姐,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嫁?”
程沁心苦笑:“怎么可以呢……”
程沁音的眼中更加炙热:“姐姐,你若不想嫁,我就替你嫁!”
“什么?!”
“不行!”程沁心脸色苍白,阻止自己的妹妹,“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你可知……”
程沁音却依旧打断她道:“姐姐,你太软弱了,其实你不适合进宫!你不知道,其实赵……陛下心里一直有一个人!”
“你说什么?”程沁心脸色苍白,她忽然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个妹妹这样陌生。
“我早就去以前的东宫打听过,宫里的一些老人都知道,几年前,东宫有过一个叫做商妍的女子,备受太子宠爱,后来,那个女人不知道为什么成了先帝的夫人,就是现在的太后!”
程沁心忽然又想起梦里的那个画面……那个瘦骨嶙峋的女子泫然欲泣地看着她:“他们都说过要娶我的!”
“姐姐,她现实攀上了太子,又攀上了先皇,从一个贱民,爬到了太后的位置上,那样有手段和心机,如果是姐姐你,肯定斗不过她的!”程沁音坚决道,“姐姐,既然你不想嫁,我就替你嫁!反正陛下要娶的,只是程家的女儿!”
“不行!”程沁心在妹妹面前终于大哭了起来,“那是一个大火坑啊,姐姐怎么能看你跳!我嫁!我才是程家的长女!”
“姐姐诶……”程沁音也哭了起来,泪水簌簌地往下流,眼中有一种不符合年纪的凄凉,“从小就是因为你是程家的长女,就备受宠爱,而我,用的东西都是你挑剩下的。这一次,你就让让妹妹吧,你把皇后的位置,让给妹妹,好么?”
程沁心的心仿佛像是受了五马分尸之刑,寸寸碎裂开来,抱着自己的妹妹,恸哭起来。原来,她长在程家长女的光环中,在不知不觉中,就让妹妹落尽了阴影中吗?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程沁心哭着问。
“子非我,焉知我不知鱼之乐?”程沁音回答。
程沁心深深地绝望——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办?!
晋国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平熙。
平熙元年九月,帝后大婚。新后程家长女程沁音。
而程家次女程沁心,好像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平熙二年,晋国最年轻的太后晋魅殁。
平熙三年冬,晋国国君赵珏纳新妃,封号为静。这位静妃的本名,叫做顾妍,是前太医院院正顾唯邕的女儿。
据说,这位静妃,长得与去年刚刚过世的太后晋魅,十分神似,就连耳朵上的那颗痣都是一模一样的。甚至有谣言说,那是太后死而复生。
而今,是平熙四年三月。
车辙辘辘,红溪和小康的马车慢悠悠地驶进了晋国国都锦城的城门。阳光明媚,护城河畔的杨柳,青翠欲滴,一片茂盛。
在酒楼里,红溪听到了这个关于静妃的谣言,诧异不已。连夜进了皇宫。
她的身手相当诡异,戒备森严的侍卫,也终究只感觉到冷风闪过,并没有发现什么。
在曾经住过晋魅的如意宫里,红溪终于见到了那一名静妃。
静妃,果然是安安静静。在院子里,她安安静静地躺在赵珏的怀里,沐浴在阳光中。
成了帝王的赵珏,已经没有了少年时的那一种单薄,也没有了夺嫡时的那种阴鸷狠戾,也没有了面对晋魅成了太后时的阴晴不定。经过了岁月的洗礼,他变成了一个真正成熟的男人。
似乎说到了什么趣事,静妃对赵珏盈盈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似乎有只蝴蝶从他们眼前飞过,她娇笑了几声,侧过脸来。
那一瞬,红溪见到了她的脸,见到了她右耳耳垂上的那颗痣。
商魅。
这个女子,果真才是真正的商魅。
赵珏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商妹。被赵珏用商妍掉了包的商魅。
商妍一直以为商妹早已被赵珏杀了,却原来,赵珏只是把她藏了起来。也许,他面对那张和商妍一模一样的脸,动了恻隐之心。就像面对那个曾经要对他下狠手的兄弟,他也只是将他终生□。
至于商魅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也许,也是赵珏想了什么法子吧。
他当初这样迂回地将商妍送去广庆王府掉了包,最后将晋魅完全地逼疯,却还是纳了这样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她的妹妹。是亏欠?还是纪念?还是……爱?
赵珏终究是犯下了致命的错误。成大事者,最有利的手段,就是让棋子爱上自己,宣誓永远地效忠。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自己的棋子。而赵珏,终究在这一段爱恨纠缠中,爱上了那个叫做晋魅的女子。
为了这个错误,他终于付出了同等致命的代价。
就在静妃笑得最灿烂的时候,她抬头,羞红着脸吻了上去。赵珏低低笑着加深了这个吻。
那一刻,静妃手中的匕首,毫无犹豫地、刺进了他的胸膛。
刀刃入骨,鲜血淋漓。
静妃轻轻松松地送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看着痛苦地捂着自己的伤口的赵珏,大笑起来,有一种报复的快感,笑得狰狞:“我说过,总有一天,我会将你们晋国狗贼的天下搅得天翻地覆!”
赵珏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是释然地笑了:“你……咳咳……你果然比你的姐姐,更加坚强……”他猛地咳出了一大口鲜血,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地上,流出了一大滩黑色的血液。
这个曾经在兄弟夺嫡的斗争中胜利的帝王,就这样结束了他的一生。
静妃怔怔地看着这一切,愣在原地,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茫然,掩面失声痛哭。
程沁音忽然出现,看到这一幕,顿时惨叫起来,她扶着赵珏,嘶声尖叫:“陛下!快来人,叫御医!御医啊!”
静妃尖叫起来:“没用的!匕首上沾染的,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毒药!赵珏死了!哈哈哈哈……晋国狗贼,不得好死!哈哈哈哈……”
“贱/人!”程沁音一巴掌猛地甩了过来,一巴掌她还不解气,第二巴掌、第三巴掌随风而至!
“啪——”
“啪——!”
“啪——!!!”掌风越来越凌厉,最后一把掌让静妃倒在了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脸顿时红肿了起来,可是静妃还是张狂地笑着,看着那样暴怒的程沁音,只觉得可笑!
“来人,给个狐狸精竟然胆大妄为地弑君!给本宫拖下去!”程沁音红了眼,咆哮起来。
可是,一道红光闪过,地上的静妃就这样消失了!
“鬼啊——!!!”宫人一片鬼哭狼嚎!
商魅醒过来的时候,先问道的是一阵安神香,她艰难地转过头,见到了一个红衣女子正坐在不远处的瑶琴案前。
她笑了笑,着单衣赤着脚走到了她的身后,肯定地而又沙哑地说:“我见过你。”
红衣女子没有回答。商魅继续肯定地说了一句:“六年前的战场上,我见过你。”
红溪有些讶然,终于笑了:“商姑娘的记性不错。”
“那时候,赵珺以为你是程家的大小姐。说实话,当初我见到皇后的时候,还真的挺惊讶的,我以为是你。”她淡淡地说着,有种超脱的淡然。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红溪转过头,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商魅——能在她回到过去的时候,仍然保留着印象的,除了过目不忘的人,就是意志格外坚定的了。显然,商魅属于后一种。
“我觉得你可能不是人。”
“哦?”红溪挑眉。
商魅很冷静地分析:“你和六年前的你,一点都没有变。你这样容易就把我从皇宫里带了出来。那样的速度,武功没有被废之前的我,都做不到。”
“你猜对了。”红溪缓缓地笑了,“我的确不是人。但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商魅本能地后退一大步。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么?”红溪歪了歪头,眉目含笑道,“商魅,其实你很聪明。”
赵珺的记忆01
破落残败的门庭,牌匾下的灯笼已经被雨水冲刷凋落了色彩,有些发白,却依旧这样顽强地垂悬在那里。
正门门口的牌匾上,也已经沾满了灰尘,失去了往日的光线和靓丽。
而王府的大门,那两道交叉相贴的封条,门上脱落的朱红色的漆,也宣告着这座宅邸主人的失势。
这就是如今门庭冷落的广庆王府,如今赵珺被囚禁的地方。
红溪带着商魅,轻轻松松地就跳进了广庆王府,甚至没有惊动守卫。
商魅苦笑:“没想到,如今的我竟然这样没用。”
红溪问:“是赵珏废了你的武功?”
“是啊,他废了我的武功。”商魅露出一丝讥讽,“他不仅废了我的武功,还给我吃一种药,他说那种药,是可以调理我的身子的……我废了武功,不能再坏了身子,呵呵,好像有多关心我似的!”
“可是渐渐地我就觉得不对劲……我从来不是安静的人,可是那一个月简直安静极了,安静得好像我已经变得不是我了……有一个晚上,我忽然梦到了姐姐,她让我不许再吃那个药了,说那个药可以改变我的性格。我虽然不太相信,但还是偷偷地趁人不注意将药倒了,装作温顺的样子,他果然不曾怀疑。”提起自己的姐姐……商魅的眼睛有些发红,她死死地捏紧拳头,不让自己哭出来。
红溪想起晋魅半疯癫的时候,趁着宫女将药倒掉的场面——这两姐妹,有时候还真像呢……是不是双胞胎,的确有什么特殊的感应呢?不然,晋魅又怎么会托梦给商魅?
“你知道你的姐姐?”红溪问,她以为,赵珏不会让她知道。
“原来我当然不知道。”商魅恨恨道,“可是皇宫里曾经出现过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将痕迹全部抹掉?那些……那些流言,我一听到,就知道那是姐姐了。姐姐被他们害的这样惨,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好恨!可是,我再恨,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我要忍辱负重,假装什么都不记得了,才能接近赵珏,给他致命的一击!”
红溪终于明白了,这两姐妹,终究是性格迥异的。
商魅比晋魅更深谋远虑,这大概是因为她曾经像个男子那样征战沙场过吧。
上过战场的女人,总归会比一般人更坚强一些——这大概就是商魅过了六年还记得红溪的原因。
忽然,商魅被院子里的枯枝绊了一跤!红溪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可是枯枝断裂的声音那样清脆!
“什么人?!”守在院内的禁军立刻警觉。
商魅脸色一变,朝红溪望了一眼。红溪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掏出了那块玉佩,抛给那迎面而来的禁军,道:“奉皇后之令,前来探视广庆王。”
“皇后?”两位禁军侍卫接过玉佩互相对视了一眼,迟疑道,“这……只怕不行……”他们还没有说完,商魅和红溪已经一人劈晕了一个。
商魅喘了喘气,苦笑:“真是没用啊……差点就失手了……”
红溪拉过她:“赶时间,快走!”
“什么人?”又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庭院中传出来,红溪和商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两个字:赵珺!
可是商魅却猛地后退了一步,不愿再上前。
红溪变得很有耐心,笑道:“怎么,到了这里,你却偏偏怯场了?”
商魅压低声音恨恨道:“我……他……他,是他骗了姐姐,是他将姐姐骗进皇宫的!姐姐被逼疯,被逼死,他也有一份!当年,当年哥哥,弟弟的死,也都是因为他们晋国的野心!我们本来,活得那样好!”
红溪低低地笑了:“但是你不能否认,赵珺对你付出了真心。”
“真心?”商魅拔高嗓子讥讽道,“良心被狗吃了的人,怎么还会有真心!”
“魅儿?!”
红溪和商魅再也无法躲藏,惊诧回过头去,只见一个衣衫邋遢的男子蓬头垢面地站在那里,痴痴地望着商魅,眼睛瞪得奇大。商魅的呼吸急促起来——这个跟乞丐一样的男人——难道,会是赵珺?!
可是那个男人的确是赵珺,曾经统帅晋国军队的大将军王,曾经率领六部将军发动逼宫的赵珺,却因为失败,而变得颓然。从来都是一帆风顺的好男人,跌,也是跌得格外惨烈的。而真正的失败——是永远地站不起来!
而显然,赵珺,是真正地败了。这将近三年的幽禁生活,彻底磨灭了他的野心。
“魅儿!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看我了!”赵珺狂喜地伸出手来,冲过来想要触碰她,可是商魅节节后退,几乎倒在了红溪身上!
红溪料想得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