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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将头盔一扣,疲倦地倚着篷车睡去了。头盔的边缘给他清秀的眉骨镀上了一层阴影。高栾打量着他尚显幼嫩青稚、却已有些成年男子轮廓的脸,心下盘算着,好啊,长得倒是蛮端正的嘛,哈,哈,哈。
燕白鹿觉得没睡一会儿就被高栾踢醒了。他愤怒地扯住他的脚踝,把他拉倒在地,结果被提溜着耳朵拖起来:“天都亮啦!”燕白鹿掏掏耳朵,睡眼惺忪摇摇晃晃地掬了捧溪水洗脸。高栾“咦”了一声,蹲下身用胳膊肘捅捅他,“你眼睛这么大,就没发觉对面有个死人么?”
燕白鹿顺着高栾的眼光望去,一个黑衣人歪倒在溪水旁,喉间好大一条刀口,粘滞的血淌在溪水里,飘起红絮。燕白鹿很淡定地收回眼,然后哇一口,吐了高栾一身,吐完神清气爽拔腿就跑,高栾哇哇大叫地跟在背后追着他打。
燕白鹿跳上马哼了一声:“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我才不是怯战!要不是你脏成这样,我一定奉陪!”高栾气得跳马便追,燕白鹿眼看逃不过,把马鞭一举:“嘘!他们回来了!”
高栾扯过鞍边的鞭子劈头盖脸一顿好抽:“嘘你娘!”
“真动手啊!”燕白鹿任他打了几下出气,看他上瘾了,懒洋洋地把鞭子一卷,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提起来,“够了没有!疯婆子!”
高栾吐他一脸唾沫:“我是爷们!”
“疯爷们!”燕白鹿将他放在身前,两人打马一圈,从林中回来的人个个垂头丧气,几个军士都一脸无奈地摇头。燕白鹿眉头紧皱,“不行,我们还是亲自去找找。”进入林中之后,两人一路拌嘴,走到日头偏西,人倒是没寻到,竟迷失在密林中。高栾埋怨:“你怎么能那么无用!”一屁股往地上一坐,看着渐黑的天色,“完了完了,今晚要在林子里宿夜了。你有带吃的么?”
“干粮和水都吃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都是你吃的么!”燕白鹿把发脾气的高栾踢起来,“想早点出去就忍忍!”
高栾伸手把他的头盔一拍,滑下来盖住了整张脸。燕白鹿拨上去叹了口气:“你怎么娇贵又泼辣,跟个小姑娘似的。”
“那是啊,”高栾突然朝他暧昧地笑起来,“要不怎么勾引你同我欢好呢。”
“啊?”燕白鹿拖着长长的声调,眨了眨眼睛,听不太懂的样子,最后很无奈地好心提醒他道,“那你真应该学学我。我们燕氏,全都是铁铮铮的好汉子呐!”有气无力地说完,拍拍胸膛倒头就睡。
第 11 章
再说那高长卿离开姜扬二人,独自走了一段路,就昏倒在树边,这样过了一整天,直到太阳下山,才被过路的御子柴拣到。御子柴悠悠闲闲骑着一头毛驴,赶着猪啊羊啊,一路哼着乡间俚曲,慢吞吞抄着悬崖底下的近路,看到个细皮嫩肉的,心下大喜。结果救回来一看,吓了一跳,把高长卿抱到驴上胡乱拍了两巴掌:“鸟!醒醒!醒醒!肉来了!肉来了!”
高长卿发着高烧,胡乱嘟囔了几句,不省人事。御子柴走上大道,刚好遇上彭蠡等人,后者正急着找他们呢。原来彭蠡一行终于将道路清通,赶来营地与燕家私兵回合。现下见到御子柴带着高长卿回来,都欢欣鼓舞——既然有人活下来,他们找太子也多了份希望!
“你家公子这是遭了歹人了!”彭蠡一捶树干,“都怪我!我太不小心!竟然让他们有机可乘!待寻到扬哥,我们立刻就走!”
这彭蠡人事不懂,御子柴却知道,他一看高长卿那个狼狈摸样,就知道他遭了什么事情,此时将他的长袍亵衣裹紧,抱上了车,随即与大难不死的黑伯一道又是杀猪又是宰羊,好好将将士们喂饱。原本五六十个人还好说,现下又挤进来两三百人的燕家私兵,足足二十多辆兵车散漫在山坡上,倒的确像支有模有样的军队,只是不知道御子柴跑一趟,够不够把他们喂饱。
当天晚上,不等他们换岗,姜扬与高妍自己便回来了,男人一瘸一拐,女人一路擦着眼泪,两人的神情都十分尴尬。黑伯叹了口气,被彭蠡叫去给姜扬看腿伤,御子柴却看了眼高长卿的篷车,闷声坏笑起来。
高妍素来不喜欢他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模样,此时冷声问他长卿回来了没有。御子柴笑得更厉害了,意有所指道:“他可是好着哩!”
高妍瞪他一眼,刚要上车,突然又想起来:“那幺儿呢?”
御子柴耸耸肩。
高妍立时惊出一身冷汗,在营地里一通告问,从彭蠡处得知他逃走之后又回营来,吓得面无人色。后来还是燕家人告慰她道,高栾与燕白鹿一道进林子里找人去了,大约是迷了路,那燕白鹿是燕家后人,必然会保高栾周全,高妍这才勉强安心:“那可否再派些将士前去寻那两人?”
燕家人也不敢怠慢,当下派出探马斥候搜了一夜,没有结果。第二天,彭蠡坚决启程:“这位少姑,你也知道事干重大……”说着看了眼燕家的军队。燕家将门之血,素来守卫国都,不到特殊时刻极少外派。彭蠡递给她一个为难的眼神,“我等已耽搁太久,不得不走啊!”
高栾大哭:“我一个弟弟至今昏迷未醒,另外一个愈加年幼,如今不知身在何处,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安心离开呢?如若军爷执意要走,还请留下清水和食粮吧,我们一家人不愿分开,就在这里等幺儿的消息!”
彭蠡十分为难。这时候,车里突然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留下一半人马,在这里寻找高家二公子和小鹿。”
“扬哥!”
姜扬撩开车帘,低声道:“长卿高烧不醒,这荒郊野岭没有大夫,得不到好的救治,我是一定要将他带走的。你……你也最好随我们一道延医去,看看身上有什么伤。”姜扬一直不敢看她的眼睛,说到此处十分羞耻,涨红了脸,但还是坚持劝慰她,“长卿醒来一定希望你在他身旁,是不是?你不是一个人的长姊,长卿需要你的照顾,有这么多人守在这里,幺儿没有事的。”
高妍含泪,终于退到一边,撩着裙摆走进长卿车里。姜扬的视线跟着她,直到那道车帘放下,这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挥挥手,“走吧!”底下将士按照西府军、燕家私兵编队成列,护卫在车队两旁,黑马玄甲,白马银盔,在新雨后的天空下往国中进发。
姜扬的篷车此时被护卫在最中央。他往前方望去,只看得到高长卿所在的篷车,却见不到他想见的那个人,心乱如麻。从昨晚到今早的事情,对他来说简直像一场大梦。他只记得肉体上的极致欢愉,却完全没有记忆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不明白,一向内明的自己怎么会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何况在这种时候,他、他怎么可能会如此糊涂?!实在是十分蹊跷。
但虽然满腹疑问,姜扬却不敢有任何怨言,也不敢做任何辩解——不论他怀着怎样的初心,事情做了就是做了。高妍的神色已经告诉了他一切。她显然对自己十分厌恶,畏之如虎,高妍是长卿的姐姐……如果长卿知道他对高妍所做的事,会如何看待他?!姜扬不敢去想了。
急行军一日,姜扬托彭蠡去前头询问高长卿的伤势,彭蠡回来只是摇头。姜扬沉默了一会儿:“附近有什么城池?”
彭蠡一愣,遂明白了他要做什么:“扬哥,万万不可!现在这个时候暴露行踪,前功尽弃!”
“已经暴露了!” 姜扬心里烦躁,口气也变得不善,毫无耐性地截断他的话头,“你以为黑衣人自哪里来?恐怕早就有细作潜伏在我们身边!我看长卿脸色苍白,恐怕本来身体就不大好,如果这个时候得不到妥善的医治,我如何过意得去?”
“扬哥!大事要紧!”彭蠡苦劝,“我……我也十分敬重高公子的为人!不枉杀无辜,不恃强凌弱,慷慨肯为人死,毁家纾难,而唯恐人知!当日……他怕扬哥你的伤口感染,还帮你吮出了坏血,还特意嘱托我不要告诉你!这样的人疾病缠身,也是我不愿意见到的!”
“竟有这样的事!”姜扬震惊。
“只是扬哥现在身负重托,前途未卜,实在不能为了高公子耽误行程……”
“够了!”姜扬突然抽剑断案,彭蠡赶忙跪下,“扬哥!”姜扬自知失态,粗喘了几口气,“这样的义士为我而受伤,我怎么能以大业为借口,弃他不顾!他今夜再不醒,我们就找一处城池,为他延医!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彭蠡走出篷车的时候,盔甲里头的军衣都湿透了。跟从姜扬多年,他从来都温和待人,心胸大度,还从不曾看到他发这样大的火!他拔剑的刹那,彭蠡分明感觉到了杀气!扬哥竟是那样地信任高公子么?竟是要为他对兄弟拔刀相向!彭蠡不禁有些心寒。但是那高公子又的确是个讲义气的真君子,彭蠡虽然嫉妒他,却也钦佩他!只希望他日后能辅佐扬哥,不要辜负了姜扬对他的情谊!
当夜子时,姜扬被营地里的喧闹声惊醒,一瘸一拐地下了车,发现前头的篷车里亮起了灯。他隐隐约约似乎听到高长卿的声音,心下大喜,快步上前想看看他是否安好,却又停下了脚步,面有愧色:自己做下这种猪狗不如的事,当有何面目见他?他想到灯下,高长卿低头时婉顺真挚的眼神,心中一痛——自己难道要亲口告诉他: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侮辱了你的姐姐?
他看到车窗里印出高妍哭泣的身影,更是痛不欲生:她现下肯定是在与家中唯一的男人哭诉吧?长卿他……已经知道了他犯下的过错吧?
姜扬闭上了眼睛,招来彭蠡,“你……你代我去问候一下。”
彭蠡奇怪,“既然扬哥如此担心高公子,为什么不亲自去呢?”他脸色一变,伸手搀住他,“莫非是腿伤又复发了么?”
姜扬摇摇头,面色凄楚,用眼神示意他快去。彭蠡不知隐情,愈发糊涂,便找黑伯问候了一声。姜扬远远地看到黑伯入到篷车内,不一会儿,高妍便下车来,毫不掩饰眼里的戒备与厌恶:“长卿刚醒,烧得糊里糊涂,身体还虚弱得很!他为了你吃这样的苦头,又要遭受家人被辱的屈辱,你还想去气他么!你未免太自私了!”
彭蠡站在一边,听罢大怒,把斩马刀推出一寸:“不得无礼!你可知他是谁?”姜扬见他口无遮拦,赶紧按下他的刀。高妍讽笑,“他便是周天子,犯下这样的过错,也不可饶恕!”
“好了,都不要斗嘴,有话好好说!都是我的不是,你们二位不必再为我争执了。”姜扬低喝一声,将彭蠡遣退。他扶着车厢上前几步,高妍畏惧他,不自觉往后一退,随即流露出屈辱的神情,偏过头去。她无法忘记这个人是怎样折磨弟弟的!让他高傲的弟弟甚至有了去死的念头!方才她为他擦拭身体,只要一想起全身上下那不堪入目的欢爱痕迹,就忍不住泪如雨下。
姜扬单独面对她,也需要很大的勇气,更何况高妍哭得梨花带雨,让他十分烦躁。姜扬本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此时在半空中一顿,低声道,“少姑,在下昨夜孟浪,冒犯了少姑,但我并非少姑所想的无耻之徒……唉,我现在说这些,你也不会信我了。现在所幸长卿没有因为我的缘故……唉,人醒了就好,人醒了就好。再等几日,我会亲自向他负荆请罪,给你们一个交代,少姑现下且委屈几天,少姑以为如何?”
高妍以袖拭泪:“我一个妇道人家,又有什么办法呢?一切听凭足下的意思吧。只是我弟弟心性高洁,恪守祖宗立下的门风,如今你对他的族人犯下这样的罪孽,他恐怕不会轻易饶恕你的!”
姜扬最怕的就是这个,一想起高长卿日后将以如何鄙薄的眼神看待自己,就心痛得几乎站立不稳。但是他难以压抑心中的渴慕,眼见高妍转身离去,不由得伸手唤道:“少姑!”高妍冷淡地问他还有什么事么。
“我担心高公子的伤势,能不能等他睡着后,让我……让我看他一眼。”
第 12 章
高妍浑身一颤,戒备地端详着他,见他眼中竟是热烈的的痛苦与歉疚,一时之间竟然僵在原地,难以开口。按理来说,因为那药药性极大,会让人神智失常,昨夜的事情姜扬当是一点都不记得,否则也不会以为他逼迫自己做过鱼水之欢。但是从他醒来到现在,他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件事,无不以弟弟为最优先的考量……高妍身为女子,心思要比男人细腻许多。她联想起平林郡中那些冲着弟弟来的疯言疯语,一时间汗毛倒数。这人不会本来就对弟弟……有那龌龊的意思吧?!
“你还是别来了!”高妍近乎失控的尖叫,“你还想惹他生气么!他听说、只是听说……就吐血不止!他从小体弱多病,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