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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皇等人就站在龙璜树下,看着十二长老带着羽化走进了龙璜树的内部。在场之人除了羽皇,没有谁能进入龙璜树的内部,只有路然珏知道青都的神木与各地的年木大不相同,在这神木的内部其实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藏着神木的核心,那就是一块星辰碎片,而且那星辰碎片极其庞大,长度接近十五丈,神木由此吸纳星辰之力,并通过宁州大地纵横复杂的森林网络滋养整个宁州。
一直都没有异样的动静,从下午一直等到黄昏,天上燃烧了霞,暗红的光悄然爬上了羽皇的脸,她看上去又多了几分冷酷。鹤雪两个头领左右相陪,无一人说话,倒是后方四大家主都在暗自揣测神木也许无法复活了。
家主之中羽氏子路最是高兴,自从厌火城叛乱之后,羽氏的地位一落千丈,虽根深叶茂,到底是失去了最重要的据点,要想恢复到从前的地位除非是路然珏倒台,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然则能当上家主的哪个都是老狐狸,心里高兴得要死,脸上却绝不会露出半分迹象。他断定其他的家主和他是一个想法,心里稍微计较一下,他缩在袖中的手轻轻地上下起落了三次。
这是四大家族私底下的联络,就是为了对付路然家而存在的。其他三家家主看在眼里,略略思索之后同样回应了这个手势。羽子路的脸上闪过一抹阴冷,果然,这三家和他是同一心思。一个阴谋就此诞生,只要神木的事情不可挽回,届时四家必然逼迫路然珏退位!
便在四大家主暗中达成协议之时,一声悠远苍凉的狼嚎从龙璜树的内部穿透出来,这声音起初还微弱,渐渐地变成了洪流,树下众人衣袂翻飞,狂风从龙璜树的内部随着那音浪冲击而至。
鹤雪统领风野尘和鹤雪左翼领路然霜各伸一手,左右拉住路然珏朝后飞退。四大家主见势不对,也纷纷退后。狂风伴着音浪在冲锋,半途中居然转了方向,由横向改为竖直,一举冲上了天空。神木的枝叶发出了嘈杂的声音,听得人心里茫茫然生出了恐惧,那感觉,就像是龙璜树的内部苏醒了上古的神兽。
羽皇轻轻挣开鹤雪的手,佩剑猛地插在身前,“神木不在,我身即死!不用管我!让我亲眼看到结果!”
风野尘和路然霜依旧无言,那四个家主却都是一愣,一愣之后心里恐惧渐生,这羽皇果然洞悉了一切,然后他们想到即便是神木死了,只怕未来也不那么容易将她拉下王座,她现在说的话,隐隐带着决死的味道,那么将来反噬四家必定非常凶狠,毕竟这是一个以军功著称羽族的皇者。
各人心怀鬼胎,羽族的巨变仍在龙璜树上。这时狼嚎之声已经收敛,龙璜树内又是一片沉寂。不多时,狂风也消散了,再过一会儿,便有了光。黄昏在不知不觉间过去,明月开始出现在天空上,龙璜树内一丝纯白的光透了出来。
路然珏精神一振,踏前两步,以她在秘术上的修为很容易感应到那是岁正星辰的光芒,虽然仅仅是一线之光,但纯粹的星辰力已经散播到周围的空间。
白光一线一线穿出,方圆之地慢慢亮了起来。光线在人们的面前起起落落,渐渐地让人产生了水流浮动在空的错觉,一条条光线果真是流动了,没有一条是直线的,它们在离地三尺处勾画出繁复的法阵,更有光线顺着龙璜树的树干一直朝上蜿蜒而去。
“那是什么。。。。。。魂器?”路然珏自言自语。
其他人也被法阵中央的一枚戒指吸引了注意力,那枚戒指呈莲花之形,漂浮在空中好像没有重量,戒指上有碧绿的光芒悄然溢出。十四只眼睛几乎错也不错地就盯着那枚戒指,看到那碧绿的光慢慢覆盖了宏大的法阵。岁正星辰的法阵被淹没了,但图案依旧清晰,白色的光线一条一条被染成碧绿。
当绿光完全主宰了法阵之时,那龙璜树内传出一声痛苦的大吼,众人心里一惊,均想到那个魔王大概正在被折磨。
绿光在吼声中绽放了,法阵有了呼应,绿光腾腾而起,巨大的光束猛烈的刺破了天空,就算是看不到尽头,谁都能想象绿色的光束必然是将整棵龙璜树给包容了进去的。同一时间,充沛的岁正星辰力开始爆发,一扫这个月来围绕在此地的谷玄死亡之气,那么纯粹的星辰力啊,即便是鹤雪士这样的武者也能深刻地感受到那种蓬勃生机的气息。
龙璜树,正在复苏。
“阿珏。”就在众人被震撼的时候,羽族大长老翼云锦出现了。
“大长老。”
“我有个请求。”
“大长老说哪里话,阿珏不敢不听。”
“能否不再怪罪魔王了?”
“阿珏没有异议。他人呢?”
“魔王,已经走了。”
第670章 事情结束了一部分
远方总有那么一片模糊的身影,淡淡的像是处在一个相对虚幻的空间里,而周围的青青草场上阳光明媚,她看到了任意奔跑的马儿,看到了自由飞翔的鸟儿,也看到了牛羊在不远处慢慢品味着青草。
喜悦在心里流淌,她站起身来,迎着风呼吸清爽的空气,可是目光放到极致,那模糊的身影就始终停留在远方。她觉得那个身影很是孤单,很是悲哀,偏偏又很熟悉。那个人转过了身来,她看不清那到底是谁,可她想过去。
仅仅走出了两步她就停了下来,那个人虽然面朝她,身体却开始向后移动了,像是羽毛被风吹起。她想起了什么,于是猛地跑了起来,她想自己从来没有跑过这么快,快得像风。距离在慢慢接近,那人的身影渐渐清晰,就在她快要跑到那个人身边时,狂风骤起,那个人的身体四分五裂,被风撕碎。
“子归,子归!”
信霞大叫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顿时一阵头晕目眩,身上大汗淋漓。
“哗啦”一响,门被推开了,阳光随之闯了进来,随着阳光闯进来的还有两女一男,三人都迫切地跑到了床边。
“嫂子!”
“大君!”
信霞抚着额头,晕眩感渐渐消失,她重重喘着气,艰难地张开嘴问:“子归呢?子归呢?”
却没有人回答她。
信霞稍稍平复了心情,使劲压下狂躁的不安,她抬头,周围是精致的纱帐,是一种羽族式的优雅感觉,房间也大,桌椅摆设同样是精致的,这毫无疑问是羽族贵族的格调。她闻着床头旁边的熏香,心境慢慢稳定了。
“子归是不是出事了?”她捏紧了薄薄的银丝被,手上的触感温润柔软。
零卿使劲咬了牙,大声吼了出来,“子归走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神木复活了,羽皇同意签订罢战协议了,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我们可以回瀚州了!”
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温度上升了许多,零卿的火气在爆发。
思无邪很担心信霞就此哭泣,出乎意料的,蛮族女大君只是静默着,脸上没有了表情,双眼愣愣地看着被子,思无邪以为自己有了错觉,他听到了轻微的“咯吱”的声响,像是磨牙的声音。
“大君。。。。。。”思无邪试探着唤了一声,“大君放心,那家伙不会有事的,我问了大长老,大长老他们联手治好了羽化的伤,羽化走的时候身体很好。”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红了脸的,因为这是谎话,他是问过大长老了,可是大长老说羽化拒绝任何人给他治疗受创深重的身体。
信霞沉默了很久,她低着头,没有发觉思无邪的表情有些尴尬,而后慢慢呼出了一口气,“刚才。。。。。。子归托梦给我了。。。。。。”
三个人都是一愣,这句话听上去有些滑稽,可是那么悲伤的语调让人没法子不信。
“子归一定是去了很远的地方了,我知道的。。。。。。”
身体里有什么力量在鼓动着双腿,女大君披衣下床,被零卿扶着走到了门边,阳光那么明媚啊,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宁州的绿,可是她看不到那个冒着傻气又暗藏狡猾的家伙。外面有温暖的阳光,房间里的温度却下降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只剩下哀怨的气息在流动。信霞靠着门框慢慢坐在门坎上。
神木损毁的事件只在很小的圈子里流传,而后在羽皇的严令下被禁止提及,是以外界并不是十分清楚事件的内容。但人们还是觉得这一次蛮族出使宁州真是风波不断,以当今羽皇的个性,竟然在一件事上转换了好几次态度,这是非同寻常的。外界流言就此而起,若是放在平日里,羽族四姓大家必然会借此引发舆论的攻击大潮,这次却毫无动静,于是四家的反常态度也引来中小贵族的猜测,流言更是越传越乱。
在神木恢复生机之后的第七天,羽皇临朝,半日内当殿定十三人死罪。宁州震动,再无一人敢于公众场合议论羽族高层。四姓家主暗中知会各自的势力队伍,严打一切流言。至此流言止息。而羽族高层的这番做法,让人们看到那个冷酷威严的羽皇又回来了。
第八日,蛮羽罢战止戈的协议在青都纵横宫签订,史称“珏霞之约”,这样的条约之名一改史官的下笔习惯,由羽皇钦定。“女子当真可欺否?”这是路然珏在签订停战协议后说的第一句话。
事情看似有了一个结束,然而当路然珏将信霞送出青都时,她拉着信霞的手,用带着笑容的脸凑到信霞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蛮族使节团终于离开了青都,信霞始终愁容不展。零卿三番五次询问路然珏到底说了什么,信霞受逼不过,苦笑着说:“女子不可欺,弱者可欺!”
停战只是一个暂时的过程,虽然协议上写着蛮羽十年不动刀兵,但这个世界从来不缺少撕毁协议的事情,路然珏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当她认为蛮族足够弱了,她随时可以挥兵瀚州。
事情只是结束了一部分而已。
没有人知道羽化去了哪里,这个魔王不曾留下一个口信,也没有知会任何人,就连羽族大长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羽化就这么消失了。信霞带着满心的忧虑出发,零卿带着满肚子的火气出发,而思无邪已经决定护送蛮族使节团回到瀚州之后先回天山,然后再去寻找羽化,星辰笑的态度则是紧紧跟随。
就在所有人为羽化担心不已的时候,这个魔王又出现在青魈山,银羽族的禁忌之地。头发、衣服脏乱差,多日不曾洗漱,魔王看上去异常的落魄,身体在狂风里摇摇欲坠,随时可以倒下,他根本没有想过用魂器给自己治疗,或者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调养自己。
所以妖怪见到的完全是一个自暴自弃的流浪者,再无法和以前那个到处惹麻烦又随时一肚子坏水往外冒的家伙联系起来。
“你真是这么想死?”星落崖上,妖怪等到了羽化的回来,却等来了一个行尸走肉。
“想死却不能死,是不是最大的痛苦?”羽化从他身边走过,来到那迷雾之海前面。眼前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变化的只是一个心情,他很不愿意再想过去的日子,可是内心滴血的痛苦总是在提醒他血色的事实已经发生。
“书岑怎么样了?”
“要我说实话么?”
“说吧,再来一次打击我也不会有什么感觉了,不过就是痛一点,这有什么呢?我已经够痛了。”
“法比尼奥的谷玄星辰秘术打散了书岑的精神,一般情况下就是书岑从此变成白痴。别着急了,龙渊阁里有一份典籍,记录的是医术,有一个分类是专门针对魅的游离精神力的,猫行上座说可以试着给书岑治疗。”
“是重塑精神么?”
“嗯,重塑精神,这里有个前提,治疗的时候需要‘大角’的血来过滤精神的杂质,不能让有负面情绪的精神力侵蚀书岑。”
羽化转了身,往回走,“我记得‘大角’这种动物在澜州。”
妖怪没有拦他,在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淡淡地说:“你现在的身体,只怕出不了宁州就会死了,到时候亲爱的和我要人,就只能给她一具尸体。”
然后羽化又转身朝崖头走,“龙渊阁肯免费给我治疗?”
“看实际情况吧,以我的判断,你的身体很长时间内不能复原,原因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不过是一个身体罢了。”羽化就地坐下来,“忘了问刑万里的事了。”
“刑万里已经被治好了,他离开了龙渊阁,好像还有任务没有做完,听说是去雷州找点资料。”
“他没事就好了,他救了默羽我还没有谢谢他。”
“他的武功被废了,秘术也毁了。”
羽化一愣,半天才呼了一口气,“我欠他的还不清了。”
“他临走前留了一句话给你。”
“什么?”
“人的一生,本来就是战斗的一生,但本质上就是跟自己战斗。”
羽化呵呵一笑,“可是我已经输了,输光了。”
“可是我没输,我现在要去赢回来。”
“你要去华尔兹?”
“嗯,亲爱的在那边,我不放心,现在指望不上你,我只好自己过去。”
“是么。。。。。。”
妖怪走了,羽化一直没有回头,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