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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回棠澜宫?”韩仲泽疑惑地盯着上官明瑟,“这只怕不妥。”
“韩大人莫非是担心棠澜宫包庇宫人,难以服众?”上官明瑟也盯着韩仲泽问道。
“敬妃娘娘德高望重,在下不敢有疑。只不过在下奉旨负责彻查此事,如若将这宫人转交给棠澜宫,只怕有违圣上的旨意。”韩仲泽的确是担心上官明瑟伺机包庇宫人的,却又不好直说,搬出皇帝的圣旨是他最好的应对,且看上官明瑟如何反应。
“韩大人原来是担心这个。”上官明瑟闻言转眸一笑,“大人也许忘记了,如今后宫之中,由淑妃娘娘统领,而敬妃娘娘也奉旨协理后宫事务。此次的失窃风波,出自后宫;后宫之事,敬妃娘娘本就有资格过问。大人虽奉旨意,圣命也只不过让你负责查出真相而已,最终的发落之权,似乎也不在大人的手上啊。如今大人一个人是无法查出真相了,不如就让棠澜宫协助于你。大人在御前当差多年,新近升任统领,正是前途无量之际,也是需要好好做脸的时候;大人此时的苦心,我很理解。大人方才说过,我已入宫多年,别的不敢说,但这宫中的大小规矩,我还是很清楚的,一定会帮着大人把此事查个水
落石出,大人放心便是。”上官明瑟说到最后,语速渐渐放缓,望着韩仲泽,笑容中有些意味深长。不错,她最后的话,是对韩仲泽的威胁。厉害关系,刚才她已经点出来了。后宫的水向来很深,协理后宫事务的嫔妃,足以翻云覆雨;若是惹恼了,那就绝不是他韩仲泽能够招架得住的。韩仲泽新官上任,开罪贵人的代价,可比任何时候都要重。
韩仲泽当然听懂了上官明瑟话中的弦外之音,上官明瑟不动声色,但是隐隐的杀机已经显现出来。韩仲泽忽然有些后悔今天请来上官明皎,结果顺带着招惹来了上官明瑟,他承认自己招架不住了。后宫果然是一滩浑水,后宫的女人,心思如海深不可测。韩仲泽觉得有些可笑,放着好好的御前侍卫统领的正事不干,到这里来搅和后宫的浑水,现在还被人这样威胁。这个调查后宫失窃案的差事,当真是不好做啊。
上官明瑟见韩仲泽沉吟,知道他心中已动,又接着说道:“既然如此,大人是否可以带出那位宫人呢?”
韩仲泽略一思忖,便命人进去将百灵带了出来。
百灵见到上官明皎,便向她扑过去,口中说着:“明皎姐姐,我是冤枉的,你要救救我。”一语未了,忽然瞥见一边坐着的上官明瑟,正用不带情感的眼神望着她,不由得愣了一愣,奔向上官明皎的步子也缓了下来。
上官明皎连忙扶起百灵,上下看看,说道:“别怕,我们会给你一个公道的。他们可曾打你,有没有受伤?”
上官明瑟不去管一边两个人的对话,只是望着韩仲泽。“韩大人可曾想好了,若无异议,我就带着这位宫人回棠澜宫了。”
韩仲泽看了看上官明瑟,又望了一眼楚楚可怜的百灵,心中一叹,点头道:“也好,那便劳烦上官掌事,将这位宫人带回棠澜宫,好好盘问,若能问出个结果,也请告诉在下知道。”他心里知道,此举无异于纵虎归山,这宫人回到棠澜宫,此事多半也只能不了了之了。
上官明瑟笑道:“多谢韩大人给棠澜宫这个面子。说实话,家丑不可外扬,若是这宫人的确偷窃,被他人处置只会让棠澜宫脸上无光,所以我这才坚持将她带回去发落。大人能够体恤明瑟的一片苦心,实在感动。”
韩仲泽只是笑笑,心想这些场面话说得着实漂亮,可是你上官明瑟所谓的苦心只怕不是这个;你煞费苦心把人抢了回去,我实在不相信你和敬妃会按规矩发落。
上官明瑟带着上官明皎和百灵他们,辞别了韩仲泽,扬长而去,留下韩仲泽和其他的侍卫呆立正堂之中。韩仲泽望着那一行人渐行渐远,叹了一口气。他的目光扫过桌子上那个打开的包裹,忽然想起刚才上官明皎和他针锋相对的样子,倒觉得有些啼笑皆非,轻轻地摇了摇头。
宫道之上,上官明瑟独自一人走在前面,后面的宫人带着百灵默默地跟着。上官明皎走快几步,和上官明瑟并肩,扭头对上官明瑟说道:“姐姐,你真厉害,三言两语就让那个韩仲泽交出了百灵。”
上官明瑟听着上官明皎语气中未加掩饰的雀跃,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看韩仲泽这个人?”
上官明皎没想到姐姐问了这么一个问题,略一思索,撇了撇嘴,“他虽说有一身好功夫,但是轻浮得很。他刚刚当上御前侍卫统领,便新官上任三把火,依我看,他这般不稳重,只怕也难成大器。”
上官明瑟听了,微微笑了笑,对上官明皎说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等一会儿我再跟你说。”
7、风刀霜剑言笑间
7、风刀霜剑言笑间 。。。
一行人回到棠澜宫,上官明瑟命几个小宫女将百灵好好看管起来。上官明皎回到珏慧公主面前,将情况告知公主。珏慧公主听了,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正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上官明皎急忙赶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宫装女子立在宫门口,身后带着十来个宫人;看那女子的神情,骄矜跋扈,来者不善。上官明皎心中一惊,正不知此人是谁,却见上官明瑟从另一侧带着人走来,见到那女子,行礼道:“棠澜宫掌事上官明瑟见过珍敏六公主。”
珍敏六公主,是已故的成淑媛所遗唯一血脉。成淑媛生前与淑妃交厚,她病殁之后,珍敏公主便由淑妃照应。上官明皎偷眼打量了一下珍敏公主,衣着打扮极尽富丽,眉宇间有着掩不住的骄纵之气,却又不同于珏慧公主的目下无尘。珏慧公主灵台清明,而珍敏公主却在繁华极盛中透着一丝世俗。
珍敏公主瞥了一眼面前向她下拜的众人,轻哼一声,开口言道:“孤的东西丢了,你可知道?”
上官明皎在一旁闻言眉心一跳,却听上官明瑟平静答道:“不知公主遗失了何物,又为何到此寻找?”
“哼,刚刚做贼心虚,把那小贼赎了回来,为何现在就装得若无其事?”珍敏公主冷笑一声,“敢做却不敢当?”
“公主言重了,这样的罪名明瑟可担当不起。公主说我棠澜宫之人是贼,也得有所凭证。”上官明瑟正色道。
“好,孤便给你一个凭证。”珍敏公主侧头唤道,“芳枝,你来说。”
名叫芳枝的宫女上前一步,对上官明瑟说道:“奴婢是珍敏公主的侍读沈芳枝。今天早上奴婢替公主收拾房间,发现公主房中少了好些东西,找遍了整个宫殿都没有找到。下午听到下面的宫人来报,说是今日南宫门拦住了一个棠澜宫的宫人,在她的包裹里发现了可疑之物。如今既然人赃俱获,还请上官掌事把那偷窃的宫人交出来,也算给我们公主一个交待。”
“敢问沈侍读,珍敏公主遗失的东西都有哪些,而那位宫人包裹中的东西又有哪些?”上官明瑟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公主遗失的东西不少,笔墨纸砚、簪环钗钏、古玩摆设都有。那宫人包裹中的东西正是这些!”
“是吗?”上官明瑟好看地笑起来,“这么说沈侍读已经去侍卫处辨认过那包裹了?”
“这……那是当然。”沈芳枝犹豫了一下,点头道。
“很好。”上官明瑟亦点头,忽然开口,“喜鹊何在?”
一个小宫人越众上前来到上官明瑟身边,应道:“明瑟姐姐。”
“大家都在这里恭迎六公主大驾,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姐姐刚才说在侍卫处掉了一根发簪,让喜鹊留在那里,附近各处多找找,因此喜鹊一直在侍卫处逗留,直到找到发簪。”喜鹊说着,递上一根点翠银簪。
上官明瑟拈起银簪,插回到发髻上,一面说道:“你在侍卫处附近,可曾看到这位沈侍读前去?”
“不曾看到。”
上官明瑟听了,故意深深地望着沈芳枝。棠澜宫众人也都听出了破绽,齐刷刷地盯着沈芳枝。
沈芳枝不曾料想上官明瑟还有这一手,急忙辩白道:“不是我去的,是我让一个底下的小丫头去的。”
“沈侍读,喜鹊一直在那附近,确定没有一个人进过侍卫处。”喜鹊却如此反驳道。
沈芳枝顿时红了脸,正欲再找说辞,却听上官明瑟说道:“好了,沈侍读,如今大家都已明白,你并未看过那个包裹,却言之凿凿指认棠澜宫的宫人为窃贼,这是何道理?”
沈芳枝一时间无言以对。珍敏公主见沈芳枝被上官明瑟问得哑口无言,顿觉失了面子,走上一步,看着上官明瑟道:“孤不管这许多,孤只知道孤的东西叫人偷了,而这可疑之人就在你棠澜宫。上官明瑟,你若是心中无鬼,就把那宫人叫出来,让孤带回去好好审问。你敢吗?”
“公主,这位宫人是棠澜宫的人,论理,该由棠澜宫的主子亲自审问。如今敬妃娘娘不在,公主可以等娘娘回来之后,旁听审问。只是若要带走那宫人,实在不合规矩,明瑟恕难从命。”上官明瑟无惧珍敏公主的逼问,不卑不亢地回答。
“哼,孤就知道你不肯交出来。你们一个个窝藏包庇,孤可没工夫在这里和你们磨蹭。”珍敏公主一转头,对身后的沈芳枝等人命令道,“你们几个,给孤进去搜,把那个偷孤东西的小贱人搜出来!”
沈芳枝和那十几个宫人应了一声,便要往里走去。
“都给我站住!”上官明瑟一声叱呼,声音不大,却把沈芳枝等人震得浑身一凛,不由得都止住了脚步。
“上官明瑟你好大胆!”珍敏公主怒道,“孤贵为公主,你只是一个小小的掌事女官,竟敢在孤面前大呼小叫,对孤的人指手划脚,你眼里还有没有主子?”
“六皇姐好大的气性啊。”不等上官明瑟说话,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众人看去,原来是珏慧公主款款走来,“这里是我棠澜宫,六皇姐让奴才们随便进去搜,不知他们的眼里还有没有珏慧这个主子呢?而皇姐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母妃这个长辈呢?”
上官明皎听了,心中大感意外,珏慧公主孤傲脱俗,一向不多与人打交道,却原来也会说出这样有棱有角软中带硬的话来,当真是深藏不露。
上官明瑟也觉得意外,同时又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气。刚才珍敏公主拿公主的身份来压自己,的确不好回驳,珏慧公主的出现正是时候。
珍敏公主没想到珏慧公主在这个时候会出来,说出的话还这样厉害。她略微收敛了一下脸上的张狂,“原来七皇妹在宫里啊。这事情的经过你都清楚了,皇姐我只不过是想找出窃贼而已,皇妹你又何必多心呢。”
“依珏慧之见,皇姐与其在这里捕风追影,还不如好好找找遗失的东西。虽然听说皇姐只丢了些寻常之物,但看你如此兴师动众,大概还是很在乎的吧?珏慧这里类似的东西多得是,若换成是我,实在懒得追究。”珏慧公主径自在座椅上坐下了,拨弄着手中的茶碗。
珏慧公主的话分明指珍敏公主小气,上官明皎忍不住想笑,这个珏慧公主,到底本性难改,说话不喜欢给人留情面。
珍敏公主听了这话,果然脸色一沉,“七皇妹不必多费口舌,今天孤定要带走那个宫人!”
“皇姐如此固执,就休怪珏慧没有提醒过你。这些奴才若是敢踏入半步,珏慧便不再看皇姐的脸面,明瑟、明皎,你们知道该怎么做。若有误伤了的,皇姐可怪不得我们棠澜宫。”珏慧公主不动声色地望着珍敏公主。
上官明瑟和上官明皎只是看着沈芳枝和那些宫人,默不作声;那些宫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只等着珍敏公主的反应。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淑妃娘娘到!”内侍尖细的声音突然传来,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上官明皎入宫数月,曾从他人口中听到过淑妃的名号,却从未见过。传说中的淑妃,明艳不可方物,宠冠后宫,无人能出其右。皇后逝世之后,她便奉旨摄六宫事务,据说手段干脆,行事狠辣。对于这样一个人物,上官明皎抑制不住想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一阵环佩玎珰渐次传来,珏慧公主与珍敏公主带着所有人拜于地上,口中说道:“恭迎淑妃娘娘!”
“慧儿、珍儿,不必多礼。其他人也都起来吧。”淑妃的声音很动听,如莺啼鹂啭。
众人都站起身来。上官明皎略微抬头,悄悄观察着淑妃。衣着华贵,彩绣辉煌;头上高髻繁复非常,金玉珠翠镶嵌而成的各色首饰点缀其间,无一不在显示着主人的身份地位。高髻之下,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