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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火器
“丐帮的确与此事无关。请将这个丐帮败类交给丐帮处置,好吗?”
无尽的夜色隐藏着许多秘密。一个遍身补丁口袋的老乞丐不知什么时候到来,连老白都没察觉。
算命先生恭恭敬敬地上前施礼:“卞长老,晚辈铁算子代家父见过前辈。”
卞长老似笑非笑地问:“铁马骝,铁猴子,他还好吧?五年时光一晃就过去了,真想念他啊。”
铁算子恭敬地说:“家父也时常念叨前辈,这次临行前他还说要请前辈主持开窑典礼呢。”
卞长老笑呵呵地问:“哦,这次是什么酒?”
铁算子微笑道:“道光廿五。这是道光皇帝当年钦赐的名号。”
卞长老哈哈大笑:“你们的算盘打到皇帝头上去了,了不起!”
铁算子陪笑道:“前辈可否赏脸?”
卞长老郑重点头:“开窑典礼我必当前去。但今日之事,还往你能高抬贵手。”
馄饨老人、青袍青年、虬髯汉子也都爬了起来,脸色一个白似一个,尤其青袍青年身材细长,乍看上去活脱一个无常鬼。他们都像小强一样顽强。
馄饨老人主要是伤在自己的铁砂掌掌力下,服食自备药丸后脸上很快泛出红色。他扶着青袍青年和虬髯汉子过来给卞长老施礼。
卞长老取下腰间的酒葫芦递给青袍青年:“你们两个一人一口,可以清除淤血,活泛经脉。”
青袍青年和虬髯汉子见馄饨老人点头,一人喝了一口,席地而坐运功疗伤。
卞长老转向老白:“你为何要扮作丹童?”
丹童是什么?老白很奇怪,问道:“不是道教才有丹童吗?”
卞长老哈哈大笑:“有趣,有趣!年轻人,你准备如何处置她?”他一边大笑一边指了指那个摇摇晃晃却总也不倒下的老婆子。
老白说道:“只要丫头平安无事,她的事与我无关。”
卞长老点头说了一声好,纵身扑向老婆婆。老白见他毫不顾及丫头,非常愤怒,飞身拦住了他。
“卞永生,当年若不是我父母好心为你治病,你会有今天?你难道不想替他们报仇?”那个老婆婆惊慌失措地喊道。
卞长老叹口气:“翠花,何必呢?你为什么要杀了路长老?只因他不愿你卷入江护私杀?这些孩子又与你何冤何仇?难道他们父辈的错要由他们承担?你为何连亲生儿子也不放过?你的心肠难道是铁石铸成的吗?回头吧,不要再错下去了。”
“他是我的儿子,但他也是那个恶人的儿子。我对不起他,但我不后悔。”
那头熊这时突然喊了一声“娘”,老白吓得连退三步,方才听他们说儿子、儿子,没料到竟然说的是这头熊!那个翠花也太狠心了吧?
却听那老婆婆蓦然一声惨叫,扑通一声摔倒,丫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老白立刻将她救了过来。
卞长老叹气道:“造孽啊造孽!你这样痛苦,我送你一程好了。”
那头熊却挡住了卞长老。
卞长老诧异地问:“你要为她求情?你可知道她是怎样的人?她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亲手摔死了!你可知道她怎样对待你的母亲?”原来翠花是突然听到有人喊娘吓得精神错乱才摔倒的。
那头熊摇头:“她对我很好。我娘总是打我,骂我,不给我饭吃。她说我是丧门星,克死了父亲和弟弟,她要将我活活冻死在雪地里,是婆婆救了我。婆婆虽然打过我,但从不骂我,她唱歌给我听,还讲许多故事给我听。我宁愿婆婆是我娘。”
卞长老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她把你变成这副模样,你不恨她?”要受多少的痛苦才能由一个人变成一头熊?难道那样的肉体疼痛可以忍受,没有人关心的心痛却无法承受吗?
那头熊愣了愣:“恨又有什么用呢?”
“好!说得好!”老婆婆突然一跃而起,“那就让我们一起死吧。”她将一柄匕首插入了熊的心脏。那头熊低低地唤了一声“娘”,再次摔倒。鲜血汩汩流淌。翠花疯狂地大笑,那笑声让人听了不由得一阵阵发冷,那冷来自心底的悲凉,无奈。笑声戛然而止,翠花仰面摔倒。
“为什么?”丫头突然嚷道,她扑到老白的怀里哭了起来。她是一个善良的小姑娘,一下子听到见到这么多可怕的事情,有些接受不了。
“我们走吧。”老白勉强笑了笑,“这些人都疯了。”
卞长老愣了许久,转身走了。馄饨老人也带着人走了。
走了很久,丫头仰脸问老白:“他们真的都疯了吗?”
老白苦笑:“也许他们只是想证明自己还活着。”
丫头有些激动地说:“可是他们伤害了那么多人!”
老白说:“你知道吗,那个老婆婆没有死。她是诈死。其实,她并不是一个老婆婆,她的易容术非常高明,但她说话时的声音并不像一个几乎掉光牙齿的老太婆。那个卞长老最终还是决定放过她。而且,那头熊的记忆显然出了问题,采生折割的对象是不超过四岁的孩子,不可能记得那么多事情。”
丫头惊讶地说:“怎么可能!”
“她现在已经死了。”
“是的,死的不能再死了。”
两个一身白衣长相一模一样的的年轻人边跑边说。但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耳边。
老白看了他们一眼,问道:“说一不二?”
两个白衣青年立刻于疾驰中停下,返身,齐声问:“你怎么知道?”
丫头啊了一声:“江湖排行榜第一和第二!”
老白说:“猜的。”纯粹出于一种遇到顶级高手的反应。
两个白衣青年逼近:“不怕我杀了你们?”显然准备找茬打架。
望着这对双胞胎兄弟,老白答非所问:“你们分得清彼此吗?”
两个白衣青年齐声道:“为什么要分清楚?”
丫头又啊了一声:“太可怕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一起说话,感觉诡异极了。
老白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这么帅呆酷毙的小伙,怎么会可怕?”
“帅呆?”左面的青年问。
“酷毙?”右面的青年问。
“什么意思?”两个青年一起问。
老白问:“想知道?”
两个青年一起回答:“当然想。”
老白说:“好,我告诉你们,但是你们要保证从今往后绝对不杀我们。”
“好。我们答应你。”
老白解释道:“帅呆了,就是帅的让所有人看到你们都会呆住;酷毙了,就是酷的让人恨不得替你们去死。酷是说你们非常有个性,再也找不到和你们一样的人了。”
“有道理!”
“无比正确!”
“从此以后,”两个人一起说,左面青年说:“我叫帅呆。”右面青年说:“我叫酷毙。”两个人一起说:“我们不叫说一不二,我们叫帅呆酷毙。”
丫头咯咯笑道:“呀,真是两个活宝。”
帅呆酷毙一起哼了一声,扬长而去。
老白擦擦额上的汗水:“幸亏他们是活宝,不然我们就惨了。”
丫头歪着头:“怎么会?”
老白心有余悸:“第一,我打不过他们,第二,他们杀人就像是做游戏,一点正常人的反应都没有,第三,他们的父亲是天牢总监老不思。”
丫头吃了一惊:“他们朝廷派来的?”
老白摇摇头:“他们不归朝廷管,但朝廷的人常常利用他们。他们两个人虽然脑子有些问题,但在武功上颇有天赋,名列江湖第一和第二是名至实归。老不思老年得子,对他们十分疼爱,就算有人能够杀掉他们,也忌惮老不思手下的实力不敢动他们。”
丫头问:“你的意思是说很快有朝廷的人来?”
老白点点头。
客店夜不闭户,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很快就睡着了。
烦心的事情暂且忘记了吧。逃并不是最好的办法。
天还没亮老白就被敲门声惊醒,车夫一脸惶急地说:“小姐有急事找你。”
杨妙儿双眼通红,显然哭了许久。她第一句话便镇住了老白:“公公和师傅都被杀死了。”
分别不到一天,就永远无法再见了吗?
“他们是被说一不二杀死的。”
“他们死得很安详。让我们不必为他们报仇。”
“这封紧急密件,不知是谁连夜送来。”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折返回去,绕道西北,去大漠。”
“你倒是说句话啊?”
老白只说了一个字,好。
小镇外有埋伏。老白对车夫做了几个手势,车夫慢慢地远离包围圈。
见他们觉察,伏兵四起,兜在后面紧追不舍。
望着那一口口火枪,老白脊背直冒冷汗。若只有他一人,逃出去自然不成问题。他能够扔下丫头他们不管吗?这个时候,他才记起兵器的好处。俗话说得好,浑身是铁又能绵几颗钉?若有趁手兵器,他有把握将这些火器全部毁去。现如今,即便他大开杀戒也无法照顾大家周全。
车夫决绝地说:“南面树林我们分成两路,你们钻树林,我赶车走。”
老白点头:“多加小心。”
马车拐了一个弯,火枪手终于迫不及待地开枪了。
杨妙儿和丫头搀着扁仁进入树林,老白断后。车夫在两匹马的屁股上狠狠抽了两鞭,两匹马咴律律嘶鸣,奋蹄狂奔。
老白折下数十根干树枝,默默地等待。
十几匹快马闪过,老白抖手掷出树枝,三匹马猛地暴跳,一匹马跑出几十步摔倒。五匹马继续追赶马车,剩下的人向老白隐身处射击。他们用的火枪可以连发五弹,这是老白没有料到的。幸亏火枪威力不算太大,而且每两次射击之间有较长时间的停顿,所以老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打下马,扭断了他们的手腕。
空气中传来一股强劲的压力,老白连忙闪身躲在树后。砰的一声,合围粗的大树被打出一个指甲大小的深洞。老白瞳孔收缩,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闪身向树林深处奔去。在他身后三条人影如蛆附骨紧追不舍。老白隐身在一个大树的树冠里静静地等待时机。那三个人就在树下停住,他们一人检查地面与树身的痕迹,两人持枪警戒。“那边!”老白在树上突然说道。三个人都是一愣,他们本来高度警觉,对任何细微的响动都不会放过,却因为这一句话彼此对视了一眼。老白趁机将削尖的树枝罩向负责警戒的那两个人,而他则扑向那个方才低头察看的人。那人却躲开了老白的三掌两腿一肘,举枪射击。老白一边躲闪一边趁机在那人膝盖上重重地踹了一脚。那人的腿骨咔嚓一声折断,但那人竟在倒下的刹那又射了一枪。老白躲闪不及,肩头被子弹扫中,他忍痛向前一脚将那人的手腕踢断,然后腾身躲闪背后射来的子弹。他冒着极大风险凌空倒飞,——若是头部中弹,纵使他有金刚不坏护体神功,也会因震动而动作迟缓,连串的子弹必将对他造成伤害——成功接近另一个枪手,本想断他手腕却被他躲开,时机稍纵即逝,只得当胸一拳将他飞。最后一人一手发出飞镖,一手射击,老白躲开射击,却被飞镖撞了一下,接着就挨了两枪,一枪打在胸口,一枪打在头上。那人以为老白即使不完蛋也会受重伤,手下略一迟疑,双手便被打断。
追上杨妙儿三人的时候老白感觉头有些晕,胸口也发闷恶心。但他什么也没有说。他手中拿着三把改进过的火枪,交给杨妙儿、扁仁、丫头一人一支。扁仁笑着摇头说:“没有弹药,只能用来唬人或者砸人啊。”丫头看到老白的假发卷曲发黄,胸口衣服破了个洞,关切地问:“不碍事吧?”老白笑了笑,摇摇头。头有些昏沉沉的,烦闷的感觉让人想要呕吐,他的脸色一定很差,不必让大家担心了。
青纱帐一样的玉蜀黍一望无际,那些干农活的庄户完全淹没其中。杨妙儿发出一声惊呼:“这么多庄稼,要干到什么时候!”扁仁也颇有感触:“这么一大片庄稼能养活多少人!”老白哼了一声:“看来你们都是不知民间疾苦的阔人。别看庄稼这么多,收获的粮食全都卖掉,也买不起你们身上的衣服。”一百亩地的粮食能够卖五十两就够庄户们烧高香了。丫头也故意哼了一声:“你什么都知道!”
俗话说得好,眼是懒汉,手是好汉,看起来有许多事情要做,一旦动起手来就会发现并不如想象的那样多。这句话也可以这样说:眼是懒汉,脚是好汉。三个时辰走一百多里并不如想象的那样困难。即便扁仁需要不时停下休息,他们还是在晌午的时候进了一个小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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