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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兽迈着优美的步履在湖边散着步,偶尔互相蹭蹭犄角,或者迈动那纤细美丽的长腿跑动两步。
一切都是那样轻柔,带着梦境般的甜美。
人鱼趴伏在水中光洁的巨大白色岩石上。
他墨色的长发铺展着,随着水波轻柔流淌。
一面由水流形成的巨大镜子悬浮在宽阔的水面上方。镜中,穿着灰旧破败斗篷的老妇人伛偻着身躯在战场中穿梭。
骑兵们催动身下矫健的马匹向敌人发起冲锋,在号角声中那些第一次骑在战马上的年轻人微微颤抖,但他们手上的长矛没有一丁儿的偏移。
一边害怕得哭泣,一边勇敢无畏地冲向死亡。
这景象是多么使人敬畏。
老妇人就像一抹灰色的幽灵一样。她也许正是死神的使者,每当她在焦土与鲜血中停下,一个饱受折磨的生命就要离开人世。她缓慢地行走着,同这个令人畏惧的战场如此格格不入。
然而谁也没有发现她。
——只有能够看见死亡的眼睛才能看见她。
一双手拽住她那破败的斗篷。
一双蓝色充斥着痛苦与恐惧的眼睛望着她。
年轻人的胸膛被长矛贯穿,木屑扎在他的身躯里,肺腑的伤口令他无法再开口说话。带着泡沫的粉红色的血液不断从他的口中涌出来。
是痉挛与疼痛使得他在生命终结时还有这样大的力气,几乎将那件灰扑扑的斗篷攥出窟窿来。
“你叫什么名字。”死神的使者在他身旁跪下。
这年迈的妇人有一双仿佛枯骨的苍老的手,但她的声音却像少女那样轻盈又温柔。
这痛苦的灵魂回答她:塞西。
“这是一个好名字。”老妇人擦拭着年轻人脸上的汗水与污浊。那真是一张年轻的面庞,即使被称为孩子也无偿不可。带着少年特有的圆润与稚气,一定开朗爱笑。“它意味着勇气。”
塞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喉咙发出喝喝的响声。这具躯体破败不堪,就像老铁匠更换下来的陈旧的风箱。
“那没有什么好害怕的。”老妇人握住年轻人的手,取出一只陈旧寒酸的小铜铃。这只铜铃在她轻微的摇晃下忽然变成了一把没有琴弦的竖琴。而老妇人用另外一只手拨动起那看不见的琴弦来。
她唱起歌。
那是除了迈向死亡的灵魂以外谁也听不见的歌声。那歌声在空气中细细盘旋着,组成一架精巧别致的软梯。沉重的灵魂攀附在梯子上。疼痛与恐惧在向上攀登的过程中渐渐消失了。它重新变得轻灵而洁净。它向唱着歌的妇人点头致谢,然后消失在敞开的冥府之门中。
老妇人为那失去生命的躯体合上眼睑官路红颜全文阅读。
她继续迈着蹒跚的步履游走在战场中。
像个灰色的幽灵。
是死神派来的使者。
她弹奏着仅有看见死亡的灵魂才能听见的曲子。
每弹奏一次,她的皮肤就更加松弛,她的身躯就更加伛偻,只有她手上那朴素的小花编成的戒指永远那样新鲜。
那仿佛是她身上唯一属于人间界的东西。
——镜面慢慢碎裂开。
水流的涟漪将那镜中景象一一掩盖。
人鱼抬起头。他漆黑仿佛夜空一般的眼睛盯着明亮的光中走出来的人,仿佛手工绘制般美丽的眉毛微微蹙起。
欺诈师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出神。
“你的眼睛不同了……”
“嗯?”
欺诈师耸耸肩,然后俯身托起人鱼俊美的面庞,在他浅淡柔软的嘴唇上亲吻了一下:“征战、杀戮、流血、荣耀、死亡——还有伤痛。这些有什么好看的?”他将人鱼抱出水来,“我们可以来做一些更有趣的事情。”
人鱼对那些更有趣的事感到兴趣缺缺。他翻身滑下欺诈师的手臂。美丽华贵的蓝色鱼尾在落地时就变成人类特有修长有力的双腿。他从伸展到面前的无花果树枝上摘下一枚叶片,用手指轻微划过,叶片就变成一件看宽大的长袍。
人鱼将长袍披在身上。
他在无花果树向地面隆起的树根上坐下。一本厚重的书籍在他腿上摊开,他用纤长白皙的手指翻动书页。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优美自然,仿佛这个世界上除了这双手以外就没有别的任何人再配得上这个动作了。
“你的弟子瑞文索尔,她创造奇迹却要为此付出性命。怎么,无情的欺诈师,冷酷的恶魔,我以为她是你的眼珠子。”
“我以为你是明白的。跟灵魂相比肉躯微不足道。我放任她伤害自己,是因为我知道她的灵魂只有这样才能像钻石被切割磨砺后那样美丽。”
欺诈师也在无花果树的树根坐下,他搂住人鱼纤细的腰肢。
“她只愿付出却不愿取得,我没法教导她这一点。这只有她自己才能学会。我能够为她做一切,但惟独在这件事上我不会帮她。”
人鱼又翻过一页书。
“人间与冥府被生命的巨河环绕,灵魂要淌过那条河流才能到达彼岸进入冥府的门扉。而你的弟子瑞文索尔竟能将冥府的门开到人间界。你给我的书中可从没有记载这种奥术。”
“我的弟子,瑞文索尔,”欺诈师叹息着,托起人鱼翻动书页的右手亲吻,“是她创造了奥术,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奇迹是她不能实现的呢?”
“她是谁?”人鱼发问。
欺诈师看了人鱼一会儿。他托着下巴沉思,然后露出笑容:“从来没有问询答案却不付出报酬的呢。”
人鱼于是在欺诈师嘴唇上亲吻了一下。
欺诈师舔舔嘴唇,说:“冥府与人间的界限被重新划分的时候,奥术的主人耶和华将自己的灵魂填充进空洞。他的弟子与孩子伊斯塔尔不愿父亲的灵魂永远消失,所以进入冥府用自己的力量填充了冥府的世界网游之帝皇归来最新章节。但是耶和华的灵魂已经经历过一次转生,早已没有耶和华的印记,并且伊斯塔尔也晚了一步,那灵魂还是碎裂开来。灵魂的碎片在生命之水溢出而形成的洪水中漂泊,后来孕育出了能够使用奥术的人。瑞文索尔就是其中之一。我寻遍人间世界,暂时只找到她一个。她的灵魂诞生于耶和华,她是万法汇聚之身,除了时间她能够掌控世上的一切奥术。”
人鱼用他美丽的手指抚摸书页上面瘦长的字迹。每当他这样做时总会有一种既怀念又难过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是奥术之父耶和华留下的手稿。
人鱼花费无数个昼夜苦苦思索,但是却找寻不到丝毫关于耶和华的记忆。
“我似乎认识那个叫做伊斯塔尔的人。”
欺诈师耸耸肩。
“伊斯塔尔,”人鱼说,“我从镜中看见他。我觉得怜惜他,思念他,也喜爱他。如果瑞文索尔是你的眼睛,那么他就是我的眼睛。”
欺诈师把人鱼扑倒在身下:“那你有没有想起我?”
人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人有着万王之王亚当的教导,他们传承来自伊甸的知识。而深洋之下,人鱼的智慧尚在孕育之中。欺诈师厄洛伊斯,我的王国从何而来,我的子民从何而来,我的都城与卫兵,长老与祭祀,妹妹们以及父母与亲人——你说给我的故事中繁荣的海底王城从何而来?”
欺诈师与人鱼的左手五指相扣,他在人鱼耳边说:“既然你称我为欺诈师,称之为故事,这说明你心中早有答案。”
“瑞文索尔是耶和华灵魂的延续,那我是谁?”
“你只是一个囚徒。”他亲吻人鱼的嘴唇,抚摸人鱼的肌肤,将那件光滑的宽大长袍从人鱼的身躯上退下。
人鱼并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黑夜般的眼睛注视着他。
欺诈师的神情显得有点狰狞。
他的样貌平平无奇,但他的眼睛却如此深邃幽暗吸人视线。仿佛他的一整个灵魂都注进这双漆黑的眼珠子里。
他毫不怜惜地进入人鱼的躯体,人鱼却连眉毛都没有皱起一下。
人鱼并不在乎这些。
他渐渐地熟悉情|欲与他身上的这个人。
而这种熟悉似乎并不来源于伊甸岁月的叠加,更好像来自于他自己的那些丢失的记忆。
就像时间的河流奔啸翻滚,所卷起的那些来自于上流的泥沙。
人鱼沉迷于这种感觉中。
而欺诈师挺动着身体,在高|潮来临时咬住人鱼白皙的脖颈。这令人鱼觉得有些疼痛了。他抬起眼睛注视着欺诈师。
这个面孔平凡无奇,却有一双令人惊叹的眼睛的男人。
——这一刹那,人鱼竟觉得他十足艳丽。
仿佛在记忆之中,他就该有这样一幅样貌。
欺诈师忽然捧住了人鱼的脸。他吻上那双色泽浅淡又唇形单薄的嘴唇。他喘息着在彼此的唇舌间说:
“只是个囚徒罢了。” 最初的时候;赛罗伦的愿望并不是当一个国王。
他从母亲的手中接过用细细的银链子栓着的那粒银纽扣的时候;心里头的想的是:这种东西与其带在脖子上还不如拿去换一些白面包回来呢。
赛罗伦的母亲看穿了孩子的想法。她以怜爱又责备的语气说:“你得将它好好地收起来;戴在脖子上,藏在衣服底下。这是一位大人所留下来的信物。他与你的家族——你的父亲的父亲的父亲……——你的祖先——你那荣光可以追溯至诸神时代的血脉的源起人有过一个约定。那位大人;当他看见这信物的时候他就会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赛罗伦对母亲说的话表示出一种不信任与不屑的神情。
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拥有力量的大人们了。
他们有领土;有军队;有城堡;有成群的仆人。他们从来只顾得上自己。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位大人的话,他早就该死啦。诸神时代难道不只是个传说吗母亲?”
这个被贫穷与辛劳压弯脊背的女人捂住自己孩子的嘴。她生气地瞪着眼睛;并举起另外一只手做出一个打的动作来。
不过赛罗伦却知道母亲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母亲是不会真的打他的。
“请原谅我的孩子吧,神啊,他还太小;还不知道您是多么伟大。”
赛罗伦做出一副知道错了的神情,不过他垂下的头颅下方,嘴角却不以为意又嘲讽似地撇了撇。
“那位大人他有个来自伊甸的老师呢。传说他的老师就是伊甸中的东方君主本人。又有人说他自己其实就是那位老师,他既不会衰老,也不会生病死亡,他拥有的力量无人可以想象。他只要张开口,就能够毁灭一座城邦。”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女人口中的那位大人确实有这种力量。
“就算称呼他为神,他也会回应呢。只要找到他,”女人日渐疲惫浑浊的眼睛变得闪闪发亮起来,像是充满了无限的希望似地,“只要找到他,他就能实现一切愿望。”
“我会找到他的。”赛罗伦向母亲保证道。但他的内心却并不相信自己的保证。无论是柴火,面包,水……从来没有哪一样东西不是通过自己的手得来。这个世界上如果等待别人的馈赠,那么穷苦的人一早就饿死了。
但是他握住母亲的手做出承诺的时候是那样虔诚。
赛罗伦知晓母亲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但是当一个处于痛苦的折磨中,她的灵魂就会变得格外相信奇迹。
冬季到来的时候,赛罗伦的母亲过世了名门医女最新章节。
赛罗伦甚至没有钱来请一位葬仪人。他用节省下来的水向纺织人换来了一些粗麻布,这些不了仅够包裹住母亲一半的躯体,于是他只好撕开母亲一直舍不得穿的——实际上已经陈旧得快要破烂的亚麻布裙子来包裹她的另外一半身躯。母亲是那样瘦小。但是赛罗伦挖出一个能够将母亲埋葬进去的足够长也足够深的沙穴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鲜血淋漓。因为他并没有一件用来挖掘坟墓的工具。
最终赛罗伦还是完成了母亲的坟墓。他捡来许许多多的小块石头,将它们整齐地铺在墓穴底下,他将母亲小心抱进去,然后用即使在冬日的正午也滚烫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