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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兰心脸皮薄,这么一来居然有些无地自容,立刻低着头匆匆进了更衣室。
跳健身操时,丁兰心依旧站在角落里,她发现这一晚的祁峥很奇怪,平时他总是会和女学员们插科打诨,但这天他却异常沉默,跳操的动作也显得拖沓滞缓,有些时候甚至会跟不上拍。
他很少喊口令,一众学员就跳得有点乱,半小时后,有人小声抱怨,甚至提前退场,丁兰心看到祁峥换曲子的时候深深地弓腰,老半天没起来,心里越来越疑惑。
一会儿后,祁峥终于转过身来,一张脸灰白灰白的,嘴唇都有点紫,丁兰心觉得不妙,祁峥像是提着劲说了一句“我们继续”,就又随着曲子领起了操。丁兰心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就在健身操课快要结束前,祁峥做了一个跳跃动作,落地时,整个人一软,直接栽在了地板上,“砰”的一声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有人甚至尖叫起来。
除了丁兰心。
她飞快地冲上台,跪在祁峥身边看他的情况,拍他的脸,大声喊:“祁峥,祁峥!”
祁峥双目紧闭,气息微弱,丁兰心手搭上他的颈动脉,几秒钟后心说糟糕,回头大喊:“快帮忙打120!这里有医生或护士吗?”
一群女人面面相觑,有人打了120,外面大厅的男会员和教练也冲了进来,丁兰心又问:“健身中心的常驻医生呢?”
窦教练说:“医生……平时是有,今天刚巧不在。”
丁兰心不再和他们废话,飞快地调整好祁峥的身体姿势,让他仰面平躺。她双掌交叠按上他的胸膛,当场为他做起了心肺复苏。丁兰心读书时学过cpr,去美国实习时还特别培训过,她循着记忆和本能控制着掌下力道,不间断地给祁峥进行胸外按压。cpr很耗费体力,几分钟后丁兰心体力下降,有个男会员走过来说:“我是学校的校医,这个我会一些,我来帮你。”
分秒必争,丁兰心选择相信他,男会员接替了胸外按压的活,丁兰心在边上喘了口气,见祁峥依旧是毫无起色,她跪到他身边,抬起他的下颚,捏住他的鼻子,深吸一口气后就俯下了身去。
嘴唇贴。。合的一瞬间,丁兰心在心里说: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啊祁峥!
源源不断的氧气灌进了祁峥的口腔,进入到他的肺腑,他的面色微微地缓和过来,眼皮也动了一下,引得摒息围观的人群一阵激动,宋姐抚着心口舒气:“醒了醒了!”
祁峥并没有醒,但情况也没有更糟。一直到医护人员赶到现场,接替了抢救工作,丁兰心才浑身脱力地坐在了地上。
祁峥被戴上氧气罩,用担架抬了出去,窦教练跟着一起去医院。剩下的人都担心又后怕地聊着天,丁兰心终于被人扶起来,宋姐对她说:“你好棒啊!多亏了有你。”丁兰心不好意思地笑笑,去更衣室里换好衣服,开着车也去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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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性心肌炎,其实不严重,但是病人刚刚进行了剧烈运动,一下子就发作了。听说有人现场做了cpr,效果非常好,像这个病人的情况,属于急性呼吸衰竭,晚个几分钟就没救了。”
医生对窦教练和丁兰心说着检查结果,窦教练很疑惑:“老祁平时很健康的呀,怎么会生这样的病?”
“急性的嘛,病毒感染,他最近有没有感冒发烧?或者,有没有过度劳累?”
丁兰心想起周六时祁峥在寒风中裸。。身走秀,说:“他前天是着了凉。”
窦教练:“你怎么知道?”
“我刚巧碰见的。”
窦教练挠挠头皮:“要说过度劳累,那是肯定的了,老祁每天从早到晚都在上班,周末也不休息的。他年纪轻,身体底子好,我们也就没有太担心。”
丁兰心问医生:“医生,这个病能痊愈吗?会不会留后遗症?”
医生笑道:“放心,好好休息静养,配合治疗,是可以痊愈的。那小伙子壮得跟头牛一样,过段时间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丁兰心松了一口气,医生又说:“啊对了,他得住院,你们家属去把费用交一下。”
医生离开后,丁兰心问窦教练:“窦教练,祁峥在赋江有亲戚吗?”
窦教练想了想,说:“应该是没有的,他是外地人,就带着个小孩在赋江打工,平时从没听他说他在这儿有亲戚。”
“我看看他手机吧,不管怎么的,先给他爸妈打个电话。”
窦教练把手机递给她:“我听他说,他爸妈没了。”
丁兰心一怔,拿过祁峥的手机,翻了通讯录,果然没有父母的号,也没有其他以亲属标注的号码。不过,她倒是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名:姚家伟。
窦教练在边上说:“老祁在赋江倒是有几个老乡,这个姚家伟就是他老乡,经常来健身房找他玩的。”
丁兰心点点头,窦教练支支吾吾地说:“丁小姐,刚才叫救护车和抢救的钱是我付的,我、我钱不够了。”
丁兰心问:“用了多少?”
窦教练报了个数,丁兰心掏出钱包,抽了几张百元纸币给他:“没事,住院费我来付吧,窦教练,麻烦你今晚陪个夜好吗?我得去祁峥家里一趟,他弟弟祁嵘需要安排一下。”
窦教练很吃惊:“你认得他家吗?”
丁兰心轻轻一笑:“认得的。”
窦教练也是个热心人:“你去吧,放心,我今晚一定陪着老祁。”
“好,麻烦你了,我明早过来,帮他请个护工。”
窦教练简直感动坏了:“丁小姐,你真是个大好人,老祁在健身房虽然很受欢迎,但是像你对他这么好的,也真是没有了。”
丁兰心轻声说:“这没什么的,他一个人在外头也挺不容易的,有困难了,总得有人帮帮他。”
祁峥已经没有生命危险,被转到了普通病房,丁兰心临走前去看他,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虚弱,还在昏迷中。
丁兰心握住他的手,重重地捏了捏,低声道:“你要是信得过我,这几天我帮你照顾祁嵘,你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吧。”
离开医院,丁兰心开车去了祁峥家,已经很晚了,她在祁峥家门口敲门、轻呼,房门迟迟都没开。
丁兰心只得加大音量,隔着门板喊:“祁嵘,我知道你听得到,我是兰心阿姨,我们前天见过的。你哥哥今晚回不来,叫我接你去我家住一晚,你开开门好吗?”
她等了许久,房门才“吱呀”开了一条缝,保险链条挂着,屋里的光线透出来,祁嵘躲在门后小心翼翼地打量她,一双黑眼睛满是戒备。
他说:“我已经睡觉了。”
丁兰心蹲下来,说:“我知道,但是你必须要跟我走。”
祁嵘问:“为什么?老祁叫我一定要待在家里等他回来的。”
丁兰心思考了一下,决定说实话:“小嵘,你哥哥生病了,现在在医院里。”
祁嵘一下子就愣住了,嘴巴一咧就哭了起来:“老祁是不是死了?”
丁兰心有点凌乱:“当然没有,他没事,只是要在医院里住一晚。”
“你骗我的,上次,别人来说奶奶生病了,在医院,可是我去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我没有骗你。”丁兰心放柔声音,“你先开门,跟阿姨回家,明天,阿姨带你去医院看你哥哥,好吗?”
祁嵘吸着鼻子哭了一会儿,终于抬手打开了保险链条,让丁兰心进了屋。
丁兰心帮祁嵘收拾书包和衣服,顺便问他:“昨天,你哥哥在干吗?”
“上班啊,送快递。”祁嵘垂头丧气地说,“很早就出去了,晚上我都快睡觉了才回来。”
“他有没有说他身体不舒服?”
祁嵘点点头:“他发烧了,还说胸口疼。”
真是个傻子。
丁兰心收拾完东西,牵起了祁嵘的手:“走吧小嵘,跟阿姨回家。”
。。。 丁兰心带着甜甜上过厕所后,祁峥去洗澡了,祁嵘闷闷不乐地坐在那里想心事。
他完全不懂自己为什么不能叫丁兰心为阿姨,这个阿姨都有小孩了,怎么可能叫姐姐嘛!黄奶奶家念五年级的俏俏姐姐才是姐姐好吗!
等等,那个小孩在做什么?啊!她在玩他的光辉剑神!
祁嵘跑过去,见罗逸恬正拿着他的宝贝陀螺在把玩,心里急得要命,说:“你还小,不会玩的,这个很难的。”
罗逸恬没理他,祁嵘又说:“这是男孩子玩的玩具,女孩子不能玩的!”
罗逸恬终于抬起头来看他,把陀螺放下了,转身到了丁兰心身边,拉着妈妈的手说:“妈妈,我肚子饿了。”
丁兰心掏了下包,没带零食,就问祁嵘:“小嵘,你有没有小饼干,给妹妹吃一块?”
祁嵘眨巴眨巴眼睛,难为情地摇头:“我没有小饼干。”
“那……有苹果吗?”
“也没有。”
“那你有什么小零食?给妹妹吃一点点就行。”
这真是戳到了祁嵘的痛处,他低下头小声说:“我什么零食都没有。”
罗逸恬撅起了嘴巴,丁兰心对她说:“甜甜,你先跟小嵘哥哥玩一会儿,等叔叔洗完澡,妈妈就带你去吃饭好吗?”
罗逸恬瞅瞅祁嵘,一双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又瞄到了桌上的那只陀螺,祁嵘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问:“你想玩吗?”
罗逸恬点点头,祁嵘牵起她的手:“好吧,我教你玩。”
小姑娘一下子就笑了,高高兴兴地随着祁嵘去了桌边。
两个小孩头碰头地玩在一起,丁兰心则打量起了祁峥的房子。一个小孤套,估计只有十几个平方,还被格出了一个迷你厕所。整套房子几乎谈不上有装修,墙面地板又旧又简陋,高低铺、柜子、餐桌、甚至是灶台都挤在一个房间里,角落里还堆着许多新纸箱和快递包装袋,逼仄得让人转个身都难。
丁兰心心里生出了许多疑问,祁峥,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男人,带着一个七岁的小男孩过着近乎窘迫的生活,他说他们是兄弟,这是真的吗?
祁峥洗完澡走出卫生间时,惊讶地发现两个小朋友已经变得很亲热了,一口一个“小嵘哥哥”、“甜甜妹妹”地叫着。罗逸恬对祁嵘的高低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祁嵘次溜溜地沿着直梯爬到上铺,在上面兴奋地朝她招手,罗逸恬跃跃欲试,刚要爬,就被祁峥捉下来了。
他大声地呵斥上铺的祁嵘:“下来!谁叫你带甜甜爬的!甜甜万一摔跤了怎么办?妈的,你还穿着鞋子爬我的床!你给我下来听到没有!”
祁嵘又挨骂,灰溜溜地爬了下来,丁兰心拉祁峥:“你干吗对孩子这么凶啊,有话好好说嘛。再说了,我都在边上看着的,不会有危险的。”
祁峥不再骂人,但还是瞪了祁嵘一眼,祁嵘立刻乖乖地躲去了一边。
丁兰心见祁峥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乌黑的头发湿答答乱蓬蓬的,就提议道:“好啦,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出去吃饭吧,都要饿死了。”
祁峥点头,罗逸恬听说要去吃饭十分开心,祁嵘也立刻拿起自己的小外套穿,这时,祁峥却泼了他一盆冷水:“祁嵘,你干吗呢?谁让你去了?你作业写完了吗?”
祁嵘呆住了,丁兰心失笑:“祁嵘当然和我们一起去啊。”
祁峥指指灶台上的剩饭剩菜:“他吃过饭了。”
“吃过了也要一起去的呀。”
“他作业还没写完呢!”
“明天礼拜天,还有时间写的嘛,一年级能有多少作业。”丁兰心向祁嵘伸手,“小嵘,过来,阿姨带你去吃好吃的,你还吃得下吗?”
祁嵘大着胆子点点头,祁峥无语:“你是猪啊!”
丁兰心已经一手牵起了一个小朋友:“走吧,吃饭去,你们想吃什么呀?”
罗逸恬举手:“我想吃披萨!”
“好吧,那就吃披萨。”
看着他们三个出门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