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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兰心的好友林菱和孙思雨一起做伴娘。看着新郎罗晋元满面春光地在和别人拼酒,穿着婚纱、妆容精致的丁兰心却明显沉默,林菱疑惑地问:“丁丁,你怎么好像不开心?”
丁兰心茫然地抬头看她,愣愣地反问:“谁说我不开心?”
是啊,她怎么会不开心?这是她的大喜之日,她理应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她是令人羡慕的老丁家的独女,是女富豪丁介莉唯一的侄女,是工厂小开罗晋元的新婚妻子。
她是丁兰心,二十四岁,年轻美貌,身材姣好。
她应该很开心,很开心。
才对。
******
罗晋元风尘仆仆地赶到咖啡厅时,丁兰心早已经到了。
因为赋江市的地皮太贵,三年前,罗晋元将老罗开了十几年的工厂迁去了80公里以外的赋城县,离得远了,厂里又忙,他渐渐地就从每天回家变成三天回一次家,后来又发展成了周末回家,甚至是一个月才回一次家。
丁兰心从没有抱怨过什么,孩子小,她就请一个阿姨帮忙一起带,磕磕绊绊地三年也就过来了。
有时候和林菱、孙思雨小聚,两个好友讲到工作上的事,还有和男朋友那些甜蜜蜜的小事,丁兰心都会插不上话。
她觉得自己似乎脱离社会太久了,手机是六千多块买的最新款,装了微信,却无人可加,拍点照片发个朋友圈,每次也只有林菱会顺手点个赞。
丁兰心曾经对好友说过觉得生活无聊,想出来工作,孙思雨毫不客气地打击了她:“拜托!你看看你的车,四十多万,一个月费用要多少?你家里那几套租出去的房子,一个月房租收多少?你穿的衣服背的包,都是多少钱买的?小丁丁,你想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老板得给你开多少工资?你要知道,我在公司里混了六年才混到一个部门副主管的位子,但以我现在的工资,不吃不喝攒三个月才能买你一个包好不好!”
丁兰心瞥一眼自己的包,说:“这包是我姑姑给我的,她说她就背了两回,觉得不够稳重,才给的我。”
孙思雨翻白眼:“stop!我知道你有一个牛逼哄哄的姑姑,咱能不提她么?”
丁兰心就闭了嘴,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有一个那样子的姑姑,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咖啡厅里,罗晋元看着额头贴着白色纱布的丁兰心,关心地问:“兰心,你头怎么了?”
丁兰心神色如常,答:“没什么,不小心磕了一下。”
“什么时候弄伤的?怎么不和我说呢?最近厂里比较忙,你也是知道的,现在是旺季,机器日夜都在开工。我知道是我不好,的确是很久没回来了,但是你也不好随便提离婚的啊,甜甜还那么小,离婚这种事哪能随便说的呀,这多伤感情,我向你保证……”
他深情款款,言之凿凿,眼神里却并没有焦灼感。
女人嘛,罗晋元想,无非就是闹一闹,哄一下就没事了,他觉得自己摸透了丁兰心的脾气,算准了她不是真的想离婚。
丁兰心却只是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轻轻地推到了罗晋元面前。
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男一女在景区相拥而笑的纪念照,罗晋元立刻就噤了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后才试图解释:“不是,不是……兰心你误会了,这是一个客户,陪客户出去考察的时候顺便玩了下景区,她……她比较开放……”
丁兰心依旧不吭声,慢悠悠地从包里掏出一台ipad,打开一个视频给罗晋元看。
视频极为香艳,还没有消音,男女“嗯嗯啊啊”的声音在咖啡厅里抑扬顿挫地响起,附近的客人纷纷扭头看过来。罗晋元又惊又怒,手忙脚乱地关掉视频,还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一杯水,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服务生过来收拾,罗晋元恼羞成怒地吼:“滚开!”
丁兰心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仰着下巴看他,罗晋元平复了一下呼吸,伸手指她,双目发红:“丁兰心,你居然找人偷拍我!”
丁兰心笑了:“相信我,我没那么无聊。”
借罗晋元“猪队友小三”的光,丁兰心的离婚手续办得极为顺利。
一个月后,所有的事情都办妥,财产也分割、过户完毕。
夫妻名下四套房,三套归她,其中一套是价值不菲的三层小楼,一套是80多方的高层二居室,另一套是45方的单身公寓。罗晋元分得的则是一套140方的市郊大三房。
两辆车,都是奥迪,一人一辆。
工厂,是罗家的产业,依旧归罗晋元。
存款和理财产品,丁兰心分得四分之三。也算是托了丁介莉的福,罗晋元对丁家还是有些忌惮,不敢隐瞒什么,当然丁兰心知道罗晋元肯定不止这点资产,但是她没有不依不饶,名下多出三百万,已经够了。
最重要的是,女儿罗逸恬归她。
对于这一场没有缓冲、戛然而止的婚姻,所有人都是措手不及。虽然大家都知道罗晋元和丁兰心聚少离多,但是逢年过节时看到他们,还是夫妻恩爱、其乐融融的模样。这是多让人羡慕的一段婚姻,多让人向往的一种生活方式啊!怎么说散就散了呢?
丁兰心被父亲训了好多次,说她绝对是脑子坏掉了才会和罗晋元离婚。
丁介康指着她的鼻子骂:“你就是脑子进水了,生锈了!甜甜还那么小,你忍心让她变成单亲小孩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来和我们商量?我问你,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和晋元离婚?你是不是有相好的了?我知道晋元回来得少,但是你和别人搞七捻三就只能是玩玩嘛,怎么可以影响到婚姻呢?你和晋元都有小孩了,你有没有为甜甜想过啊?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日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晓不晓得,昨天你姑姑还从西班牙打长途过来,问你离婚的事,这真是丢脸丢到外国去了!”
丁兰心没想到,就连母亲杜娟也劝她:“是不是晋元在外头有人了?其实男人嘛,又是做生意的,逢场作戏难免的,你爸爸也有花花肠子啊,我和他吵和他打,闹完了还不是继续一起过。”
丁兰心无言以对,干脆一声不吭,沉默着接受所有的不解和质疑,她知道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女儿,但是,她真的已经忍了太久了。
唯一对这场离婚表示无条件支持的,是林菱。
林菱和丁兰心从初中开始就是好朋友,念大学后认识了孙思雨,才成了一个闺蜜铁三角的关系。所以,相对于孙思雨,林菱和丁兰心更为熟悉,感情也更加深厚。对于丁兰心和罗晋元的婚姻,林菱也看得更透彻一些。
三个女人一起吃饭时,林菱问丁兰心:“丁丁,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丁兰心一边吃菜,一边说:“找工作,上班。”
孙思雨撇撇嘴:“你大学毕业后就没有上过班,行不行啊?”
“试试看呗。”
孙思雨上下瞄了丁兰心一眼,说:“小丁丁,我给你一个建议啊。”
丁兰心抬头看她:“什么?”
“你呢,重新上班前,应该先收拾一下自己,比方说,减减肥啊,做个头发啊什么的。”
丁兰心停下筷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顿时就没胃口了。
孙思雨又说:“哎,对了,我公司旁边新开了一家健身中心,设施可好了,现在开业搞活动,两个人一起办卡,第二个人七折,要是有第三个人,就是五折。”
见丁兰心在看她,孙思雨嘿嘿笑:“丁美人,有没有兴趣一起呀?”
丁兰心不差钱,跟着孙思雨和林菱去了妙赛尔健身中心,几乎没有犹豫地就掏钱办了年卡。在更衣室里换上紧身运动衣,看着镜子里自己微凸的小腹,她挺胸收腰,可是林菱过来拍了下肩膀,她泄了气,小肚子一下子又弹出来了。
丁兰心很沮丧,孙思雨已经在门口喊她们:“快来快来,踏板操要开始了!”
三个女人进了跳操房,里头居然已经站满了年龄不一、高矮胖瘦不等的女人,每个人都拿了一块踏板放在面前,原本宽敞的空间被挤得密密麻麻的,林菱不禁抱怨:“怎么那么多人啊……”
孙思雨食指在唇边“嘘”了一声,狡黠地笑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有节奏的音乐放得很大声,丁兰心挤在靠近门边的角落里,环视了一下跳操房,发现很多女人都是带着期盼又兴奋的眼神,有几个甚至还化了妆。
她有些疑惑,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她面前小跑着掠过,似乎还带起了一阵风。丁兰心定睛一看,是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灰色宽松运动长裤、抱着踏板的年轻男人。
他有着宽阔的肩膀和毫无赘肉的腰,肤色偏深,四肢修长,看起来健康又有活力。
跳操房里的女人们小小地骚动了一阵,那男人放下踏板,回过头来,嘴边带着轻快的笑,一双眼睛乌黑明亮,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有神。
“hello,美女们,一个礼拜没见,有没有人想我啊?”
。。。 她时常独自一人站在阳台,面对无边夜色发呆,背后是豪华却冷清的房子。
她时常想这一切能否改变,又该如何改变,死水般的生活像一个厚茧将她束缚其中,前方混沌黑暗,令她看不到一丝光亮。
她害怕自己会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越发麻木、妥协,却始终没有找到破茧而出的契机。
也许,打破平衡只需要一瞬间,她欠缺的,仅仅是一点勇气。
******
丁兰心披头散发地坐在医院急诊室里,手拿纸巾捂着额头,看着面前的护士、病人和家属来回奔忙。她的额头被玻璃划破,血已经止住,但是沾了血污的脸颊和衣服令她显得狼狈,又有些可怕。
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一阵一阵地飘进丁兰心的鼻腔里,刺激着她快要沉睡的神经。
她像个木头似的坐在那里等医生叫号,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坐下了一个人,丁兰心扭头看,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瘦瘦小小的,坐在椅子上两条腿还够不到地。
小男孩也是弄破了头,已经被医生处理过,绕着脑袋缠了一圈绷带,白色纱布下隐隐渗出血迹,小脸蛋上也沾了一些,意识到丁兰心在看他,他也瞥了她两眼,两个人完美地诠释了一句网络流行语——我一脸血地看着你。
丁兰心自己有个四岁多的女儿,挺见不得小孩子受伤,不免有些心疼。观察了小男孩几分钟,见他耷拉着脑袋,一直无人陪伴,便想问问他父母在哪里,刚要开口,已经有个人走到了他们身边。
是个快递员打扮的年轻男人,单肩背着一个黑色背包,手臂上挽着一个蓝色米奇书包,正满脸不高兴地拿着手里的几盒药翻看。
他一屁股在小男孩身边坐下,小男孩抬眼瞅瞅他,动了动嘴唇,还是忍住了没说话。年轻男人打开背包,把所有的药都装进包里,也没看小男孩一眼,只是轻飘飘地丢给他一句话:“两个月零花钱没收,不准申诉。”
“不行!”原本病恹恹的小男孩一下子就叫起来,“我还要买飓风战魂呢!我就快凑够钱了!”
“战毛线魂!”男人伸手就往小男孩后脑勺拍了一下,丁兰心皱了皱眉,小男孩已经哇哇大叫:“疼疼疼!别打我头!”
年轻男人眯起眼睛看他,冷笑:“呦,你还知道疼啊?你和钢炮打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小男孩瘪着嘴对他怒目而视,年轻男人继续说:“打架就打架,我也没不让你打,但是你先动的手,最后却被人家打趴下算怎么回事?”
“是钢炮先来惹我的!”
“他惹你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把我做完的作业丢厕所蹲坑里了!”
“你可以去告诉老师啊,你们马老师不是挺帮你的么。”
“我才不要告诉马老师!”小男孩气呼呼地说,“那多没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面子能当饭吃吗?”年轻男人冲他扬扬手里的病历和发。。票,语气淡得似乎不带一丝情感,“我告诉过你很多遍了祁嵘,你最好不要给我惹祸,否则,你自己知道后果。这一次缝针拿药打针,一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