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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
宇风目光犀利地锁住她手上的戒指,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款式,是他当年送给蝶儿的定情物。
这是命运之神跟他开的大玩笑吗?
血液顿时凝结,这个晴天霹雳的事实,让他全身僵硬。
不,绝对不可能,她……她是蝶儿?
第七章
他感觉到心脏仿佛被千刀万剐似的,刚刚她的生命处在十万火急的危险之中,要是迟了一秒,很有可能就身陷火窟……
他紧盯着病床上虚弱的蝶儿,无法相信命运又把她送回给他,心底的那道伤口再度被划开,他闭上眼睛,双拳紧握,指甲都陷入掌心。
痛苦就像是船锚,一旦勾住海底的暗礁,它会拖着船沉落,若是没有及时松解开,最后整艘船就会沉进深深的海底。这么多年,他就像是艘破败的船,一直守着她给他的痛苦活着。
他抛不下她给他的背叛和痛苦,却也忘不了她。
漆黑的夜缀着星光,包含着伤心人的过往,在现实和梦境中互相牵引……天际逐渐转为灰蓝色调,橘色光芒照耀夜空,黎明来临了。
蝶儿睡了好久,当她恢复意识,首先入眼的便是白色墙壁、白色被单,以及满室的消毒水味道,她知道自己活了下来,正在医院里。
她的视线慢慢移到窗户边,却没看到旭日的亮光,反而看到高大的他冷肃着一张脸瞪着她,霎时感官知觉重新回到身体,这一天终究来了。
稍早之前,她经历了生死关头,如今看到他,才明白什么叫做死亡。
他冷淡的表情,让她有如被千万根针刺入全身上下,体无完肤。
如今,她无话可说,只能静静地等待凌宇风的审判。
“你醒了,”一见到她安然无恙,担心一下子全都转为愤恨。“为什么你还要出现?”
经过这么多年,他们再度重逢,却没有私心盼望的欢喜和思念,只有怨怼。
“为什么你还戴着那枚戒指?仲新说他在米兰遇见你,听说你已经结婚了是吗……”他冷笑,话中尽是无数的讥讽。“想证明什么?你带着我送的定情物跟别人结婚了?”
听着他说的话,蝶儿这才知道,当年她的离开带给他的伤害,远比自己所能想像的来得更深。
沉默好久,她开口说话了,被浓烟呛伤的咽喉几乎无法发出声音,她努力并痛苦地发出难以辨认的嘶哑嗓音——
“我没有结婚。”
凌宇风心底一震,表情却依然冷漠。
“我戴着戒指跟身边所有人说我结婚了,也对周仲新说谎……我不断地提醒自己,要好好珍惜跟你的短暂缘分……我骗你,骗每个人,也骗自己……不停地告诉自己,不能后悔,我很快乐……”
她累了,长久找不到停泊的港湾,已经没有力气再对自己说谎,就让这一切在今天得到结束吧!
“你真会演戏!表面上花言巧语,私下却背叛我,现在还口口声声说你珍惜那段缘分!”他沙哑地吼着。
他终于明白前因后果了,将事情的前后连贯起来。
“原来你就是鼎鼎大名的“Poppy”设计师?你一直把你的代理权便宜卖给“永昇”,这么多年,你图的是什么?
“你这么做,无非是想对我赎罪,是吧?因为你知道自己犯了滔天大罪,你对不起我……”他的话充满无比的恨意。他不要她的赎罪,他要让她永远心怀愧疚!“你和爸爸联合起来背叛我!”
“我没有背叛你,你爸爸本来就该死。”沙哑的声音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苍白的脸上毫无悔恨。
“你以为你是谁,可以随便判别人罪?”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的背叛令他无法释怀。
“我只是个平凡人,不是上帝,没有伟大的情操去原谅杀死我爸爸的刽子手,我也不后悔那么做。二十六年前,凌夏远杀死我爸爸,就只因为他爱上我妈妈,不择手段的想要得到我妈妈,设计杀死我爸爸,他根本就不是人,他不配当人……”她心如刀割地诉说上一代的恩怨。“二十六年前,就在金豪饭店的“505”号房,凌夏远约我爸爸赴约,没多久,“505”房传出火警,我爸爸活活被烧死在里面。”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一字不漏地陈述自己的身世,包括母亲临终的遗言、她如何勾引凌夏远,以致凌夏远受不了诱惑到同一家饭店房间赴约,她装扮成母亲的模样向他讨公道。不过,她没料到自己离开后,“505”号房竟然起火,凌夏远死在里面……
“这是他该受的报应!”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是有目的地接近我?”原来,他们的邂逅不是偶然,也不是缘分,而是她精心安排。
她伤心欲绝地点头。“唯一超出计划的是,我爱上了你。我唯一感到抱歉的,是带给你无比的痛苦,这是我的错!”泪水一滴滴地滑下脸颊。“利用你接近凌夏远,然后不告而别……如果我没有动情的话,那么很多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你也不会痛苦,这一切也不会变了样。”
如果没有这段恩怨,他们两人不致落到这般互相怀怨、却也互相思念的田地,或许他们两人会在世界的不同角落生活着,宛如日和夜永不交会,爱恨交杂和无情无爱的一生,教人无法抉择。
蝶儿珍珠般的眼泪叮叮咚咚地落个没完。
倘若她没有动情,今天这个场面不会是她的酷刑。
“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唯一爱过的男人。”其他的,她不想再辩白。
“你是个邪恶又充满罪恶的女人……”积压多年的怨恨倾巢而出,他随手抓起椅子,狠狠地往墙壁上丢过去,并且挥拳击向墙壁。
“我恨你!我真的好恨你!”他大声咆哮。
蝶儿的心在淌血,她沉默不语,任由他发泄。
凌宇风望向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潸潸不停的泪水让每个男人动容,仿佛在对他哀求——要怎么做,才能得到他的原谅,消除他的恨意?
凌宇风红着眼,不发一语地冲出病房。
“砰”的一声,病房内又恢复寂静,然而蝶儿的心已经碎成千万片……
※※※※※
倒下半杯纯威士忌,加了冰块,仰头一口饮进,呛得他满脸通红。可是,他只是疲惫地凝视着手中的酒杯,望着玻璃上模糊的光影。
他想要喝醉,最好喝个酩酊大醉!现在的他就像在迷宫里绕不出去,原地徘徊,偏偏意识又非常清醒。
怎样才算永远地爱一个人?
对于那段短暂却几乎耗尽他所有心力的感情,凌宇风至今依然记忆犹新。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都已经被摄进回忆中,趁他不注意时,一遍又一遍地播放。
两人的美好时光,因为多了个凌夏远,在原本色彩鲜艳的画面中沾染了灰尘,种下日后荒腔走板的演出。
第一次逛街、第一次在公园放风筝、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他好奇蝶儿是用怎样的心态,在演那一幕幕曾经感动过他们的戏。
隔了这么多年,竟能再次见到她,没有什么事能够让他如此震撼的了。
如果她说的是真相,他的父亲是杀死她爸爸的刽子手,那凌夏远死不足惜。他深信蝶儿的话,因为他深切了解父亲卑劣的为人。
凌夏远是个恶毒无情的男人,戴着虚伪的面具,必要时,他会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的母亲,就是在父亲特意的冷淡对待下,让母亲把丈夫对她的漠不关心当作是一种羞辱,带着这个耻辱厌世,不是吗?
虽然对蝶儿当年不告而别的误会解开了,她没有背叛他……可是这九年来的怨和恨,以及他为她憔悴、为他封闭自己,她的确是责无旁贷的罪魁祸首。
他看到了,她靠自己活得很好,比任何人都还坚强,她不需要男人,也包括……他?
在病房里,光是凝视着她的睡颜,就轻易挑起他内心深处的颤动。他,确定了一件事。
昔日那份深刻的感情,在蝶儿离开后,他曾经努力地将一切通通埋葬掉,未料所有的武装却在看见她之后,完全付诸流水;原来他对她的爱就像地底下的伏流,缓缓地流动着,直到地壳变动,澎湃的流水才又重现于阳光之下。
这是怎样一个奇特的女人?竟能让他在恨她之余,又对她念念不忘?
她的容颜仍然动人,只是曾经拥有的明朗笑靥,却明显地被压抑着,下巴线条也变得更坚定,眼神也变得沉潜。
似乎只要一闭上双眼,脑海里就全是她的影奇书Qisuu网子,他不自觉地用力捏住酒杯,冷不防地,传来锵地一声——
酒杯被捏破了,玻璃碎片嵌入他的手掌心,鲜血汩汩流出,他注视着伤口,眼睛闪闪发光,顿时慢慢转为锐利。
他可是少年得志、有钱有势的企业家,世界上还有什么值得他执着不放的呢?
在遇见她之前,他不在乎任何人和事,她教会他懂得爱情,又翩然离去。多年后,她又再闯入他的生命。
也许是冥冥中注定,如果世上真有因果报应的话,那凌夏远杀了蝶儿的父亲,事隔多年,终究还是难逃一命抵一命的命运,那么蝶儿为了报复而利用他的爱,不也是欠下他无数的感情债吗?
她势必要付出严厉的代价来偿还她所犯的罪。
这些年来,因为她的伤害,他失去太多了。
他,为什么不跟她一一讨回来呢?
※※※※※
几天来,蝶儿总是沉默地盯着病房门口,却一直都没看到凌宇风的身影出现。
他没来,她松了口气,却也忍不住失望。她自知有愧,因此从来不敢奢望他的原谅。
对于过去的事,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她只有沉默。
即使宇风认为她是感情骗子,那就这样吧。
“伊芙琳小姐。”护士小姐以艰涩的发音叫唤她。
蝶儿到义大利多年,已习惯对外用义大利名字,她下意识地想忘却“蝶儿”这个名字的过往,想用“伊芙琳”获得重生。
“你可以出院了,关于出院手续和费用,永昇集团已经都办好了。”
“谢谢。”
原来,他连再见她一面都不愿意……
没关系,她可以不用在意的,这么多年来,她不是靠自己活得很好吗?
然而,她的眼泪却差点掉出来。
世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她相信,这些令人难过的莫名其妙情绪,终究会过去的。
这场火,烧了她的行李、护照、现金和信用卡,证件方面,相关单位已经以速件处理中,但最快也还要几天的时间。
身无分文的她举目无亲,唯一想到的朋友是远在义大利的路琪塔,可是出发前她们的友情因代理权合约而有嫌隙,还没和好,她固执地不想求助于路琪塔,一时之间,还想不到该怎么办。
低头望着自己穿着白色病服的落魄模样,她想了一下,决定回到饭店,要求饭店负责她这几天在台湾的吃住。
振作起精神,她伸手招了计程车。
她告知司机前往的饭店名称后,便闭上眼睛养神,没注意到车子的前进路线不对。待发现时,车子已经偏离市区,行驶在偏僻的山区道路上。
蝶儿急了,大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小姐,你不要怕,我只是要带你去……”其实这个司机是永昇集团的工友,今天一大早,接获凌宇风的命令,要他去借一辆计程车,伪装成计程车司机去载这位伊芙琳小姐。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想开车门,发现车门已上锁,慌得用还未痊愈的喉咙大叫。“快开门!”
“你不要怕,伊芙琳小姐,我是永昇集团大老板派来的……”
“什么?”她根本就不相信。“你骗我,你明明是计程车司机。”
“我不是。”司机也慌了,连忙解释道:“我没骗你啦!我真的是凌总裁派来的……”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干脆加快速度,不到两分钟,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面。
她傻眼了,这是她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建筑,凌宇风接管之后,重新将之整修过,较过去更为亮眼。
雄伟的建筑,巧妙的混合了东、西方两种建筑特色,中国风里繁复的建筑元素和西式干净俐落的简单风格相融合,配合四周的自然景观加以设计,兼具人工和自然之美。
轻快的脚步声敲在石板小径上,在宁静的气氛中由远而近,没多久,凌宇风出现在她面前。
他的脸上挂着难得的笑意,看在蝶儿眼中有些诡异,还一派绅士风度地帮她打开车门。
“老王,你可以走了。”
“是的,凌总裁。”司机似乎认定老板对这位美丽的可人儿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喜爱,他猛对蝶儿微笑,教蝶儿苍白的脸上泛红。
凌宇风用力扯住她的手腕,大步往屋内走,她痛得用小跑步跟上他的脚步。
这里变得真多!
以前的设计华丽但处处透着俗艳,一眼就很清楚是有钱人住的地方。现在换成凌宇风当家,风格也有了莫大的改变,转为清新爽朗的日式禅风品味,多了份家的感觉,柔和的阳光洒在木质地板上,更衬托出这个以原木素材打造的客厅分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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