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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说道:“这是必然的。只是过了那件事再说吧。”
江兴源知道她说的是分家之事,自是应了下来。
江承晔趁着父母不注意,朝自家妹子瞪了一眼。江云昭抿着嘴笑看着他。江承晔无奈,苦思冥想到底问出哪些问题来比较好。
——昨天他刚去同窗处商议过功课,已经将疑难之处尽数搞懂了。现如今冷不丁要他拿几个不懂的出来,倒还真有点为难……
不过江承晔没有纠结太久。他和江兴源刚聊到第二个‘不解之处’,就有下人来禀,说是廖世子来访,求见宁阳侯。
这几年廖鸿先来侯府不少次,江兴源听闻,倒也没太意外。匆匆将先前江承晔说的那个‘难点’指导了几句,他便朝着外院的书房行去。
廖鸿先行了礼,二人又寒暄一番,这才落了座。
廖鸿先本也不是遮遮掩掩的性子,况且这次前来,头一件要说的就是江四老爷的事情,于是奉茶之后,他就提起了来意。
江兴源断没料到廖鸿先竟能作此安排,忙命人将江四老爷叫来。
江兴志听闻自己能去清宁书院教课,喜出望外,喃喃自语了几句“老天开眼”后,才想起来这次不是上天襄助,而是眼前的少年,忙道:“多谢世子。”又问:“京城之中,才华卓绝之人甚多,世子又是如何想到了推荐我?”
他虽两耳不闻窗外事,却也不是傻子,清宁书院如何难进,他很是明白。更何况那日受了许多奚落,自然晓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廖鸿先微微勾唇,笑得光风霁月,“我与昭儿相识多年,江四叔的博学多才早有耳闻。前几日昭儿向我提及四叔落榜一事,我甚觉惋惜,便向两位先生举荐了四叔。”
他句句不离‘昭儿’,句句喊着‘四叔’,江兴源和江兴志倒没觉出不妥来。
廖大世子的笑容便愈发灿烂了几分,态度也愈发谦和起来。
廖鸿先这次拜访只见了江兴源和江兴志,将需要说的事情都说定就离去了,并未见到江云昭。
待他走后,江兴志志得意满之际,亦不由感慨:“人人都道廖家的世子为人狂傲不可一世,如今看来,传言也不可尽信。”
江兴源说道:“你平日不太出门,结交的同窗中也多是苦读之士,甚少有世家之子。他们看鸿先,自会觉得他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熟识之后,谣言不攻自破。”
“那便是了。”江兴志喟叹着,“不过这样一来,咱们欠他的人情,可就有些大了。”
江兴源是一叹,“谁说不是呢。”
“大哥,廖世子此番前来,好似纯粹只为了帮忙,不求回报。这是为何?”江四老爷回想着廖鸿先的表现,不解道。
宁阳侯爷苦思冥想了半晌,到底没想到廖世子这样地位钱财一样不缺的到底能图自己什么,最终叹道:“想来世子为人纯善,单纯只是想要出手相助吧。也罢,往后想法子还了他这人情就是。”
江四老爷点点头,却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真是如此?”
江兴源琢磨了下,说道:“应当是如此了。不然他还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江云昭正在屋里看书,冷不防冒上来一个喷嚏,她突然一个没忍住,掩口轻轻地打了出来。
虽然声音压得极低,却被旁边耳尖得红螺听到了,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着了凉?”
江云昭看了看窗外和煦的阳光,疑惑道:“不会啊。”
红霜拿出件外裳,不由分说给她套了上去,“这老天爷忽哭忽笑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天儿就一下子凉了,姑娘还是当心些的好。”
……
这一天,天气晴朗。
江云昭一大早就醒了来,片刻也不耽搁,唤了人伺候她起身。
红缨边和红霜给她穿衣裳,边絮絮叨叨说道:“姑娘,昨儿奴婢找人看过了黄历,说是今天是好日子,诸事大吉!这分家的事儿啊,肯定顺顺当当的!”
红霜突然停了手,扭头问她:“你看的是黄历?就是,人人手里头都一样的那个黄历?”
“对啊!”
“可是那东西既然人人一样……那二房三房去看,不也是‘诸事大吉’吗?”红霜拧着眉想不通。
原本喜气洋洋的红缨一下子呆住了。
红螺捧着温水进来,笑着对江云昭道:“昨儿这丫头一直担心这担心那,不得安生。奴婢就跟她说,不如去看看黄历,心里踏实了或许就能消停点了。没想到她还真去了。”又忍不住笑骂:“你这是被那些人吓破了胆子不成?竟是提心吊胆了这么久!”
江云昭问道:“红缨这是担心什么?就算分家,难不成还会把你分出去不成?”
红缨讪讪笑着,说道:“这不是顺当点的话,侯爷和夫人也能少生些气么。”
蔻丹进到屋里,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就算诸事顺遂,这吉祥话也是搁在占理的人这边儿的,没道理什么牛鬼蛇神都能占了去。”
江云昭笑道:“是这个理儿。”
红缨松了口气,双手合十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今日家中有大事要处理,秦氏和江兴源天没亮就起身用了早膳,这个时候已经赶去了正厅。
江云昭独自用过饭,收拾齐整后,等来了江承晔,这便与他一起出了院子。
两人正说着轻松的话题向前行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冷哼,接着有人说道:“整个侯府都要四分五裂了,你们却还有心思在这边说笑。如今看来,这事儿果真是如了你们的愿了!”
江承晔听了她的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出言驳道:“三妹妹这话说得奇怪。好似闹着要分家的不是你们一般。”
“如果你们大房的多点慈悲之心,不袖手旁观冷眼瞧着亲人受苦受难,谁会想硬生生将一大家子拆散了!不过是看不过一些人的狠心,所以想要离得远些罢了!”说罢,便是一连串的轻咳声。
江云昭慢慢转回身去,望向江云珊。
往日里泼辣明丽的女孩儿,已然变了个模样。面色苍白,双颊微凹。那双眼中闪着的狠毒之色,看上去竟是与芭蕉一般无二了。
江云昭暗道静园果然是个害人之地,凡是去了的,竟都成了这般模样。
她厌恶地别开了眼,说道:“三姐姐怕是还不知道这家里最狠心的人是谁罢?若真是我爹爹娘亲,哪还会等到这个时候才走到这一步!”说罢,她轻轻扯了下江承晔的衣袖,与他一同朝着先前的方向行去。
江云珊捂着咳得发疼的胸口,扯出个阴冷的笑来,朝着她们的背影吼道:“若不是你们心狠薄情,哥哥怎会如此待我,我又怎会是如今的模样!我愿你日后也遭人轻贱,尝尝我这生不如死的滋味!”
江云昭本已走了几步,听着江云珊恶毒的诅咒声,又停了下来,头也不回地轻声说道:“三姐姐只管想想,你如今的境况是谁造成的?再说,若你当时没有被硬生生送离江家,又哪会是如今的模样?”说罢,她也不等江云珊有所反应,与江承晔一同离去。
第77章 分
侯府这次分家,林家老太爷本不愿多管,无奈顾及亡妹的嫁妆,生怕被那庶妹生的四房占了便宜,特意命长子林大老爷前来。
起初,江老夫人是不愿分家的。只是后来听说江四老爷落榜后,她就病倒了。待到稍稍回转了些,才听闻江四老爷同意了分家一事。四老爷开了口,江老夫人如何不同意?故而病情便愈发严重起来。
后不知四老爷不知说了什么,老夫人的病竟是渐渐好转。眼看着已然痊愈,分家之事才定下了日子。
只是真到了分家这一天,老夫人的身子仿佛又不太好了,只托了众人帮忙照应着,她则留在了安园没有过来。
这日,待到江家族叔与各房主事人到了正厅后,侯府请来的中人、宁王爷和杨国公就也到了。
双方议论争执了些时候,总算有了定论。
侯府以及侯爵下所属一应财产,归大房所有。公中的银子分成四等份,每房各取一份。公中的宅子、铺子、田地按质地均分,各得一份。故去的老夫人的嫁妆,分成三份,侯爷、二房、三房各得一份。
对于这个结果,二三房还是十分惊诧的。
先前他们唯恐大房会克扣他们的东西,所商议的无一不是怎么争取利益最大化,分得更多的家产。哪想到大房那么干脆,竟是同意将东西直接等分了?
这些定下后,帮忙记录的大理寺莫评事忽地一抬头,用笔端点着手旁的纸张,说道:“这铺子田地和庄子,一旦分妥当,五年之内可是不许买卖的。你们想好了?”
因着要分家,京兆尹网开一面、暂时放出来的江三老爷亟不可待地问道:“怎么会?不是说分到自己手里的,就是自己的了,怎的还有这种要求?”
江二老爷冷哼道:“分明是拿着莫须有的假话来诓我们!”
“哟,这位火气还不小。您看呢,王爷?”面容和善的杨国公目光闪了闪,笑眯眯地去看宁王爷。
身材高大面容凝肃的宁王爷端坐上方,沉声说道:“立即可卖的,是长辈故去兄弟分家的情形。那时候,小辈怎样处置,便由着他们了。你若不信,大可去翻律例。”
言下之意,江家的老夫人身子骨还硬朗着,江家分得家产的规定自然和那些个不同。
宁阳侯江兴源起身朝宁王爷抱拳一揖,“王爷英明。”然后就坐下了。
江二老爷和江三老爷面面相觑。
——先前他们凑在一起,所商议的无一不是怎么分得更多的家产,哪有时间去讨论律法怎么规定的?期间倒是询问过旁人相关的事宜,却也没人提到这至关重要的一点啊!
莫评事左右看了看,凝视着纸张准备落笔。
江三老爷慌了,一下子扑了过去,用双手挡住纸张,双目圆睁怒视莫评事,嘶叫道:“慢点!没人催你!”
江家族叔猛地站起身来,颤巍巍指着他说道:“这般鲁莽!行事没点章法,冲撞了官爷!”
江二老爷温文一笑,缓声问宁王:“那么如果我们现在将手中分得的这些东西换成钱财,可是使得?”
宁王蹙眉,显然并不同意。
旁边杨国公拍了拍他的肩,笑道:“王爷何必那么严肃?这是人家的家事。家里人换换东西而已,有何不可?”
江二老爷江三老爷相视一笑,正要开口,宁王端肃的声音已然响起:“莫评事,似这般的买卖,应当按照市价的几成来算?”
江二老爷面容一变,问道:“这还有折算?”
莫评事面无表情地打着算盘说道:“似这等物品出售,一般历经几个月方才能够成交。若是卖家要价过高,几年卖不出也是有的。如果将时间缩短,必然要降低要价方才能够成事。似阁下这样着急,一个时辰内非得脱手的话……”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作响。
半晌后,莫评事停了手,“大概是市价的两三成吧。”
江三老爷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置信。
江二老爷挥挥衣袖,一句“不要”正待脱口,旁边一直静坐不动的大少爷江承珍突然冲了上来,拉住江二老爷的衣袖,问莫评事:“那么如果重新计算家产,我们想要多分些银子,少要些旁的,可使得?”
莫评事不动声色看了江兴源一眼,拨着算盘珠子说道:“可以。不过计算的时候,因为要方便统计,那些东西也需得折合成银子……”
“我们卖!”江承珍顿了顿,冷声强调道:“我们卖!”
江二老爷怒视他,压低声音气道:“你疯了!才多少……”
江承珍低声安慰他:“爹,如果那件事办成,有的是机会享福。还差这一丁半点儿的银子?况且,祖母的那些首饰布匹,我们也用不着。”
想到儿子能谋得官位,江二老爷就有些迟疑。但是那价钱到底有些低,他就狠不下心来。
江三老爷要银子是为了救命的。
京兆尹曾经跟他说过,那些个苦主有许多丢失的首饰是家里祖传的,如今被他莫名其妙转手卖了,可是恨透了他。若他无法偿还银子,那些人真是连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