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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氏冷眼看着江云昭的浅笑,哼道:“尸体在哪,大人细细问她不就知道了?须知最为凶恶的歹徒,可不是会在府里将人处置掉的。”
听了她这话,葛大人暗暗叫苦。
王妃先前说是有尸身,他才敢对着这位世子妃叫板。
如今没有尸体了……
额角留下一滴冷汗。
若是世子问起,他哪来的底气和那位小爷对抗?
思来想去,此地不宜久留。
葛大人绷着脸正欲告辞,有叫嚷声传来,渐行渐近。
“哈哈,听说葛老儿来了这里?甚好甚好。我上次与你吃酒时,你说你请我。谁知喝醉了,最终还是我付的账。如今你还欠我一顿饭钱,该怎么论?”
听到端王孙的声音,江云昭挑眉,葛大人释然。
他不动声色地在官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朝着端王孙深深一揖。
端王孙不待他起来,就顺势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外头带。
“哟,这位哥哥,您这额头上流的……呃,今日天气甚热,要不然,你现在请我去吃酒?”
“如今正在处理公事,还望王孙见谅。”
“瞧您这话说的。我府上的猫儿昨晚上叫。春叫了大半夜,一早起来,哟,不见了!也不知被哪知母猫勾了去。要不,您帮我找找?”
说着话的功夫,连拉带扯的,端王孙把葛大人给拽了出去。行至院子中央,还不忘回过头,朝江云昭挤了挤眼。
这一幕被董氏看到,恨得心口止疼。
董氏先前被梅夫人叫去,两人相谈甚欢,梅夫人听闻她府里有事,就帮忙牵了线,介绍了这位葛大人来帮她行事。
虽然她没有向梅夫人明说,那位‘害人之人’就是世子和世子妃,也没有和梅夫人明说,尸身如今不在府里。但她想着,将人请来了便能寻道解决之法。
哪知眼看这位葛大人就要答应帮忙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端王孙竟然来了!
想到这人定然是那浑小子叫来帮助江云昭的,董氏眸中的厉色愈发浓重。
——以前就也罢了。如今梅夫人主动寻她与她亲近,有了这一层关系,她不怕治不了那混小子和这个臭丫头!
看着葛大人被端王孙勾肩搭背拽着离去的背影,江云昭这便笑了。
陆元睿好歹是皇帝,怎么着也有最终决定权。对于重要的职位,会挑选一下合适之人来任命。
这位葛大人……倒是有趣。
那位梅夫人,也是个妙人。
若她当真想帮助董氏,应当会寻个与廖鸿先关系十分远的人才是。可她最终却挑了葛大人来。
也不知是为何。
若是想弄清这些个缘由,需得会一会那位梅夫人才好。
可惜的是,江云昭与她并不熟悉。原先参加宴请遇到了,两人也未曾说过几句话。如今突兀见她,倒是更引人怀疑。
思来想去,江云昭突然想起一事,不由莞尔。
回到晨暮苑后,她唤来李妈妈,吩咐道:“安排下去,等会儿我要回侯府一趟。”
李妈妈完全没料到,看了看现在的天色,不由奇道:“回侯府?这么突然?侯爷和夫人知道吗?”
“我是临时决定的,爹爹和娘亲还不知晓。”江云昭笑道:“我有事要找大嫂帮忙。几句话便好,说完就能回来。”
137|4。|城
廖鸿先到底没有再让江云昭去那诗社。
梅夫人后来三番四次相邀,但无论她是遣人或是下帖子来请,都被廖鸿先给挡了回去。只说江云昭的身子不适,不宜前往。
江云昭让人送了信给叶兰馨,说是先前拜托她的事情,可否做成了。
——她指的,便是拜托叶兰馨在叶大学士寿辰那天,请梅夫人前去一事。
叶兰馨当时就让传信的人给她捎回了话,说是已经办成,让她放心。
江云昭思量着到了那日怎么避开梅夫人才好,谁曾想,廖鸿先听闻之后,竟是去侯府找了江承晔,说了个缘由,言道那日江云昭无法去参加寿宴。
江云昭不知他用了什么借口。本以为是她身子不适之事,可看江家无人过来探望,又料想不是。
思来想去,她觉得叶老的寿宴不到场终究说不过去,毕竟江、叶两家的关系如今摆在那里。可又不想碰到梅夫人再惹上梅家那桩事。当真是左右为难。
廖鸿先见她纠结得厉害,说道:“想这个作甚?我去便是。”
“那日非你休沐之日。”江云昭提醒道。
“那又如何?中午去吃顿饭罢了。无妨。”廖鸿先宽慰道:“况且,你连叶老的寿宴都没能去,梅家那边也能更加相信你身体不舒服。自然不会再做那些无谓的事情了。”
江云昭听闻廖鸿先能抽空去,到底放心了许多。就也不再多问他用的那个借口。
这日,她正在屋里看书,红莺忽地来禀,说是端王孙听闻她病了,前来探望。
江云昭觉得稀奇,就让人请了他去厅里。她稍作收拾,就也过去了。
两人甫一打了照面,端王孙就咧着嘴朝她笑,“妹子,听说你家小鸿鸿不让你去叶家寿宴了?”
江云昭看他一脸坏笑,心中明白了七八分,顺势说道:“是的。他觉得我身子不舒服,不宜出行。”
端王孙‘哈’地大笑了声,撩着袍子坐到旁边太师椅上,拿着茶盏死命撇茶末子,“你还真信他!他若是乐意,能把石头说出朵花儿来!”
江云昭望着他抿着嘴笑,“那依着你的意思……”
“他是怕你遇到叶姑娘!”
“叶姑娘?”
“你嫂嫂的妹子啊!”
端王孙说起这个,就来了兴致,把茶盏往旁边一撂,“那丫头当初跟他表明心意,被他直截了当地拒了,至今还要死要活地不肯和旁人定亲。若是让她和你撞见,你岂不是要闹心?”
江云昭恍然大悟道:“难怪我说不去寿宴的时候,他那么开心。原来他早有此意。”
端王孙一个踉跄后退两步,“是你说不去的?”
“嗯。近日身子有些不适。我怕爹娘他们担心,就没让鸿先告诉爹娘。”
端王孙眨眨眼,再眨眨眼,一拍大腿,“我滴个娘哎。我这是上赶着来出丑的了?”
说罢,拿手掌抹一把脸,没了那嬉笑模样,恭恭敬敬朝江云昭揖了一礼,“婶婶,侄儿说错了话,您老人家担待着些,千万别给你那混。账夫君说。”
江云昭看他紧张的模样,笑惨,“我就说你是来探病的,你放心。”
端王孙闻言,大大松了口气,感恩戴德地走了。
梅夫人不死心,又邀请了江云昭许多回,均被廖鸿先一一拒绝。
如此往来几次后,廖泽昌和姚希晴的婚期临近了。
廖家本家有不少亲眷前来参加。相较于上次世子廖鸿先的婚事,这一次来京的亲戚竟是更多。不少人到了京中方才知道廖鸿先这一房与王爷王妃不睦。思量过后,有人选择了两边不得罪,都交好着。但更多的人,却是下定决心,择了其中一方来亲近。
“这倒是怪了。为什么来寻世子爷和世子妃的人,反倒是比去找那边的少一些?”红鸽有些不解,小声问红舞——明明世子爷更厉害些!
红舞手中打着络子,头也不抬地道:“这你还看不出来?就算他们千方百计想贴过来,可也得世子爷买账才能成事啊。”
廖鸿先本就忙得脚不沾地,前段时间被锲而不舍的梅夫人扰得十分烦闷。这些日子再遇到前来巴结的人,自然懒得搭理。况且,这次的客人,都是代表家里来祝贺廖泽昌婚事的。
不过,遇到没有任何目的地前来看望他或是坦坦荡荡与他相交的,廖鸿先也不会拒人千里之外。
只可惜,此类客人占的比例少了些。
到了大婚这一天,宾客盈门。
虽说王府一二房关系十分紧张,但是今日,廖鸿先和江云昭依然准备按照惯例,前去出场一下。这一天有许多客人到访,若是他们避而不出,倒是显得大房孤傲、不近人情在先了。
没道理二房错事做尽,最后却好似受了委屈似的。
廖鸿先太忙,没顾上。江云昭前些日子让薛老板准备了参加婚宴的礼装,前日的晌午就送来了。试了试大小,有略微不太合适的地方,已经修过。昨日下午重新送了过来。
衣服共有四套。廖鸿先两套,江云昭两套,每人的两套分别是不同的款和颜色。
“这个会不会太艳了些了?”江云昭抚了抚身上的银红色裙衫,“薛老板说我穿这颜色好看。可我总有些不习惯。”
上次哥哥与嫂嫂大婚,她都还没穿得那么艳丽。可廖鸿先说这银红的一套比妃色的那身好看,她刚刚起身就选了这套。
廖鸿先拉起她的手,左右仔细瞧着,弯弯唇角,“非常漂亮。你惯爱素净颜色,却不知这些亮眼的颜色十分衬你。”眼看江云昭双颊泛红着微笑,他唇畔的笑意又深了些,“要知道,穿得艳丽才好。非把那新娘子给比下去不可。”
姚希晴一直对江云昭不善,相当敌对。
廖鸿先说这话的时候,亦是带了些恼意在里头。
江云昭莞尔,“有理。那便这样穿着罢!”
她个子娇小,廖鸿先却很高。
江云昭给廖鸿先整了整腰间玉带,又微微仰头,给他理了理颈间的衣裳,好更加妥帖些。
廖鸿先微微垂眸,看着自家小妻子,心里头满是暖意。
“昭儿。”
“嗯?”
“前段时间你不是命人收买了新荷苑的一个老仆,从她那里问出了些娘亲遗物的下落么?我已经遣了人去买回了。”
“我知道。你不是与我说过?”
廖鸿先轻笑着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牵过她的手,与她去到桌案边,笑问道:“这个你没注意到?”
江云昭定睛细看,才发现他指了上面一个紫檀木的一尺见方的小盒子,“这么大个东西突然出现,我自然是看到了。”
“怎么没打开瞧瞧?”
江云昭奇道:“你时常带回来些账本册子,我不也一向不打开来看?谁知你搁在这里的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廖鸿先忍不住一笑,轻轻抚了下她的脸颊,低低地笑道:“说来说去,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他拉过她的手,放到盒子上,“你打开来看吧。”
虽然他是在笑,可是眉眼间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怅惘。
江云昭狐疑地将盒子慢慢打开。
一对羊脂玉镯子静静躺在里面,色泽温润,毫无杂质。
“这镯子是我母亲很喜欢的。戴了许久。有段时日,每天不离身。后来放到库房中时,还说过段时间要再拿出来继续戴。”廖鸿先探指过去,触到那抹微凉,声音不由低落,带了几许哀伤,“姨母曾经和我提起过这对镯子。可是我找不到它们。”
说到这儿,他轻轻舒了口气,释然道:“幸好你帮我找到了。”
前段时日二房大乱,永乐王廖宇天和王妃董氏每日争吵。砸东西和出言咒骂,都是每日必备。若不是顾及颜面怕被外人看到伤处,两人怕是会动起手来。
新荷苑的仆从们,初时还是看笑话一般瞧着自家主子争执,日子久了,就也生出了惧怕之心,唯恐这两人一个不小心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来,殃及池鱼,她们这些个小虾小鱼,可就够受了。
这个时候,大房的‘出手相助’,便显得极为可贵了。
有人寻机找到了李妈妈诉苦。李妈妈问过江云昭的意思后,想方设法套了那人的话。知晓对方是原先就在王府伺候的老人后,稍稍示好,又给了点好处,这就套出了话来,知晓了廖鸿先母亲嫁妆的一些去处。
——这人原先是在院子里伺候的粗使婆子,当年她眼睁睁瞧见了廖鸿先母亲的东西被拿走。
那时人已经不在了,府里的人嘴也没那么严。这婆子又多事,问上一些时候,就也知晓了东西的去处。
婆子与李妈妈说起这些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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