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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浮世录-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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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你这样,我猜他在下面肯定很得意。”

    “你说谁?”

    蕈衣笑,“当然是你那个深藏不露的爹。”

    阿叙看着她,眸子里氤氲着雾气,半晌,她沉声道:“蕈衣姐……”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蕈衣直接打断她的话,“我知道的肯定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不过接不接受就是你的事了。你要做好准备。”

    准备?她无声的勾唇苦笑。

    蕈衣见她垂首不语,兀自开口:“在说之前,我要问问你,你知道你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吗?”

    “山匪啊。”阿叙困惑,“蕈衣姐你不是知道吗?”

    “是,他是山匪没错。”蕈衣浅笑,“那我再问你,既然他是山匪,为何在剿灭匪窝的这场战役里只有我们的寨子没有事?”

    剿灭匪窝时阿叙七岁,这场由朝廷发起的战争闹得很大,除了他们的寨子,帝都包括周围几县数城的匪窝全部被剿毁。

    据马哥哥回忆,当时那被抓得土匪人数都快抵得上帝都一半人口了,男女老少皆是头套枷锁,衣衫褴褛,伤口遍布,赤脚跟在当时剿匪的将军马后,地上一滩又一滩的血。说到这时马哥哥已是双目赤红,他说有不少老人小孩已经死了,却还是被绑着麻绳拖在后面,如残叶的身躯在地上划出一道连一道的血痕,而就在剿匪的十天后,菜市街口的百人斩首足足连续了四天,那些被擒住的匪伙儿无一人逃脱生还。

    记得她当时还问过马哥哥为什么他们没被抓走。那时马哥哥只是摸着她的头顶,用一种她当时看不懂的眼神盯着自己,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说:“你还小,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能知道的。”

    后来回想起来,才明白那个眼神所代表的,是怜悯和后怕。

    如今被蕈衣姐问起自己当时问过的问题,她愣了许久也不知道答案。

    蕈衣见状冷冷一笑,道:“因为你爹是朝廷的人,是皇帝最重视的暗卫。皇帝保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杀他,再说了,你爹还抓着皇帝的把柄呢。”

    “暗卫?”阿叙瞪大了眼,怎么也没想到爹爹的真实身份居然会是皇帝的暗卫。

    抑住激动的情绪,阿叙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看着蕈衣苍白的脸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蕈衣并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将视线落在被子的花纹上,目光涣散,许久之后她才笑道:“因为我也是暗卫。”

    “你不是想知道沅之淮和你爹有什么过节吗?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们杀了他的父母。”

    如果说得知爹爹的真实身份时她只是惊讶,那么现在,在蕈衣告诉她沅之淮的父母是被自己爹爹所杀,她除了震惊,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蕈衣料到她的反应会是如此,收回视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边窗,目光放远,陷入回忆的漩涡里。

    “那是我第一次接到任务……”

    二十年前

    帝都,春寒料峭。

    金碧辉煌的大殿,高位上坐着的那人龙袍加身,长长的琉璃珠帘垂下,遮挡了那人的容颜,可他冰冷的声音还是如冰块砸在跪在下面的人心里。

    “华晋,蕈衣,暗杀沅沛,必须一个活口不留。”

    “是,主子。”一高一低一沉一细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从一男一女嘴里发出。

    当晚,丞相府邸。

    月朗星稀,风里是冰雪初融时的寒意,两道黑影从暗处飞出,如同两只利箭,速度极快地落在屋顶上,脚下步子又轻又快,火速藏身在最大的一间屋子上。

    屋子里的嬉笑声穿过瓦片,击在蕈衣心上。

    墨瞳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悲,她拉下面上的黑罩,压低声音道:“一共多少人?”

    “两百四十三人。”

    “主子真的只派了我们俩?”

    “怎么?你没信心?”没了旁人,华晋一改冷漠,微微漾笑。

    蕈衣蹙眉,“你知道,我虽然也是暗卫,杀人的次数却不多,更何况这次还这么多人。据我所知沅沛身边的高手可不少,我怕拖累了你。”

    话音刚落,一拳轻轻砸在她头顶上,华晋咧嘴笑道:“你这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放心有我在,任务绝对会顺利完成的。”

    “就会吹牛!”蕈衣揉着头顶,对他吐了吐舌头。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再过一会儿。等云把月亮遮住。”

    蕈衣点头,俯身轻轻揭开半边瓦露出个小口来,屋里的亮光顷刻涌出洞口,刺得她眼痛。华晋拍拍她,即便一句话也没有说,多年的默契还是让她瞬间明白华晋的意思。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将身子压到最低,调整呼吸,仔细观察屋子里面的动向。

    屋内,一美貌少妇正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同一侧的威严男子说话,朝堂上的铁嘴丞相此刻俨然同平常人家的丈夫没什么两样,时不时伸手逗逗少妇怀里的孩子,神色温柔宠溺。

    “雪涓啊,等这一段时间过了,我就请命圣上告老还乡,带着你和淮儿游山玩水,看尽祖国山山水水。”

    少妇闻言浅露一笑,好似清晨中盛开的栀子花,眉间却是化不开的愁意:“老爷,只怕你有这个心他却不领那个情呐。你是前朝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过我们的。”

    沅沛抚摸孩子脸颊的动作一滞,叹了口气,“我也明白,前些日子朝中官员突然逝世或是失踪,别人只当是意外,可我却清楚的很呐,那些人无一不是前朝的人,他这么做,只是变相的给我警告罢了。”

    “老爷,如果是在从前妾身肯定不会怕,可如今我们有了淮儿……”一提到孩子,两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肩膀被人戳了戳,蕈衣回头,华晋示意她看天空。

    此刻一大片乌云正在向明月靠近。

    “准备动手。”

    趁着最后一丝月光,蕈衣将指甲缝里的白粉从洞口撒进屋子里。天地瞬间漆黑一片,听见屋子里两记闷哼,蕈衣对华晋点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跳下屋顶,隐藏在门外的灌木丛中。

    “药效发作了?”

    “只是令人昏迷的药,我放的少,要抓紧时间。”

    “放心。动手吧!”

    后面的蕈衣不愿再多做回想,她只是在一片血雾中,留下了那孩子的命,并且隐瞒华晋,偷偷将他放了出去。

    她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出于一时的心软。她不是华晋,是主子专门的杀人武器,相反她看着血就会吐,她厌恶那种颜色,但她的主子是当今圣上,要为他所用就必须有一项特长,好在她在制毒解毒方面很有天赋,也因此主子留下了她一条命。

    “任务成功后,主子放了我们自由,但暗地里依旧让我们替他做事,为了避人眼线,我们便当了山匪。”说到这里,她扭头看向阿叙,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如此你可明白了,华晋便是你爹,而当年被我放走的那个小孩子,便是如今的沅之淮。”

    阿叙怔忡,半晌,呐呐道:“就因为你放了他,所以他才会被拐卖,然后当了乞丐,最后去释迦山渡劫当和尚,结果被我带回了寨子里……”

    “可是他告诉我,他是因为命中带煞克死了他娘才会被他爹送来释迦山的啊?如果他爹娘早就被你们杀死了,那他口中的爹娘又是谁?”

    ————————————感谢正版阅读————————————

    大结局一奉上。
120。绘浮生(19)【大结局2】
    (19)

    听到她的话,蕈衣登时大笑三声,每一声笑都要比前面那声沉闷。阿叙不明所以,却听她笑着道:“小叙,沅之淮初见我们不过三四岁,时隔这么多年他怎么能认出是你爹杀了他的父母,而且当时他并没见到你爹,处理他的人是我——那时他只见过我一个人。”

    “那为何——”刚启口,阿叙便停了下来,揪住被子的手骨节森白,眸里装着惊慌。

    一声冷笑。

    “没错,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蕈衣扯动嘴角,“我放走沅之淮的事被暴露了,他骂了一顿后立刻搜索沅之淮的下落准备斩草除根,后来得知他成了乞儿,乔装探了探他对小时候的事记得多少,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后便假扮是他的父母接他回来。窠”

    “其实如果他当时选择直接杀了沅之淮而不是花这么多功夫去对付他,后面就没有那么多事了。接他回来后他什么都没有怀疑,真的以为自己是被粗心的丫鬟丢失后被拐卖,直到他见到了我。”

    她停下来,面朝沅之淮所在的房间自嘲一笑,“他认出我是当年放走他的那个人,至于你爹的身份肯定就不言而喻了。他知道你爹要杀他,便自导自演了一部戏,安排僧人说他命中带煞,只能去佛寺渡劫。若是放在从前你爹是绝对不吃这一套的,可当时有了你,他看着和你差不多年纪的沅之淮,一时心软就应了僧人的话送他去了释迦山。释迦山紧挨寨子,你爹正好也可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燔”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不过我们千算万算,却唯独漏掉了寨子里的情况。送他去释迦山的那天正好是你敬哥哥下山活动的日子,等我们到了释迦山脚下,恰好就遇到了你敬哥哥,偏巧那时你因为闹着无聊也跟着下了山。我看见你趴在山坡上,你看见我发现你后还对我做了鬼脸。”

    讲到这里蕈衣不禁失笑,笑过之后只剩惆怅和懊悔。她看着阿叙道:“沅之淮认出了我,他的目光从头到尾也跟着我在移动,在我发现你的同时他也同时发现了你。我想也就是那个时候让他动了复仇的念头,所以后来你才会那么碰巧的遇见他,然后把他掳回来寨子里。”

    衣衫尽被汗水浸湿,一张脸惨白森然,阿叙瞳孔紧缩,似呢喃似呓语:“他愿意和我走是因为复仇,那他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假象了……他恨我……”

    蕈衣双眸里闪过不忍,下意识替沅之淮辩解道:“但他是爱你的,我们都看得出来。”

    阿叙冷笑,眼泪却簌簌流下:“可他最后还是推开了我,选择复仇,杀了寨子里的所有——”

    “不是他杀的。”蕈衣面覆冰霜,嗓音低沉,“寨子里的兄弟姐妹都是被你爹杀的。”

    “不!不可能!”阿叙挣扎地从床上下来,体内残留的厥浮香令她四肢无力,幸好蕈衣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她反手抓住蕈衣的皓腕,身体抖如筛糠,语不成句:“不是……我亲眼看见的……他杀了我爹!杀了你!还点火烧了寨子!是他!”话落又猛地推开蕈衣,可她此时的力气比棉花还轻,她失控地大叫,一直推搡按住自己肩膀的蕈衣:“你肯定被他收买了……你们联合起来骗我!我才不相信你们!你们胡说八道!”

    啪——

    “你冷静点!”

    阿叙双目失焦地看着地板,右脸一阵火烧,头发湿漉漉地紧贴着脸,耳边是蕈衣带着哭腔的低吼。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一直认为是沅之淮毁掉寨子杀死我们所有兄弟姐妹的吗?因为你爹用天书篡改了你的记忆,把他对我们做的事全部写成是沅之淮做的!天书是上古神器,从古至今只传帝王,可前朝皇帝完全不信天书之力,便把它赏给了最得力的心腹,而那个心腹便是沅之淮的父亲沅沛!你爹在杀了沅沛后又偷拿了天书,否则你真以为在我们杀了沅沛之后还能全身而退?不过是你爹用天书威胁了主子,主子不得已下才放走我们。”

    素手颤抖地捧起阿叙冰凉的脸,蕈衣嘶哑着声缓缓道:“还记得我说过你小时候从来没唤过他一声爹吗?因为你娘是他从主子身边强掳来的,蒙着羞辱生下你后你娘就吞金自杀了,而你爹憎恨你娘的背叛,从来就没给过你好脸色,好多次,他去揉你头顶的手在下一秒就紧紧扼住了你的喉咙,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空洞的眸子里因为这句话添了一些东西,阿叙僵硬启唇:“你说爹是因为我才放过沅之淮的……”

    蕈衣苦笑:“那是因为那个年纪的你五官已经长开……谁会想到一个暗卫居然会对自己主子的小妾心生情愫,并且爱到几乎疯狂的地步,而沅之淮有一双像极了你娘的眼睛,这才逃脱一劫。”

    全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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