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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方上空的另一只风雕亦被这一锤之威的余及,左翼长翅断然垂下,见到终日陪伴的伴侣折落云端,它发出一声无比凄凉的悲鸣,挣扎着朝远空逃离去了。
中年男子没有继续追猎,背上黑色披风一抖,飞回到了虚云宗门人面前。
“雏妖之丹归我,那孽畜的羽毛血肉就算我送给宗主的一份见面礼。先办了正事要紧!”说话间他已将手中重锤收回背后。
“多谢余山上使!”赵无量忙不迭拱手应道,那一只风雕留下的长羽和血肉对虚云宗这等低阶附属宗门实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他左手朝后一挥,门中弟子中闪出几人,迅速将肩上背负的长绳直往山巅之下抛出,显然他们是有备而来。
余山傲然一笑,并不搭理赵无量,身体腾空独自径朝茅山宗方向飞去了。
远处,两个青年藏身于茫茫白雾中,直至余山离去方现出了身形。
左首青年一袭蓝衫,面色之中总带了几分阴郁,右首青年面容清瘦,虽然额角长了一颗肉痣,相貌看上去却比蓝衫青年更要顺眼些。
“这落山宗虽只是一方小小宗主国,那‘虚天锤技’倒有几分意思!”右首青年随口而说,目中露出思索之色。
蓝衫青年冷哼了一声,语气不屑道:“这又如何?即便他们宗主亲临,谅也不敢与我们为敌。”
仅方才那一记“虚天锤”,他已然看出那个余山的修为还在自己之上,心底自然有些不服气。
右首青年并不与他争辩,温婉笑道:“这是自然,我们也跟过去看看!”
说着,两人脚下符光乍现,身影再次消失在了骆山之巅的云雾之中。
骆山一带尽是莽莽山林,一路往西北蜿蜒而去,那里地势更为复杂,山中多凶兽,此处有一座山名为骊山,翻过了骊山,便是吴樾国的地界。
此刻骊山之下,一群身影正在快速穿行,那些山中凶兽竟无一只露面,甚至不敢发出一声低吼以示守护自己的地盘。
在这一群人的前方,一道身影若鬼魅般漂浮在山林间,脚不沾地,全身笼罩在一袭黑袍之下,眉发间隙处露出了一双极为邪异阴沉的眼睛,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阴森和诡异。
在这些人之外,又有两人直奔茅山宗方向而来。一人身负长剑,从北方直踏空而来,人如剑一般,锋锐无匹,凛凛杀意蕴而不释。
另有一个汉子,却与这负剑之人相对而行,头扎一缕焰红饰带,着上半身,一脸的络腮胡子,奔行间如一团炽热烈焰滚过,速度极快。
茅山宗众人尚不知晓,自魏真从石室无名尸骸内拔出黑棍引起天地异象,因那一道黑光的现世,几乎掀起了子乌国所属赤地界所有灵修宗门的震动。这些察觉到那惊人一幕的宗门,大多派出了好手循着方向赶往黑光起源之地探查,不多的一些选择了向上界宗门报告消息。在所有人看来,那一道冲天黑光虽代表着不祥,但更多地却与宝物出世有着某些关联。
“来了么?”茅一清从闭目中陡然睁开了双眼,茅山宗外的山谷阵法在前一刻刚被人破去了。这阵法算不得高深,却是他亲手布置,所以他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
岳掌柜立于他身侧,见他睁开眼来,不需言语心头已然明悟,面上随即一抹疯狂隐现。
十一名选择留下的弟子仍旧默然肃立。在他们身上看不到半点畏死的情绪,却似有一股无形的悲愤在弥漫。
茅一清目光在这些弟子间一一瞩目而过,那是一种语言无法形容的伤痛。他们大多数还很年轻,但过了今日,恐怕无人可以再见到明天的初阳了。他们没有任何错,唯一的错就是不该出生在一个没落的灵修宗门,选择了灵修这条道路。弱肉强食,不管在哪里,都是天地间不变的法则。
“阁下等既然来了,何不现身?”茅一清目光落向了大殿外。
随着他话音刚落,两道身影迅疾从殿堂穿越而过,瞬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为首之人正是落山宗的余山,举止间视众人若无物,随即一股无形威压释放开来,茅山众人顿觉身体一沉,如巨石压顶,竟有些喘不过气来。
“阁下是?”茅一清对这股威压似无所觉,平静问道。他认得其身旁的虚云宗宗主赵无量,却并不认识此人。
余山傲然道:“你无须知我名讳,交出‘天演之术’和黑光之物,我会留你一个全尸。”他虽然略感诧异,内心也对这位茅山宗宗主的修为重新有了一个评估,但那种来自上界的优越却难以自掩。
岳掌柜在旁闻言,胡髭立张,转眼就要发作。
就在这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凭空响起。
“小小一个落山宗,也敢口出狂言,那种东西也是你能吃得下的?”
余山闻言面色立变,这一道声音起得十分突兀,他念力四探之下,竟找不出那声音的来源。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故弄玄虚,却不敢见人!”余山口里说得轻巧,转手间已抽出了背上重锤。
却在这时,一名茅山宗弟子突然从人群中跃出,挥起手中长刀向他砍杀了过来。
“找死!”余山盛怒之间,一锤砸出将那名弟子连人带刀生生砸入了地面,他何曾受过此等侮辱。
一锤过后,他却发现那名茅山弟子身上其实早已没有了生气。
岳掌柜眼见门人弟子被杀,正要上前拼命却被茅一清生生止住了,其他弟子形容间悲戚亡命之色更浓,却在茅一清沉凝的目光下一一忍住了。
“阁下何必如此残忍呢?”茅一清左手一探,一张符文轻轻飘出,飞向了庭院的墙头。
符文清燃间,一道诡异的黑影蓦然在墙角的一株翠竹尖上现出身形来。
“你是、封人族的?”余山陡然见到那道黑影,一刹间似想到了什么,说话之间声音里竟有了一丝颤音。
黑影嘿笑不搭理他,幽深的目光只盯着茅一清说道:“茅山符法,果然有独到之处!”
余山只觉一股冷意于心间莫名升起,他心中霎时有了后悔之意,除了方才的那一番话,他更后悔来到这里了。
“那里的两位小朋友也请现身吧!”茅一清对眼前二人均视若未见,目光投向了庭院与殿堂相连的一角。
随着他话语落下,蓝衫青年和额角长有一颗肉痣的青年齐齐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黑影和余山眼角骤跳,他们竟然没有发现除了自己还另有人在。
一时之间,包括他们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位茅山宗宗主有些深不可测之意了。
蓝衫青年在现身的那一刻,面上既有愤怒也有尴尬,实是对不知如何被茅一清识破行踪有些不忿。
他身边的青年却大大方方走上前来,对着茅一清怡然施礼道:“天灵宗左灵子见过前辈,这位是我师兄令师伍。”
他态度不卑不亢,十分谦和自然。
但在他报出自身宗门的那一刻,余山的面色却再次变了几变,其旁的虚云宗宗主赵无量与才进入这里不久的越剑宗宗主曹方均看出了这其中的门道,两人脚步不由得都往后缩了缩。
那道黑影目光几闪,身形沉寂下来,一时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听左灵子平和的声音再次在众人耳边响起。
“我曾听师祖常言。千年之前,茅山宗也是一介大派,宗内高手如云,修为达到灵王的便有五六位之多,当时威势可谓一时无二。他老人家也常说,茅山宗的符修之法精微独到,别树一帜,与本门相比,可谓平分秋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娓娓道来,语意中似有赞赏,自也有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意味在里面。
茅山宗自愿留下的这些弟子本只是抱着与宗门共存亡的心思,此刻听他提起千年前宗门的无限风光,神思向往之下,也只觉得自己的选择更是没错了。
岳掌柜闻言垂首无语,左灵子说的这些他自是早就知道,只是此刻宗门的过往光辉却由一个外人口中道出,更让他有了心死意灰之意。
此时,殿外又涌进了两批人来,一批是那虚云宗门下,另一批自是越剑宗弟子,顿将这小小庭院外围挤得满了。
茅一清一声长叹,漠视众人道:“盛极而衰,天地之理,谁又能跳得出其中呢?过去的终归过去了,要来的始终还会来。”
他缓步走至那一尊丈高雕塑前,右掌轻抚其上,已将感伤之意收起。
“诸位的来意,茅某也算略知一二。或是为了黑光之物,或是贪图我茅山宗的‘天演之术’,或是为了当年旧事。”
“这之中有茅某知晓之事,也有不甚了了的。若要茅某说出来,总得有些条件。”他话语一顿,就此打住,目光逐一在余山、黑影、左灵子、令师伍等人面上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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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灭门 三
众人听到此处,已然明白了茅一清话里的意思。
却在这时,半空中陡然一件巨影砸下,“砰”的一声巨响传开,整个庭院地面剧烈抖了几抖,被砸出一个偌大的坑来。
地坑的中心,横七竖八倒着数块碎裂开来的斑驳大石,那最上面的一块却刻着一个苍劲“茅”字。
“奶奶的,气煞我也!终于赶到了。”一道火爆的声音隔空炸响,只见一个身材魁梧、上半身、头扎一缕焰红饰带的虬髯大汉昂然步入。
他身子高大,比常人足足高出了一个头,一进来便如怒目金刚般俯视一周,当瞧见那翠竹尖上的一道黑影时,目光骤然一凝,又直接望向了站在右边处的左灵子和令师伍,眼中先是有些许疑惑和轻屑,待在他二人领口处发现一个极不起眼的圆形符文标记后,目光再次一凝,至于余山等人被他一瞥之后,就自动忽略去了。
“想不到这鸟地方竟来了这——”他话刚说到一半,骤然停顿下来,目中第一次露出了戒备之色,望向了当空。
众人不知他为何突然停下,那一道黑影似有所察觉,身形渐渐显露出来,飘然立在了院墙之上。
仅仅一息之后,一个青衣人背负一把长剑,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内。
人如其剑,冷冽而锋锐。
见到这人,虬髯大汉顿时嘿然不语了,其他人也无人出声。
只有一道干瘦的身影不管不顾猛然冲出,扑倒在地上那一堆碎石之间,正是岳掌柜。
他睚眦俱裂,白发披散,捶胸顿首道:“弟子无能,连本宗山门都不能守护周全,徒让列代祖师蒙羞!”
说着,他举头便在那刻有“茅”字的一块残石上狠磕起来,霎时间头破血流,将一张苍老的面容全覆住了。
原来方才被魁梧大汉隔空扔进来之物,正是茅山宗一派象征的千年石碑。
茅山众弟子见到这凄惨一幕,个个目含悲泪,神情中的悲愤已无法言说。
岳掌柜泣首完毕,猛一抬头,望向了四周之人,带血的目光落在魁梧大汉身上之时更似有血火喷出。
“士可杀,不可辱!你等又何必如此,欺人太甚!”他本已抱了必死之心,此刻挺起干瘦的身躯直向那魁梧大汉逼了过去。
魁梧大汉本比他高大了许多,修为更是胜出了一大截,此刻在他逼视之下,竟不自觉地往后退开了几步。
岳掌柜的目光突然越过了他,死死盯住了一直远远站在众人之后、面罩黑布的一人,仰天惨然大笑起来。
“贪生怕死之辈,你对得起莫家列代祖宗?对得起茅山列代祖师吗?日后你死了,也只能藏头露尾地去往阴曹地府!”
他极力嘶吼,全然忘记了群敌环伺,惨笑间一连几口黑血直接喷洒出来。
这一幕任谁见了都有些心惊,茅山众人更无一不是肝胆俱裂,恨泪盈眶。
“聒噪!”
魁梧大汉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以往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肆无忌惮的大吼大叫。
声起之间,他一掌拍出,掌心之间如见烈焰燃烧,直接按在了岳掌柜的头顶,岳掌柜干瘦的身躯如风中枯叶般一颤之下仆然倒地,竟就此气绝死去。
“岳师伯!”阵阵悲愤之音立时从茅山众弟子口里呼出。
众人中,孙六猴再也按捺不住,一声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