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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I&II-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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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定抬了抬手,有人便上前打了一盆盐水,朝司图劈头盖脸地泼将下来。 
  尚廷筠则在那张条凳上坐下,翻看手稿。 
  在这样的天气,骤然被冰凉扎骨的盐水刺激,司图一边冷得如同打摆子一样抖动不止,一边感觉周身的伤口象火烧刀剜一般疼痛。‘隘地一声,他抬起头来,直瞪向前方。 
  王定道:“你交不交待?” 
  司图嘶哑着声音,几乎要哭出来一般,道:“我知道的都已经交待了,还要我交待什么?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啊?” 
  王定瞧向尚廷筠。 
  尚廷筠合上手稿,缓缓道:“不妨把你已经交待的再说一遍好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深知被用刑之人,常常会为了逃避刑具带来的痛苦,而即兴胡编乱造出一些事情以便交待,搪塞过去。但在疼痛中胡编乱造时,他们的脑袋是混乱的,所以,若等上一段时间后,再令他们受刑,让他们交待,他们便会忘记之前假造的部分,再胡编乱造出新的内容来交待。所以,只有那些在屡次受刑中,被他们不断重复的内容,才是真实可靠的信息。 
  司图又开始长篇大论,没头没尾地乱说起来。尚廷筠一边参看手稿,一边听他胡说。 
  直到他说受了杜韦的支派,去大树沟做买卖时,尚廷筠忽道:“杜韦派你去大树沟做什么买卖?” 
  他只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发现司图之前交待到这里,接下来就说自己碰到了那千余只箭簇的卖家,并未详述杜韦派遣他去大树沟做什么买卖。 
  司图愣了愣,道:“这……这与我同‘神光堡’的买卖并没有关系埃” 
  尚廷筠低下头又瞧看手稿,不再说话。 
  他身边的王定笑了笑,目光先是落在室内一个盛满水银的小缸上,而后又转到墙角一个一人大小的木制人像上。 
  他面无表情地问道:“司图,比较起来,你是更怕剥皮之痛,还是更怕针刺之苦?” 
  司图骇然,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王定笑道:“看来你还不知道二者有甚不同,好吧,我就好心给你说道说道。” 
  他走到小缸前,道:“这缸水银是用来剥皮的。这等剥皮的法子,说来也极容易,只须将你的头皮划个十字,再把水银灌注而入。水银一旦注入,马上就沿着皮肤内层,往里面不停地下坠,硬是能把一个人的全身皮肤统统剥掉,而后脱了皮的肉人,依各自健壮程度不同,还可活上几个时辰到二、三日不等。” 
  司图听得头皮又凉又麻,就好象有水银将要灌注进来一样。 
  王定又走到墙角,从侧面打开那个木制的人像。人像里面是空心的,恰好可以塞个活人进去,前前后后布满了细长的铁钉。 
  他道:“这个木人是用来让人体验针刺的。行刑时,也很方便,只不过打开木人,把你塞进去,再把木人关起来,就好像把竖起来的箱子盖关上一般容易,而里面的长铁钉则会完全插入你的身体。此种刑罚的好处,就在于可使人数日不死,全身被刺伤之处一直保持剧痛,得哀号多日,方始毙命。” 
  听到这话,司图觉得身上的鞭伤、棒伤好象被针刺中一般,更疼了。 
  王定微笑问道:“现在,你倒说说更怕哪一样?” 
  司图拼命摇头。 
  王定皱眉,作出苦恼的样子,道:“两样都不选?这便难办了。要不这样,你两样都试一试,试过就知道更怕哪一样了。” 
  司图连喘几口大气,道:“杜韦派我去大树沟的‘围场集’租个摊位,摆出做买卖的样子,其实并非真的要做买卖。” 
  尚廷筠向王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坐回自己身边,而后对司图道:“你继续说。” 
  司图面上有汗珠渗出,道:“杜韦……杜韦……杜韦他和瓦刺人搭上了关系。” 
  尚廷筠的左眼连跳几跳,心道:看来杜韦暗通瓦刺是假不了了。 
  司图忙道:“这和我没甚关系,他是我们的族长,想借助瓦刺人的力量,日后好做‘哈密王’,我只是听他的吩咐而已。” 
  尚廷筠不动声色,道:“没人说和你有关系,你只管把你要交待的交待清楚。” 
  司图道:“他派我去‘围场集’,等一个京城来的大明商人,告诉那个商人,军器交易的准确地点和时间。那个商人来哈密,是为了卖军器给瓦刺人。瓦刺人去不了‘大树沟’那种地方,是以杜韦才暗中帮他们联系。” 
  尚廷筠心道:‘大树沟’虽然对各类交易都大开方便之门,但决不会容许瓦刺人去做买卖,是以,他说有杜韦暗中帮着联系,倒不象编的。 
  想到这里,他口中道:“这么说,你们前几次卖给‘神光堡’的弓弩,也和那个京城来的大明商人有关喽。” 
  司图道:“那些弓弩就是那个大明商人的货。前次交易时,那个商人带来的货多了,瓦刺人的银子不够数,没法全部吃下。杜韦见了,便趁机主动拿银子,把多出的小部分弓弩买了下来。然后,他抬高价格,分几次又转卖给你们神光堡,挣了不少银子。” 
  尚廷筠道:“那千余只箭簇的卖家可是你说的那个大明商人?” 
  司图无力地摇摇头,道:“不是,是个陌生的汉人小子。不过,可巧的是,他的箭簇竟和那个大明商人这次要卖给瓦刺人的货一样正,而价格则便宜了将近一半。” 
  叹了声,他又道:“那个大明商人的货,是要卖给瓦刺人的,我哪敢抢他们的生意私自截下来转卖给神光堡?” 
  尚廷筠冷笑几声,道:你不敢抢瓦刺人的生意,却敢挣神光堡的银子。” 
  司图连连讨饶道:“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请尚堡主网开一面,放我一条生路。” 
  尚廷筠目光阴鸷,此后不发一言。 
  现场的空气仿佛骤然凝结了起来。 
  一直没有开腔的王定问道:“你到大树沟,有没有和那个大明商人联系上?” 
  司图道:“联系上了。在围场集,他瞧出了我摊位上的记号,主动前来接洽,我就把杜韦交待的告诉他了,他听了,明显很不高兴。” 
  王定问道:“有买卖做,他为何不高兴?” 
  司图道:“因为这次瓦刺人又没凑够银子,所以让我们带话给那个商人,说交易的地点不变,仍在‘老山墩’那里,但需将交易的时间往后推迟数日,拖到正月十五,好让他们想法凑足银子。” 
  王定瞧向尚廷筠,道:“‘老山墩’,确是个隐蔽的所在,离咱们‘神光堡’不算很远。” 
  尚廷筠静默了一会儿,道:“那里曾是大明在哈密的一个军事堡垒,因其偏僻无人,早已废弃,不想竟被瓦刺人瞧上,想在那里进行武器交易。”顿了顿,他又道:“以大明的武器,对付大明的将士,瓦刺人着实可恨1 
  王定道:“那个吃里爬外的大明商人,更可恨。堡主对此事如何看?” 
  尚廷筠淡淡道:“虽则可恨,却不是我们管得着的事。” 
  王定道:“那对于杜韦暗通瓦刺一事,要怎么应对?” 
  尚廷筠站起身,果断道:“保持戒备,静观其变。等‘白羊镇’有什么举动后,再做打算。” 
  瞧他二人全当自己不存在一般谈论起来,司图心下一阵惊恐和绝望。 
  他知道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当尚廷筠向铁门走去,准备离去时,司图嘶声喊道:“尚堡主,此次‘神光堡’之行全是我自寻死路,还求你给个痛快吧1 
  都说‘偷鸡不着蚀把米’,到他这里却成了‘投机不着失性命’。 
  尚廷筠没有答他,而是对跟在身后的王定低声道:“我还有其他事情,先走一步。你且留在此处,督促兄弟们再费力审审。若是审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就地把人做掉。” 
  王定点头,目送尚廷筠的身影消失在大铁门后。 
  黄芩和韩若壁在外吃喝完毕回到客栈,前脚刚踏进大门,掌柜的立马迎上前,递过一张折叠起来的纸笺给韩若壁,道:“这是尚堡主差人送来的,特别嘱咐了务必交到韩公子手上。” 
  韩若壁笑应道:“多谢。” 
  接过纸笺,他朝黄芩打了个飞眼,大意是:你瞧,我说最迟后日,这不已经有了消息吗。 
  来到屋内,韩若壁打开纸笺,二人凑至一处。 
  纸笺上只有一行字: 
  ‘今夜子时,堡后杨树林一见。’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但韩若壁心中明了……尚廷筠要见他。 
  黄芩瞧着纸笺,微有担心道:“为何要选在神光堡后面的杨树林?” 
  韩若壁同样不明其意,道:“我也想不通。照理,虽说前次见他时,我尽量敛劲收气,隐藏功力,但以他的眼力不会瞧不出破绽。可是,既然对我心存怀疑,同时又知道我武功不俗,为何冒险在‘神光堡’外与我一见,难道不怕我蓄谋已久,对他有所不利吗?” 
  黄芩道:“我正是这样想的……” 
  忽觉耳边声音几乎吹气可闻,韩若壁扭头一看,见黄芩因为探身过来瞧看纸笺,离得极近,以至于眼周因为紧张而稍显发白的干纹,都清晰可见。 
  这样的侧脸,与平时难以亲近的黄芩不同,别有一种柔和与亲切……但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到底少了点什么? 
  韩若壁一心苦想起来,是以黄芩下面说的话,他全然没有听进去。 
  终于,他想到了,一边满足地微笑,一边伸出食指,往黄芩的嘴角处,轻轻那么一戳,心道:既然少了,我就帮忙添上去。 
  原来,因为没有笑,那张脸上少了一对醉人的‘梨涡’。 
  本来在看纸笺的黄芩,被他这么一戳,下意识地突然转头。 
  一时间,四目相对。 
  未等黄芩质问,韩若壁反应极快,嘻嘻笑道:“有只飞虫差点叮了你。” 
  黄芩先是“哦”了声,转念又疑道:“这么冷的天,哪里飞来的飞虫?” 
  韩若壁一脸坏笑道:“若非别处飞来的,就是从我眼里飞来的了。” 
  黄芩顿时了然,心知被他戏弄了一回,移开几步,冷下脸道:“飞出来的最好是眼珠子,我便当下酒菜嚼了。” 
  韩若壁赶紧把眼睛捂上,装模作样地惊慌道:“完了完了,眼珠子没了……你还我眼珠来。” 
  黄芩皱眉道:“都这等时候了,还有心思和我胡闹?” 
  韩若壁近身贴上,眯眼含笑道:“只要有黄捕头相伴,这等时候也好,那等时候也罢,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有心思。” 
  黄芩一把推开他,恼道:“我忍着不发作,你便越见猖狂,终有一日须得给你个记得住的教训,叫你不能这么猖狂。” 
  “‘猖狂’?……还是你了解我。”韩若壁笑道:“吾系红尘快活郎,生性贪懒且乖张。江湖落魄尤自在,一朝得志也猖狂。哈哈哈哈……黄捕头的教训,我拭目以待了。” 
  他这首打油诗虽有自我标榜之嫌,听上去倒也入木三分,黄芩一时哑口无言。 
  韩若壁打了个哈哈,道:“别愣着了,今夜你和我一起去见尚廷筠,想问什么便可以问他了。” 
  黄芩点头,再不多言,转身离去。 
  夜色沉冥,寒星闪闪。 
  黄芩和韩若壁步入那片杨树林时,虽然瞧不出什么,可总觉有些异样。 
  走不多远,二人瞧见林中的月光地里站着一个人。 
  尚廷筠。 
  韩若壁道:“就是他了。” 
  黄芩点头。 
  二人疾步上前。 
  尚廷筠一动不动,瞧向韩若壁道:“我知道你会来。” 
  韩若壁笑道:“尚堡主之约,谁敢不来?” 
  尚廷筠道:“我也知道,你会带人来。” 
  韩若壁奇道:“尚堡主此话何意?” 
  尚廷筠面无表情道:“你虽则武功高强,但欲要制住我,却无十足把握,所以若有帮手,定会带来。” 
  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黄芩,又转向韩若壁道:“果然,你这相好的也是一名高手。他是何人?” 
  看来对前日大街上韩、黄二人的那一幕,尚廷筠已然一清二楚了。 
  听到‘相好的’一词,黄芩斜了眼韩若壁,后者偷笑了几声,故意大声宣布道:“我这相好的,叫黄芩,是一名捕快。” 
  尚廷筠皱起眉头,思忖道:“捕快?‘神光堡’和官府素来没甚瓜葛。” 
  韩若壁道:“我不懂,尚堡主因何坚持我来此的目的是为了制住你?明明是你约我来的。” 
  尚廷筠冷笑道:“那要问你自己。” 
  韩若壁道:“问我自己?” 
  尚廷筠道:“你来‘神光堡’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韩若壁苦笑道:“真正目的?那日在书房,我已然告诉过你。而且,不管你信不信,后日我就要离开‘神光堡’了。” 
  尚廷筠面有疑容,道:“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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