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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还请落座,我家楼主片刻便到。”忽的场中央出现一孩童,似十岁不到,声音清脆爽朗,双手不离方寸,身形挺立,眉色端正。
不时,各位楼中贵客纷纷闻声而出,应引落座,陈锦澜、方不同、怀君子、张石匠、贺乐师各路富甲大家,商客巧匠不下百人,云集一堂,哑儿跟着萧衍坐在偏席,看人流甚多有些不知所措,素手屈着,拉住萧衍衣角。萧衍刚一落座,周围各路宾客纷纷向他行礼询问,他不得不一一作答,观了一圈他才发现,这鉴宝大典颇有深意,虽名曰鉴宝,可在座客商却一字不提鉴宝,他们你来我往说的都是“南货北卖”“东绸西运”,不多时两位豪贾竟谈下苏杭来年锦缎丝绸的去处,身旁楼中下人仔细听着,似用心记下所有。
“原来如此,这万家肯铺张钱财办这大典其意是掌控天下商机。”萧衍早年在鹤归楼做过账房打杂,对客商谈买卖言语颇为熟悉。
“老程,我那烟草茶叶的商队今日在玉门关被马贼劫了,今年怕要晚些时日…”
“彭掌柜,说好的三分利便是三分利,这可是白纸黑字定的。”
“哎…”
“您老也不用唉声叹气,你们彭家不是在通州还有几处酒楼么?随意押一处便可,这商队的钱也有我的一部分,你这一句被马贼劫了,怕是失了信誉。”
“罢了罢了,也只能如此了,谁叫这些年生意不好做呢…还闹起匪患…”
“哈哈哈,生意不好做,可这万家可是越来越富了。”
“可不是么…”后者冷冷道。
萧衍模模糊糊听了个大概,“原来这利钱不仅是市井小商要缴,这大户商贾也逃脱不得,这些年似乎商道渐落,可利钱不减,万家到底没有亏去多少…”他想到此刻抬头看了看这万宝楼,“如此富丽堂皇的宝楼,其后又有多少血泪…”
忽然席上传来人语,“各位贵宾从九州八方而来,路途漫漫,辛苦万分。我家楼主有谕,先赏歌舞休憩片刻,稍后鉴宝开始。”男童接到下人传信,点了点头朗声对四周说道。
此语刚落,一美妇发髻高盘轻声笑道“这位小公子,怎的你家楼主自己不出来,还喊你出来宣话,好欺负人,一会姐姐帮你讨点好处。”
“多谢金琳夫人。”那小童淡淡一笑,端端回礼。
美妇点了点头“举止分寸不乱,言语侃侃而谈,年岁不大却也登堂入室,这万宝楼果然出不凡之人。”
“哈哈哈,夫人过奖了。”不时楼中传来洪亮大笑,一位男子应声而出,步踏流云苍穹靴,身着方袖锦袍衫,手中握两田玉翡翠石,长须正眉,方脸端鼻。
“万楼主。”在场百人无不起座躬身,男商们皆恭恭施礼,女客们也盈盈一拜。
“诸位不必多礼,还请落座。”万宏宇淡淡回了一礼,还声道。
“万楼主,在下斗胆一问,不知今日万郡主可会出面?”陈锦澜也不落座,双手端礼,正声问道。
万宏宇也不答话,一位侍女过来低声说了两句,他眉色一凝眨眼间又摇头轻笑“陈公子,今日昭仪不在洛州,老夫也找不到她。”
“啊…”陈锦澜面色一变,失了魂般,沉沉坐了下去。
“陈公子,不知令尊身体如何,五年前的大典他还曾前来,不知今日?”万宏宇拿起茶杯,轻轻吹着。
陈锦澜本有些失意,听闻万宏宇问他,也不敢失礼,拱手回道“家父略染小疾,不便出门,劳烦万楼主担心了。”
“你父亲当年在徐州和我相识之初,还是一个玉匠,可如今却通达汴、郑、许、陈、毫、颖、寿各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商取于心,凡事取一二,舍三四,满五难成。陈公子,可不要负了令尊厚望。”男子品了口茶,淡淡说道。
陈锦澜一愣,听出万宏宇猜破他家中秘事,脸色一热“多谢万楼主赐教,晚辈记住了,待我回去便转告家父。”
原来这徐州陈家也是中原一大豪商,可惜朝廷选了万家做了大同之策的主者,一统商道。陈锦澜之父这些年积蓄力量,扩张商队,势力渐起,通达各州,却始终不能与万家平起平坐。这也是因为没有朝廷扶持,得不到大展宏图的机会。
金琳夫人媚眼稍转,轻口问道“小公子,你家楼主说那取一二,舍三四,满五费神,是作何解?”
小童听到一愣,回头看了看万宏宇,后者轻点下颚,小童脆口答道“回夫人,在下虽懂些商道,可不敢妄断,不过如今贵客问起,我也不得缄口,以免坏了本楼声誉。”
“小公子不必拘礼,尊楼主有言,商道取于心,世界百态,人心玲珑,这心何止千千万万,说说也无妨。”美妇挽起鬓角,柔声笑道。
小童点了点头,“这取一二,指的是凡通商者不可不晓百物,金银珠宝粮米茶油,皆需涉猎,无论贵贱,做好其一便可富甲。舍三四说的是物存百价,可无百利,占一二而攻三四,可谓不明所取,舍本逐末。这满五嘛…。”说到此停了一停,又看了看万宏宇,后者淡笑不语,也不回应,男童轻吸一口气朗声道“在下认为商五则满,大成无利,试问天底下的生意你一个人都做了,其他人必然无利可图,那么你的生意也做不下去,所谓大成若缺,留缺存利,这天下方如源头活水,世代不息。”
在座众人听了无不点头称是,拍手赞成。
美妇听了也是一呆,片刻盈盈起身,柔媚道“多谢小公子赐教。”
言罢,美妇缓缓起身,抬手行了一礼,“万楼主,自朝廷设天下大同之策到现在,已有二十一年之久。如今大唐商道由盛转衰,关内商者如履薄冰,利钱难缴。关外商队日薄西山,难避匪患…依奴家看…”
“依夫人看…这利钱是要减几成?”万宏宇淡淡道,扫了一眼在座客商。席间众人皆是交头接耳,虽不敢名言,可也都对金琳夫人这番话颇为赞同。
“别说关外,便是关内的生意也不好做,各州大店大铺都姓了万,我们入了这门还需缴纳利钱,本钱自然不低,如何企盼客者临门?”
“说的不错,连布庄的生意也被万家垄断,要不是金琳夫人主占苏杭商运还能和万家说得上些话,我们这些小商小贩能够依托她金家。否则,怕是早就饿死了。”
“万宏宇也知道凡事取一二,舍三四,满五难成。可天下的生意都他万家做了,谈何取一二?”
“罢了罢了,都是朝廷的大同之策,这是圣上决定,你我再言这些有的没的,怕被小人听了,惹上祸事。”
席间众人窃窃私语,你谈我议,却不知谁说了句“朝廷国策”不出片刻,这鉴宝大会又恢复安静…
“奴家不敢妄自定论。”金琳夫人赶忙欠身施礼,语气转低。
“依老夫看嘛。”万宏宇冷笑片刻,脱口道“不如减个七成!”
众人闻言一惊,过了许久,才又热闹起来。
“万老爷英明啊!”
“万家到底是经商大家,对这商道还是明白。”
“七成?我没有听错吧?”
“如果真的减了七成,我明年的生意便好做了!”
“彭掌柜,这下好了,你的酒楼怕是保住了。”
“幸哉幸哉。”后者点了点头,也松了口气。
万宏宇只等众客商讨论片刻,才又开口,沉沉道“七成不够多,可以减九成,不过嘛。”
众人一听这“不过”却又正襟危坐起来,仰着脖子等待后一句。
“不过如何和朝廷,如何和圣上交代,你们可得帮我想个原由。”万宏宇冷笑道。
“这。。”
“哎…”
“哼。。”
“好个万家…”
萧衍也是在西州待过,知道这六年前后关外商者差别天壤,他不免动了念头,想说句公道话,可忽然想到身边女子或许还要依仗这万家收留,当下也是闭口不语,心中颇有些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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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州宝画(中)
万宏宇一语脱出,在座惊讶不已,几句低语之后,席间落得鸦雀无声,无人敢言。此时此刻,众客商终于明白过来,这万宏宇根本不想减那入商道的利钱,只不过用这朝廷来力排众议,不过如今大唐征统九州,谁有敢说个“不”字?
片刻之后,万宏宇端起茶碗淡淡饮了口,抬眼扫了席间几轮,沉声道“照邻,来。”
小童回了一礼,行至万宏宇身旁,端端落座。万宏宇问道“照邻,歌舞可有安排?”小童缓缓点头,招手示意几个下人。
“好,且演来我看看。”万宏宇笑道,起身对众客商道“这鉴宝大典,就说些鉴宝的事情,不要言那些无趣之事,如此这般可是下不为例。”
众客商闻言赶忙起坐回礼,躬身平平,那金琳夫人也是缓缓摇头,随了众人拜倒。
片刻,场下行来几十个容色艳丽的女子,藕色袖襦,黑白裥裙,袖间羽饰,缀以珍珠。不多时笛、笙、箫、、铃、鞞乐声轻起,舞姬中间行来一金钗女子,轻起淡妆,颊间嫣红,朱唇一点,只待乐声起至高处,众女翩翩起舞,羽袖飘摇,束腰流转,裥裙低扬,披帛长发似流水银河。
案前舞者颜如玉,不着人家俗衣服。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娉婷似不任罗绮,顾听乐悬行复止。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
这一舞出入天地,竟落于凡间,只把在座各客都看的痴了,众人仿佛入了梦境,口语喃喃,神态迷离,端茶不品,斟酒忘饮。
“那金钗女子你们可认识?待会给我引荐引荐。”方不同看的双眼圆直,衣袖拭着嘴旁点点。
“这般女子不知是哪家千金,国色天香,雍容华贵,竟把这群男人看成这样,倒把商道利钱的事都抛到脑后了…”美妇环顾四周各看客,苦笑摇头。
“我不认识,可有些面熟…。”陈锦澜眉头紧锁,却又想不起来。
“霓裳羽衣舞啊,好啊。”万宏宇扶须点头,看到中序时他不免拍手称奇“此舞编排上佳,浑然天成,阵中女子便如花中蕊,云中月,舞艺脱落凡尘,姿态雅贵,仪容雍丽,好好!”
小童听了掩嘴轻笑,恭身至万宏宇耳边低语片刻。
“什么?竟是她?你这小子,忒的胆子大!要让…。”万宏宇还未说完,小童赶忙挥了挥手,示意不要点破,“楼主,此舞现于今日可流芳千古,不看可就没了。”万宏宇一愣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品茶赏舞,连连称道。
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上元点鬟招萼绿,王母挥袂别飞琼,翔鸾舞了却收翅,唳鹤曲终长引声。
“好!此舞本该天上现,人间百年何处寻。我万宏宇春秋几十载,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舞蹈。”
万宏宇连连点头,高声赞道,引得众人不免交头接耳,赞声不绝。
台下女子舞罢,盈盈一拜,正退下去,“穆姑娘,请留步。”万宏宇起身道。
“哦?万楼主好眼力。”金钗女子嫣然一笑,羞花闭月。
万宏宇摇了摇头,“我本来也在猜想,是哪家女子如此这般贵气,落的凡尘,一只羽衣舞竟把整个洛州都掩了下去。”
“万楼主过誉了,令千金昭仪郡主也是个倾城美人呢。咦?她今日不在席间么?”金钗女子掩口笑道。
万宏宇苦笑“这丫头自从学了些功夫,便很少留在府上,我数月前才去将军一趟,谁知她又去了幽谷玩耍。”
“幽谷,那可是的险恶的地,楼主也是放得下心。”金钗女子面露虑色。
“这也无妨,让她闯闯去吧,再说她身边有个好手,护她周全应该无碍。”
“哦?好手?”女子回道。
万宏宇带点了点头,“小半年前我曾和他去梁州办事,谁知在酒楼遇见一个和尚,那和尚不仅贪食酒肉还把掌柜痛打一顿。”
“那不是个浑和尚吗?”女子有些不解。
“这倒也不是,我也非那妄断之人,询问之下才了解,原来那酒家竟卖得假酒,掺了些许清水。所谓商者多虑,诚者为本,万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