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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写的?”
“力挽狂澜的民族英雄!”
“难道不是?”
“是个屁,九千多人杀出来的只有三分之一都不到,剩下六千多人全做了亡魂,杀敌六百,自损六千,明明是血的教训,谁会把这当成胜利?只有那些狗屁记者敢这么写!”
白心悦心头一震,“那这一次?”
方亭山烦躁的原地打了圈转,“我不知道,我出去打探了一天消息,也没个结果!”
白心悦只觉得手心泌出许多汗,黏腻腻的,“你对那边的情势不乐观?”
“我只清楚我们离开的时候那边是个什么情形!敌我力量悬殊,小日本鬼子武器又先进,人又狡猾,怎么可能短短半个月就反败为胜!”
“那,怎么办?”
方亭山没有说,白心悦看他面上神情,心里陡升忐忑。
他不说话了,她也就不再催问,只在夜深人静时,凝神关注外面的动态。
果然有汽车声传来,开进庭院里。
白心悦霍的从半倚的床上弹起,推开门就朝楼下小跑一路。
气喘吁吁到了一楼,果然就见整装待的方亭山正站在院子里吸着烟低声和人交谈。
她理了理踉跄的脚步,朝方亭山等人走去。方亭山看到她猛地一惊,怔住了话头
“夫人?您还没睡?!”
三更半夜突然出现,衣着整齐,只髻因为刚才的奔跑而稍乱的白心悦当真叫他瞠目结舌,连问题都提的有些结巴。
“你们去哪我去哪!”她镇定自若,自然不可能睡,也睡不着。白天方亭山沉重的表情是骗不了人的,他躲闪的眼神,也让她猜出一二。所以她视线大刺刺掠过院子里的人群,分毫不觉意外,只眼神最后坚决的落在方亭山身上不动。
突状况让方亭山应付不暇,他把烟掷在地上,尴尬道“夫人,咱这是去战场。大帅昔日对我有恩,如今情势紧张,我去追随他也是应该的,可你一个女人家也跟去,就不合适了。”
“为什么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这还用问吗!
方亭山只要想到自己私自白心悦带去前线战场会是什么个后果,就一个头两个大,“夫人您可别害我,我要是把您带战场上去了,大帅非杀了我不可!”
眼前这位可是大帅的心头肉啊!
方亭山见她不说话,接着劝慰“您非要到战场上去做什么?我说句不好听的,战场可不是随便闹着玩的地方,刀枪无眼,随便被个流弹击中都有可能命丧黄泉!”
白心悦也不是去闹着玩的,周逸轩于她有恩,他当初愿意出手救冯岐山,对自己来说就是雪中送炭,是没齿的恩情!她是从心底里感激他的。
她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嫁给他,整日享着荣华富贵,还如何能坐视不理他身陷险境?
只是如果问她能帮上什么忙,她也真不知道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可以帮上什么。也许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可他三十好几,这样的年纪也没有一个孩子,也许,她可以帮他生一个孩子。
这样想着,也就坚定了她的信念,她看着方亭山说“你不带我,我可以自己去!”
这不废话吗?面对这样**裸的威胁,方亭山苦哈哈着一张脸。
让大帅的夫人自己赴险,哎,那还不如跟着他,起码有他照看着,怎么也安全些!
………【第二十四章】………
周逸轩正站在山岗上抽烟,想着心事,哪曾想一低头,山下走上来一群人,一群人里最突兀的还有个穿旗袍的女人。
他一愣,青天白日,不像是眼花。
只是这军营内外,除了那几个穿白褂子的护士,哪里来的女人?
这一带寻常只有他,其他人看到他在这里,自然绝没有敢上前打扰的。这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光带了女人进军营,还敢跑来扰了他的清净。
这样想着,周逸轩已经站直了身子,灭了烟,就等人走近了,正要难。
可话到嗓子眼他骤然哽住,楞是没把责难出来。
他难以置信的望着来人,尤其是那个女人,眼珠子一动不动。
原来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家里那个。
一瞬间周逸轩有些晕头转向,也不知该说心里那些是小别胜新婚的喜悦,还是牛郎织女一年一度才能鹊桥相会的相思难解。
“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悲喜难辨,两人这一分开就别了半年光景,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周逸轩心里头算着,也不知道他们这样聚少离多,转瞬就隔了多少个秋。
白心悦有些不好意思,她是自作主张来的,她看周逸轩这一脸深沉,就尽量柔着声音答他“我来看看你!”
周逸轩活像是被灌了**汤,五迷三道的,再一看白心悦月牙白绣了锦绣芙蓉的旗袍都打着皱褶,云鬓也散乱了,就连高跟鞋上都沾着尘土,就知道她一路旅途劳顿。
他伸出手去握了握她的手,入手冰凉,可见是气血虚,该补补身子,好生将养的,却偏偏跑到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鬼地方来。
他骤然就有些不对味,拿眼睛斜瞟向一旁侍立的方亭山等人,自然没有了刚才对着白心悦时的好脸色。
他拿着气势叱责“夫人是你带来的?”
可怜方亭山看周逸轩刚才那副模样还以为已经逃出一劫,却哪想到大帅突然又对着自己起难来。
大帅的脾气他一向是知道的,顿时就惊出一身的汗,急忙就要解释,“是,大帅,可我也是迫不得已,您听我解释——”
他正急的舌头打转,思考要怎么解释,好在一旁的白心悦却适时的出声替他解了围。
白心悦这半年来胸口一直憋着个疑问,别人家丈夫出兵在外,都晓得寄一两封家书,好让家里人知道他的死活,就是那方亭山,她还撞见几次他往家里寄信,可周逸轩呢?只言片语也没有,她要想知道他的安危,只能从报纸上找到一星半点关于他的消息。
白心悦想到厦门家里走廊尽头那副画,画上那个与她本没有半点关系,可却是她丈夫曾经妻子的女人。
她冷不丁的想,他曾经也这样吗?也出门一年半载,不往家里送半点音信?
想到这里,她冷不住就问出了口“你这半年不往家里通半点音信,我这个当太太的不过是来关心一下,也不可以么?”
她话说的委婉,里头还含了丁点的委屈,又细声细气,可耳朵没聋的人都能听得出其中指责的意味。
周围人不由的都睁大了眼睛,这还是众人头一次看见有人敢当众指责大帅。周逸轩在军中素来积威很深,敢当众指责他的,恐怕古往今来也就这么一人。
大家都在小心揣摩大帅会回应个什么态度,可只见周逸轩并无太大反应,只眼神幽深的看了一眼白心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周逸轩对上白心悦突来的问责还是有些意外的,这还是白心悦在两人结婚后第一次指责他。说是指责,可他听起来也不过就是柔柔的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他并不在意。
不止不在意,反而还有些得意。
他这半年确实没和家里通过半点音信,一来,战火无情,他每天被战况拖得心烦,无暇其他。二来,方亭山会定期向他汇报白心悦的近况,他也就放了心。
只是,他没想到白心悦居然会对他这样的行为有微词。
毕竟平日里她对他多是一副逆来顺受、无波无澜的态度,他以为她并不关心自己的行踪、状况,也就没有多此一举,做那无用的事。
男人也是小气的,当日白心悦离去的那般干脆,许是他也记在心中了,有意激她。
行军打仗,也常会探听敌人虚实,这叫战术,他堂堂三军统帅,自然惯常这些个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