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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所幸-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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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要是当面,她哪里会有勇气说再见呢。
  经过夏日阳光的打磨,她的三套衣服都已经泛白了,由于第一个月的工资要扣着,又要寄钱给家里,所以也一直没有添置新东西。她凉鞋带子的皮已经掉了大半了,她用指甲油沾了又沾,还是回不到原先的样子。幸而夏季已经不长了,凉鞋也可以不必再穿,可是新的烦恼又来了,如果换季,她连一套秋季的衣服都没有。
  她开始想念放在出租屋里的衣服和鞋子,她开始后悔自己做这个决定时的冲动,但是没有办法,她不能这样回去。也许李蕴生了气,把她的东西都丢了——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即使李蕴不是那样的人,她一定要让自己这样想才会好过一点。
  这个夏天过完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闷在宿舍里写了两个多月的字。由于没有电脑,她只能用笔和纸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积少成多,每天一两页,周末可能四五页,已经写了一百多页了。离开李蕴之后,她觉得最多的只有时间,原来她的时间是作这个用途的。
  不知为什么,这天下起了大雨,她翻了翻手机日历,原来已经九月了。她在办公室里坐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捱到下班她马上往被子里缩。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得不去买一身衣服了。
  她等来了周末,周六这天没有雨,天阴阴的,很适合出行。她背着包从厂里出来,走过一截人烟稀少的路,走到了最近的公交站牌。这里没有直达市中心的车,她上了一趟公交,再转另一趟,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就到了市中心。
  再转两条街,就可以到达大学时候她与李蕴经常去买衣服的地方了,她背着包沿着街走着,她从来没有一个人逛过街,所以走起来很快。看到一个个陌生的面孔迎面走来,她禁不住想,其中有没有一个是李蕴?
  可是怎么可能呢?李蕴要上班的,即使不上班,他也不会来逛街,他怎么会舍得他的游戏呢。
  她已经到了那条街,走进去之后沿着店面一个一个看着。秋季的衣服很多,还有一些夏季的短袖价格很低,老板说是洗货了。她看中一件外套,还价还得很低。老板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她只好转身出门去。走了几步,老板又叫住了她:“来咯来咯,给你算了!”
  这是秦苏苏屡试不爽的招,其实她用起来也不赖。她不得不承认女人都是世俗的,她竟然为低价买了这件外套而高兴着。她还买了两条牛仔裤,一高一矮两双帆布鞋,都是很便宜的那种。她想,这个秋季自己大概不用为衣服发愁了。
  她把外套穿着,其余的东西去掉包装放进了包里,包一下子鼓了起来。她背着包往回走,走到坐车的公交站牌那里,这才发现这就是李蕴第一次发了工资带她来买衣服的这里。怪不得这里的衣服这样贵,原来是处在这样方便繁华的地带。
  她鬼使神差地站在那栋大楼下面好久好久,就这样望着。她记得他们那次是去的三楼,她似乎看到她吐舌头的时候,李蕴望着她笑。
  她好久好久都没有见到他笑得那么开心了。
  “董纤?”
  她料不到在这种状况下会有人叫她,她本能地“嗯”了一句,嗯完之后她有些失落,声音不是李蕴的。
  一个西装笔挺的影子向她走来,她费了好些时间才辨认出那是温阳的脸,她觉得自己背着一个鼓鼓的包的样子很滑稽。
  “你来逛街吗?”他粲然一笑。
  “嗯。”她低下头,又点了点头。
  他站到了她的身侧,和她一个方向地望着这栋大楼。
  “你也来逛街吗?”她觉得再没有人说话就要变得尴尬了。
  “哦,今天是家庭日,我陪我妈。”他还是望着大楼。
  “你在看什么?”她觉得他的样子很奇怪。
  “我在看你在看什么啊。”
  “……”她觉得他念绕口令似的。
  “我手机放车里了,能借一下你的手机给我妈打电话吗?”
  他问得那么有礼貌,她虽然想要拒绝终归有点不好意思。手机还放在她包里的最底层,她只好拿下背包把裤子鞋子拿出来才摸到那只手机。
  她把手机递给了他。
  他接过来笑着说:“看来你收获还蛮多的。”
  她的脸一下子就变作了通红,她开始觉得借他手机是错的。
  他拨出了一个号码,然后礼貌地还给了她,他说:“这个是我的电话,我已经帮你存好了。”
  果然,她是错到家了。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来《栀韵》吗?”
  “哦,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
  “怎么会呢。无论是作品还是人,都很适合啊。”
  她突然发现这个温阳和自己记忆里的温阳似乎是两个人,温阳应该是很呆的,现在的这个人却有些油腔滑调了。她觉得或许是因为他当老板了,形形色色的人都需要接触,才变成这样的。
  “可是我的心在跟我说我不适合啊。”
  温阳眼睛一沉,说:“哦。”
  不远处有一个风韵依旧四十多岁的女人在叫:“阳阳!阳阳!”隔着很多的人,那声音依旧尖细清晰,董纤不得不联想到她年轻的时候应该生了一副好嗓音。
  温阳局促地“哎”了一声,大概没料到他妈妈当着这么多人叫他“阳阳”。他抱歉地向董纤笑笑,说:“你等等我,我妈大概找我有点事。”
  董纤也笑了,她点了点头示意他过去。她想,那样的叠称也许是表达了父母对于孩子宠溺的爱吧。像她的父母,就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她双手抓着背包的带子用右脚摩擦地面转了半个圈圈,然后看见马路对面将要停泊的公交,她想都没想,就直接向马路对面奔去,紧赶慢赶,终于进到了公交里面占了一个座位,等她意识到温阳也许还会来找她的时候,公交已经徐徐开动了。
  他并不一定是真的还要找她的,她这样安慰自己,再说还留了电话,没有什么事的。她静静地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有一株枫树悄悄露出了红色的叶子,她想起秦苏苏跟她说的“红叶疯了”的笑话,笑容竟然不自觉蔓上嘴角。她对自己有点点的失望,出来一趟,她心情好了很多,也许因离开李蕴而低落的心情终将会成为过去。
  温阳的电话过了一个星期才来,这比她预期的晚了很多。也许秦苏苏说的是对的,温阳看中的其实是她的文字。在电话里他没有责怪她那天走了的事,也没有追问她的地址,只是聊了一些家常,还有问她自己有没有写些什么东西。她说有啊,只是太乱了。温阳说你可以发给我看看,我不介意做你的校对。她说她没有办法发,因为她没有电脑,用不了邮箱。他沉默了好久。她觉得他一定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个世界上哪还有二十多岁的人没有电脑的!可是穷人实在是太多了,她偏偏是一个典型。他又问,那你平常是用什么写啊?她说笔和纸啊!他说那你寄给我也可以。她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发邮件算了。
  她只好去“借用”公司的电脑,到了下班的时刻,她说还有点事情没有处理完,于是她很顺利地在行政刘姐那里拿到了办公室的钥匙。刘姐嘱咐她做完事情之后一定要记得把门锁好。她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每天晚上的打字生涯也开始了。除了誊写纸上的字之外,她还稍微修改了一些,那些小诗和短文她都发给了温阳,自己仍然要继续攻克的是一篇小说。
  对于她来说,文字是温暖的。因为没有李蕴的时间里,都是它陪伴她走过,它像一个老朋友,抚平她的寂寞。
  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文字变成铅字的心情是美妙的,她似乎是找到了自己的用处。温阳给她送来了样本,还有一些稿费。可她总是觉得不太相信,温阳给的稿费也被她细心收理好,她怕她自己不值得。
  温阳后来一再跟她邀约,她也懒得每次再发邮件,便创了一个微博,有灵感的时候写了,他也能看得到。
  写了五个月的小说终于被她投了稿,可是很久了,也没有任何回应,她觉得是石沉大海了。石头上也绑着她的心,一起沉下去了。温阳的稿费她也拒绝再收。
  温阳找她喝咖啡,她去了,也是因为烦闷,似乎自己的梦想受了创,再无实现的可能。温阳看见她紧缩的眉头,安慰她,世上的伯乐总是比千里马少的。
  她还是低着头,说:“这么说来,你是我唯一的伯乐?”
  “也许你可以多写写,或者投给不同的人,总会有人喜欢的。”
  虽然她不很相信,但她还是抬起头来对着他笑了一下。她望了望窗外,透明的窗玻璃上凝聚了很多水珠,让这个世界模糊了些。已经农历十二月了,南国还是不想下雪。她对下雪也没有什么期待,她并不觉得美,反而下雪不好出去,呆在家里,她总是觉得格外寂寞。
  浑浑噩噩地到了假期,温阳提议要送她回家。她拒绝了,她说她没什么行李,不需要送的。温阳没有再坚持,可是眼睛总沉下去。她觉得他像一只刺猬小心地收敛好自己,他是一只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小刺猬。
  “我们是朋友,对吗?”她伸出手去触摸伞外绵绵的雨雪。
  “嗯,是啊。”他看着她的背影。
  “朋友间要直来直去,这是秦苏苏告诉我的。”她回过头来对着他微笑。
  “哦,好的。”他终于也笑了。
  这个年过得比往常寂寞,大概也因为假期有足足半个月,而她又不是热衷同学聚会的人。
  这一年高中同学又有聚会,还是可心在QQ上通知她的。可是她上QQ的时候同学聚会已经结束了好多天,她既失望又觉得轻松。失望的是,自己竟然就这样错过了。而轻松的是,也许她最终还是会选择不去,从而免去了她抉择的烦忧。
  假期结束后,她又开始了她单调的日子,上班,吃饭,写字,还有投稿。虽然投出去的都没有回应,也不知为什么,她仍然不能戒掉写字的习惯。
  她有时候也去逛街,秦苏苏怕她一个人孤单,偶尔会叫她一起去逛。她们两个挽手走在那些大学常走的街道,吃她们大学常吃的小吃,她总是有些小小的忐忑。李蕴从来没有从她的心里走出过,看到这些熟悉的布景,她总觉得他好像就在她身边似的。
  她总是很矛盾地研究着许许多多从她身边经过的面孔,这个没有一分像他,那个也没有。她总是很矛盾地闪烁着眼睛,行走在这个她熟悉的城市,她很怕即将迎面走来的那张面孔是他,又怕不是他。
  这个城市这么小,她连温阳都不小心碰上了,可是碰不到他。
  她很多次想象他们重逢的场景,大多是在路上偶然相遇,她欠他一句对不起,可是想象里,她从来没有说出口过。她要跟他说“嗨”,她要问他“还好吗?”。可是她总是想象不到他的表情,他将要说出口的那句话。她觉得这就是李蕴给她的惩罚。
  过完了又一个五月,她终于对投稿失去了信心。温阳建议她在网上连载一些小说,先吸引一些读者。她死马当活马医地照做了,没想到竟然也有一些人看,这也给了她一点信心,她很乐观地想,也许她还是可以走这条路的。
  温阳仍然拿她的小诗或者短文发表在《栀韵》上,每次都给她寄一个样本,又或者约她出来见面的时候当面交给她。她每次都翻开看了,每一本上不多不少只有一篇。这一次温阳还递给她一张卡。她问是什么。他说是稿费。她仍然拒绝收。
  “你拿着吧,这些都是编辑筛选的,不是我在弄,稿费不会少你的,当然,也不会多,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虽然他说得合情合理,但她仍然很难相信他的话,她说:“既然如此,就先放你这里存着,到我哪天突然出事了,好用这笔钱来应急。”
  “有这么说话的吗?”温阳撇了撇嘴。
  这句话的语气突然让她想起了李蕴说的那句“有这么咒自己的吗?”那种怜惜和埋怨已经恍如隔世般了。她久久地没有说话,咖啡馆里夏季也不开窗户,空调吹动她手臂上的汗毛,鸡皮疙瘩瞬间就蔓延开来。
  她想出去走走,过惯了没有空调的夏季,突然一改,她竟然有些不适应。出了咖啡馆的门,暖风扑上身来,这才是夏季应有的样子。
  温阳坚持要送她,还用朋友的身份来压她,他说:“你说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是的,是的。”她只好应允了。
  车子开过闹市,开到荒僻的工业区,她甚至能感觉到温阳皱了皱眉,因为这样平稳的路他也开得不好。工业区总是太过齐整,而又太大,更显得人迹罕至。他也许在奇怪她为什么要选择在这样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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