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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枢觉得他有点儿烦,不过还是耐着性子问:“我的发带呢?”这才说了同他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神策眯起眼睛笑:“哦,原来你会说话呀。你老不开口,我还以为你是不会说。”
紫枢懒得多说,只问:“发带呢?”
结果神策十分厚脸皮地回答:“盘缠不小心被偷了,只能用发带付账了。”
“……”先前觉得他的笑挺顺眼,只是性格有点儿糟糕,现在她认定他的人品也不怎么样。见惯了叶英那般模样的君子,现在遇上了痞子,她顿时很有朝他的脸上招呼一拳的想法。
——慢着,为什么她习惯性地把见到的一切都同那小孩儿比?
“不如我赔姑娘一根?”神策笑容依旧。
紫枢皱起了眉,她不想跟其他人扯上多余的关系,尤其是看起来不怀好意地来接近她的家伙。“不用。”
对方一笑,巧妙地一挡,挡住了紫枢的去路:“姑娘觉得不用,在下确觉得需要,否则在下怎么过意得去呢?”
紫枢退后一步,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不耐:“你到底何意?有话便直说。”
神策似乎已经料到她要这么说,脸上并无惊讶,而是好整以暇地说道:“姑娘爽快,在下便不再卖关子了,此番叨扰姑娘,只为求一物什。”
找她要东西?她能有什么东西给他的?
“姑娘身上的星罗盘。”
“那是什么?”紫枢脱口而出。
“姑娘身为万花弟子,就不要装傻了。”
她什么时候变成万花弟子了?!紫枢有些哭笑不得:“那什么星罗盘我不知道在哪儿。”
神策眸色渐沉:“姑娘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紫枢无奈道:“我的确不知道你说的那东西究竟是何物,而且……”紫枢抬手拂过额角的头发,“就算我有,我又为何要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亢奋了一把的产物,也不知道看起来怎么样,好揪心。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要为神策这位大哥起个啥名儿,好纠结。
☆、东海之行
二十四
“姑娘……”神策苦笑。此次罕见的流星雨落下了无数天外陨石陨铁,江湖上谁不想要这等好料打造兵器?然而这些天外来物却恰恰落在海中。海中情况复杂,下海打捞十分凶险,此等情况,知难而退的有,迎难而上的也有,可惜没有万花谷的星罗盘,茫茫大海确认陨石的位置哪里这么简单。万花谷拒不外借,所以几乎所有来寻的人都无功而返。他前日因为一些事被落职判罚,被有心之人坑到东海来寻找陨铁,寻到了,算是戴罪立功,寻不到……呵。原本因为没有星罗盘而焦头烂额,当下竟好运遇上了万花天工弟子,他岂能放过这运气?神策心想紫枢如果真不给他,他即便是硬抢也要抢来。当下按了佩剑剑柄,他的同伴便从各处出来,将紫枢围在中间。
紫枢遇见这种情况也不慌乱,只是环视周围的几人,又缓缓地看向他。她倒是不觉得对付这几人有什么难的,然而她也不想惹是生非,最后终是说:“你要它有何用?若你说得合理,我便借你一用。”
神策严肃的面容方才缓下来,他的手从剑柄上放下,又一个苦笑:“姑娘,此物可关乎在下的性命。个中缘由不便透露,姑娘只知若在下没有星罗盘的帮助必定无法完成身负任务,回去交不了差必定身死就行了。”
紫枢看他说得倒挺真,眼底那抹苦涩不是装出来的,周围这些貌似他部下的人也露出了愠怒的表情,心知这大概便是军中纠葛,八成不假。先前茶馆偶遇她有心听了他们和店小二的对话,已猜得他们必然是去海中寻陨铁的,那么星罗盘就是定位用的了。然,她寻陨铁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他有用,借给他又何妨。于是点了点头:“我的东西都在这儿,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星罗盘,你要拿就自己拿吧,不过得尽快还来。”
神策这才挥手撤了戒备,抱拳道:“姑娘大恩,在下事成之后定然好好报答。”
结果这位神策的某位手下说:“将军,星罗盘嵌在机关兽里,若要取出,必须要拆了它。”
神策看向紫枢:“姑娘,这……”
她带着它这么久,它方便实用,半月下来一点点感情还是有,再说这东西归根结底不是她的,让这群人给拆了她怎么可能同意。最后她说:“便一块儿借给你们好了,莫要弄坏。”
神策松了口气:“多谢。”
紫枢取出了紫枢剑就继续沿着海滩走了,被留在原地的神策军士先将熊猫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坑人的机关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拖着它沿着反方向去。半个时辰之后,紫枢看到一艘帆船出海,翘起唇角一笑便隐了身形跟了上去。
也是这一天,藏剑山庄安逸慵懒的午后,正是蝉鸣聒噪时,阳光被空中的层云一揽,就此隔断在万里高空。云彩背后是绚烂金光,云层之下落到人眼底的便是一片惨淡的白。虽然没有阳光直射,却仍旧很热。陆待晴没有睡个午觉,而是咯噔咯噔地跑到叶英处赴约,两人坐在还有些凉风的曲苑一池荷花旁喝茶,池中鱼儿时不时跳出水面,竟比平日里要活跃得多。
陆待晴很怕热,拿着扇子不停地扇风,汗水还哗啦啦地流,而叶英则完全八方不动,穿戴整齐,脑门儿上一滴汗也没有。“叶师兄,你怎么就不热呢?”陆待晴觉得自己快被焖熟了。
叶英放下茶杯:“心静自然凉。”
陆待晴叹了口气,最后毫无形象可言的就趴在了身前的小桌上:“我觉得我的心很静,可是还是很热。”好像下一秒他的脑袋上就会冒出一朵人形白烟。
叶英但笑不语。
陆待晴趴了会儿,突然撑起脑袋:“叶师兄,师姐有回信吗?”
叶英轻轻摇头:“未曾。”
陆待晴又把脑袋磕在桌上,说得有气无力:“师姐她到底是走了有多远啊?”
叶英也很想问这个问题,当然,这鸟迟迟不飞回来也让他怀疑她根本就不想理会。低头看着面前澄透的金黄茶汤,里面倒映出他眉间淡淡的忧愁。然而不多时,茶杯里的影像就乱了,叶英一张近乎完美的脸颊被揉得碎碎的,同周遭的景物模糊成一团。
“诶……天太热,我中暑了吗?头有点儿晕啊。”陆待晴支起身子面露疑惑。
叶英也感到有点儿晕……不对。他猛地起身,几乎站立不稳,如同在摇晃的座舟之上。他一把拉起陆待晴:“地震了。”
陆小弟还没有从“地震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里回过神来,已经被叶英带着来到了空地上。数秒之后,藏剑山庄各处突然哗啦啦地涌出了无数穿着金色衣服的弟子。这画面实在是……蔚为壮观:有的大概是脱光了睡午觉,只穿着里衣就蹦跶出来;有的发冠耷拉在一旁,随着奔跑像尾巴似的一上一下;有的鞋都没来得及穿;还有的应该是在船上,一晃之下不慎掉到水里,被捞起来后急匆匆地赶进来的,全身上下都在滴水;当然了,更多的人还是穿戴整齐,衣冠楚楚。
震动还在持续,大家虽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地震吓到了,但好在都是习武之人,临危不乱这一点都做得很好。山庄里大部分建筑都很结实,然而在剧烈的摇晃下上下起伏,看起来都摇摇欲坠,实在是惊心。少部分被震得塌了,都是些久未修缮的。
众人聚在一处等着地震过去,大约也就几个吐息,在船上摇的感觉终于过了,大家的精神也终于放松下来,于是便叽叽喳喳地开始说话,不多时整个庄子就变得闹哄哄的。
“居然地震了!”
“难得一遇,难得一遇。”
“吓死小爷了!”
“庄子里的屋都塌了城里怕是好不了多少吧?”
“啧啧,善后可麻烦了。”
叶英带着陆待晴来到了楼外楼前,叶孟秋果然已经到了这边,挺着大肚子的叶夫人身边簇拥着他的几个弟弟,看来都相安无事。叶孟秋吩咐大家整理好衣冠,尽量不要在屋内待着,一部分出庄去看看杭州城里的情况,能帮则帮,一部分留在庄内,防止意外发生。叶英叶晖两人一人负责庄内一人负责庄外,叶炜很是积极地要跟二哥到庄外去,叶孟秋不耐烦地挥手放他跟去了,叶蒙还小,则留在父母身边。众弟子领命,藏剑迅速地恢复了运转。陆待晴也放出些机关兽帮忙。
叶晖回报回来的情况显示,杭州城受灾不算特别严重,但也够呛。建筑物不说了,该倒的倒,该塌的塌。不过杭州知府一直想改造城市,这下倒是省了一笔拆迁费。至于人员,所幸是白天,大部分人都逃出来没有被埋住,伤员也大都轻伤。
大概未时天色就暗了下来,东方极暗,逐渐渐变到西方天空的一线明亮,藏剑山庄内外不得不点起了灯。这段时间里,一只接一只的白鸽扑棱棱地飞进了庄里。这些鸽子都是各地的藏剑弟子用来同庄子里联络的,叶孟秋将它们脚上的信一一取下来看,看了不下五个汇报,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原来这次地震是因为海中火山爆发引起的,起了海啸,将海边的镇子毁得一干二净,地震甚至波及到了福建。
叶英听说是东海火山爆发引发了地震,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紫枢最开始可说了她要去海边,万一她恰好在那里……不不不,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他在心底如是说,继续安排庄内事务,并且协助协调叶晖那一头。
申时,本已经到杭州城内的陆待晴火急火燎地跑回了藏剑,一路横冲直撞,逮了好多人问“叶师兄在哪里”,因为不认识路而迷路好多次的他最后终于气喘吁吁地截住了要前往剑冢查看的叶英。
叶英见他前来,内心不祥的预感扩大了数倍,然而他面上却不露分毫:“陆师弟为何如此急惶,可是出了什么事?”
陆待晴撑着膝盖喘了半天终于能说话了,他将手上残了半边翅膀的机关鸟递到叶英面前,只见它脖子上挂着的明黄色绳编网兜兜着一粒圆溜溜的物事。“半个时辰之前到的……呼,藏剑山庄太大了,我找你找了好久。”
“这可是送到她那里的机关鸟?”叶英内心已有定论,此刻却忍不住多问了一次。
陆待晴点点头。
叶英看向手中染了些火山灰的机关鸟,将那圆滚滚的东西取出握在手里,轻轻一擦,珍珠露出的本色。叶英喉咙一紧,脑子一时眩晕。这枚珍珠莹润光洁,入手细腻,没有半点瑕疵,并且有半个拳头这么大,一枚已价值连城。紫枢身上带的钱不多,定然不够去买下。机关鸟是从海边来,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她在海边或者海中发现了它,收到机关鸟的时候顺手将珍珠送了回来。根据时间推算,辰时她还在海边,那她到底是要出海还是逗留还是已经回转内陆?无论哪一个选项都十分凶险,唯有回转这一项稍好些……然而她会因为他的传讯就回来吗?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
叶英和陆待晴对视的时候,两人都明白了各自所想。陆待晴一脸忧色:“叶师兄,这……”
叶英凝视手中珍珠半晌,竟觉得遍体生寒心中恐惧,他发现自己竟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她没事。
沉沉的无月之夜,几乎遮天蔽日的火山灰蔓延过来,让杭州城的上空一丝天光也无,只有人间的重重灯火,映红了这高高的苍穹。
二十五
叶英想起了那时被困在幻境中的一幕,奄奄一息的紫枢躺在土坑里,层层叠叠的沙土往她身上盖。她漆黑的眼睛看着天空,一眨不眨。雪花落到她的睫毛上,落到她眼角的眼泪里,然后都染上了灰尘。
她说,如果在水中失去了光明,那么窒息前一刻的感觉同被埋在土里大约没什么不同。
那幽深无光的冰海之域同那漆黑的地底究竟有何不同?
的确是不同的吧;然而对于她来说却没有什么不同。不过都是死域,是无形中困住她的梦魇。
那么,若是她真的被葬入水中,一个人面对着绝望的黑暗,会不会害怕?
叶英望着东方,眸中晃过无数情绪,最后沉淀下来。他看向陆待晴:“我要走一趟东海。”
“现在?!”陆待晴惊讶道。
“不错。”叶英看向他,“你可有办法替我找到她?”
“办法倒是有……可是叶师兄,现在很危险的。”
“她一个人更危险。”
陆待晴微微愣怔,最后却忍不住笑了:“师兄对师姐真好……嘿嘿,那我和叶师兄一块儿去好了。”
叶英一愣,心下有些感动,但是对他所说的前半句话,却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待晴说:“我在劳力士一号上安了星罗盘,只要师姐没有同它走散我们就能根据这个定位,从而找到师姐。”
紫枢是剑魂,遇险会自然回到剑身里,只要偶人不被冲散,自然就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