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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了他思考的时间,我会听他解释。”
村长捋了捋胡子:“到时候姑娘还会如从前那般信他么?”
紫枢一震,这个……她不知道。信任是世上最脆弱的东西,只要有了一点裂隙便等于废了。
“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要想长长久久,这道坎儿得迈过去。”村长站了起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收拾收拾心情跟乌娜上山去玩儿吧。老头子这就不多事了。”
紫枢看到乌娜在下面冲她挥手,冲村长行了礼,顺着楼梯慢慢地走了下去。
看到一群姑娘媳妇们相携上了山,村长便调头去找叶英。叶英一晚上没睡,早上也睡不着,正面无表情地独坐院中,面前摆着紫枢寄身的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村长扣了扣院门,笑呵呵地进了去:“叶公子,紫枢姑娘昨晚歇在我儿媳妇家,今早一同上山采药去了,莫要担心。”
叶英站起来冲他施礼,村长抬手阻了,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叶英有些犹疑地问:“她如何了?还好吗?”
“乌娜说,哭了一宿。”
叶英脸色一白,紫枢,哭了……
“我已经劝过她了,事情也大概了解了一些,不过老头子我还想听听叶公子是个怎么想法。”
紫枢或许不会听他的解释,她一个从不拖泥带水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她认定的事很难更改。如果有旁人转达,或许会好一些。叶英这么想着,就开始艰难地组织语言。这种事对他来说,真的再费劲不过。
“……其实,我只是觉得紫枢跟着我,有些委屈。她是个很优秀的人,不该屈就,她为我付出得太多,抛弃一切留在我身边,我觉得……我……我看到她要为我洗衣做饭就觉得她不应该是这样。应该是我对她好,而不是现在这样……我……觉得她这样太不值得了。我对不起她。”
他很罕见能说出这么长一段话,如此这般表露心迹也实属头一遭。这会儿觉得颇不自在,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村长含笑看着他:“叶公子这么想就不对了,你又如何得知紫枢姑娘不是甘之如饴?又如何觉得她会觉得不值得?其实女人啊,她全心全意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会觉得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听你的话,紫枢姑娘付出的不应该只是为你料理家务这点儿精力,应该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你想想她连那些更重要的都可以放在脑后,又怎么会在意琐事?”
叶英噎了一会儿,终是缓缓点头。
“下次说话便说开了,你们俩这么藏着掖着互猜心思怎么可能长久?你疼她,她疼你,并没有什么不对的。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紫枢姑娘她……是不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
“这……算是吧。”紫枢对过去的事很抵触,每次说到要么无奈要么苦笑,很少愿意提及。
“那便对了。或许是见的都是些不好的,她比别人要脆弱敏感,容易受到伤害,也容易走极端。但她很善良,你既然喜欢她,日后要好好对待她才是。”村长十分语重心长。
叶英只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垂首想了半晌才说:“叶英受教。”
村长摆摆手说:“那群姑娘媳妇大概晚饭前就会回来,看着点儿去接紫枢回家吧。”
“多谢村长。”
作者有话要说: 我做好了被说OOC的准备
☆、白族婚礼
八十五
叶英在村口站了很久终于听到一阵嘹亮的歌声,曲调婉转俏皮,但是不是汉语,他听不懂,不过不妨碍他欣赏。随着歌声渐进,他终于能看得一群穿着异族服装的女子从山坡那边走出来,她们一路唱着歌,时不时地摘朵花打打草,这样悠闲得走近。紫枢走在她们中间,那身长裙还是很显眼的,不过她今天好像换了个发式。
乌娜和孟笙一直陪在紫枢身边,很早就看到叶英在那里等着了。孟笙用手臂碰了碰紫枢:“姐姐,叶大哥来接你了。”
紫枢看着叶英的身影,心里还有些闷。
乌娜笑:“他来接你就说明来认错了,等会儿回家去好好说,他要是欺负你,咱们都不会放过他的!”
叶英沿着路走,在离村口还有些距离的时候接到了她们。他站在那里不动,同紫枢在一起的姑娘媳妇们同叶英打招呼,然后一个个路过,往村里走去,最后就只剩下了乌娜和她。
紫枢也背了一个背篓,里面也有些草药。她低着头站在原地不动,乌娜冲叶英眨眨眼。按住紫枢的肩膀将她往前推了推:“去吧。”
乌拉一走,这便就只剩下了她和叶英。紫枢只是低着头站着,不进也不退。叶英同她站了一会儿,走上前去,试探着牵起她的手。紫枢有些不愿,叶英握住了就不放:“回家吧。”紫枢略略抬了抬头,却仍是没看他,挣不动便只好任由他这样牵着她慢慢地往村里走。叶英脸上笑意一闪而过。
回村里的这条路旁开满了各色的杜鹃,极为艳丽,有蜜蜂在嗡嗡地采蜜。溪水在潺潺流动,发出清亮的响声。紫枢的裙摆擦着路边的绿草,被沾湿了一圈。
“今天的头发……很好看。”被他这么突如其来地一说,紫枢愣了愣,然后又听他接道,“你也很漂亮。”虽然的确是被乌娜打扮了一番,还被所有人都夸了一遍,可是此刻听叶英说起来……紫枢觉得心里的感觉很微妙。她低头抿了抿唇,却吃到了一点口脂。
一路上叶英都在很笨拙地找话说,她不答,他起来也时断时续。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不习惯,或许是紧张,连她偶尔晃神他都没发现,就这样别扭到家门口。
叶英先走进去,看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紫枢,手心都出了些汗。叶冬冬殷勤地过来拱拱她,咬着她的裙摆往里头拽。叶英头一次在心里夸了这只熊猫一句。紫枢低头看着它亮晶晶的黑眼睛,俯身抱了抱它,然后终于迈过门槛,把背篓放到竹梯旁边,提起裙摆进了屋。叶英明显松了口气。紫枢在桌子旁边坐下,叶冬冬把大头搁在她的膝盖上,亲昵地蹭她的腿。紫枢揉着它的脑袋,保持沉默。叶英提起水壶为她倒了杯水,紫枢看了一眼,没喝。
“说吧,你想说什么。”紫枢冷淡地说,眼睛看着杯子,仍是不看他。
其实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叶英纠结了半天终于说:“我的答案一直没有变过,我不会放手的。”
“哦。”紫枢缓缓地应了。
“我说的那句话,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只是心疼你,只是觉得很委屈你,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可是他说不出来。叶英被衣摆掩盖的手握成了拳,他看着紫枢静默而又疏离地坐在自己面前,好像看到了十年前的她。他垂下了眼。
又是好长一阵尴尬的沉默,紫枢放下杯子,起身:“我走了。”叶冬冬跟在她的屁股后头慢吞吞地挪。
叶英一把抓住她的手:“别走!”紫枢微微侧身看他,只一眼,却让叶英心里有了些底。“对不起。”
紫枢想起乌娜对她说的话,如果一个男人在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的情况下还能率先道歉,还来哄她的话,那便是真爱了。于是她缓缓回身面对着他,仍是没有抬头。
“我听村长说,你哭了……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问你,不该让你哭。”紫枢从来不哭的,能够伤心到哭了一宿,他一定是罪大恶极,无论是不是误会。叶英,是这么想的。
“以后都不会发生这种事了。紫枢,我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了……”他会好好保护她的。
“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我会一辈子在你身边。不,一辈子太短了,还要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会和你分开。所……所以以后别这样了……”
说不震惊是假的,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紫枢吸了吸鼻子,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她一眨眼,眼泪啪嗒滴到了衣摆上。
“看看我,紫枢,看看我。”叶英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放得很柔和。
不行。她不想他看到她哭得那么难看的样子。然而叶英已经捧住了她的脸,只见两道泪痕从眼睛到下巴,将脸上的胭脂冲出了两条杠。同时她也看到叶英小心翼翼的表情,像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等待着原谅,局促不安。紫枢的鼻子又是难以控制的一酸,眼眶里滚出两行清泪。
紫枢想起村长的话,要去信任,要去坦诚。然而想起这些她仍是觉得有些受不了,她缓缓抬手按住了心口:“我以为……连你也不要我了……”
“不会。”
“他们每一个、每一个都问……为了一把剑,值不值得?然后……所有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无一例外,全都一模一样……他们都说,不值得。紫枢剑同他们的前程,同他们的家族都是相比,是无足轻重的东西……我知道……可是每次他们都说不值得,我还是会失望啊!我那么期待有人可以说值得,我只是希望有个全心待我的主人而已,我不在乎恶名,也不在乎握着剑的究竟是什么人,小兵也好,将军也好,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就只有这样一个希望而已……可是……全都是不值得,我一次又一次地被我的主人抛弃……”
“紫枢,我不是你的主人。我会成为你的丈夫。”叶英抬手替她擦掉眼泪。
“连你也这么问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而已,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能这样!” 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紧紧地搂着,眼泪将他的肩膀都打湿了。她还在桓温手上时,他曾说过一句话,在他眼里,只有死人才是好人。死人不会说谎,不会背叛,你想他怎样就能怎样。紫枢是真的想过,如果叶英真的如她想的那样不想要她了,她就手刃了他,然后带着他的尸体去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她会跟他永远在一起。可是这样抱着他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舍不得,就算叶英真的这么做了,她还是舍不得。她或许会恨他,却还是舍不得伤他。
叶英第一次知道,原来她有那么多委屈,那么多眼泪。他曾以为她不在乎,可是没想到这些全都成为了她的伤疤。如果能早点遇到她该多好……
紫枢哭累了,他抱着她,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从脖颈后面绕回来,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她安静地窝在他怀里,紧紧地攥着他的衣服,好像怕他离开似的。窗外的月光温柔地落在他们的身上,已经很晚了,叶英格外清醒看着落在墙上的两人重叠在一起的影子,终于还是说了出来:“紫枢。”她动了动表示听到了,“我们成亲吧。立刻。”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我什么都不要,嫁妆也不要,只要你就够了。我要立刻同你成亲。”
“……为什么?”紫枢轻声地问。
“我感觉……好像只要成亲了,你就再也不会离开我了。”叶英幽幽地说,“回藏剑山庄之后我们可以把缺的都补上,再成一次也可以……就算麻烦,我现在也不想等了。”
“好,你说的怎样都好。”紫枢伸手抱住他。
八十六
村长听了叶英的话,点头道:“好啊,这是大喜事!你既然想用我们这边的形式,那就都交给我们好了。”然后一声令下,全点苍村就开始为叶英和紫枢的婚礼忙碌。
村长的意思是现在都已经五月过半了,婚礼准备的时间也不短,干脆就在耍海会的时候办,一来喜庆,二来反正两者都要准备,这样还少了些麻烦。耍海会是他们的传统节日,从七月二十三开始到八月二十三,尤以八月八日的为最。但叶英的意思是越早越好,村长同他商定下来的日子便是七月二十一。
不得不说这婚礼当真是麻烦至极,村里绣活儿最好的姑娘媳妇为他们量了尺寸后便开始织布。必须用最新最好的布,裁剪、拼接、刺绣,每一道工序都是极为精细和劳师动众的。新娘头冠上的装饰都是由村里的汉子上山打猎取了最新鲜的毛、羽毛再镶在冠上的。还有从叶榆泽里捞上来的珍珠,一颗颗大小一致的,做成装饰。新郎的衣服上也有各种各样的矿物,或是宝石,或是一般有色彩的琥珀。
临近婚礼是就开始制作各种各样的食物,因为婚礼之后便是耍海会,还要款待其他村子的人,所以这个工程不可谓不浩大,由此婚宴的食物也是最为丰富的。正喜日的前一天紫枢被接到乌娜的家里,然后村里开始搭彩棚,请了村子里最会唱戏的人来表演,还有对歌等等。流水席摆在彩棚外面的空地上,村里的男女老少全都在喝茶吃果。晚饭时间用一口匪夷所思的大锅煮了一锅元宵,所有人都从里面分一碗吃,象征大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