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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上)
刚能下地行走,浣衣局就派人来命我收拾东西过去。玉檀忙找了两个太监帮我拿好东西,我让她留下,我自个过去就可以了。她一言不发,固执地跟在我身后。 浣衣局主事太监张千英见我和玉檀一前一后进来,忙起身相迎,我向他请安行礼,他一面笑说:〃不敢当,不敢当。〃一面坦然受了一礼。玉檀一时脸色颇为不快,向张千英草草行了个礼问:〃屋子可安排好了?〃 张千英笑道:〃早就安置妥当。〃说完叫了人进来,吩咐领我过去。 〃什么东西?架子端得这么快?〃玉檀低骂道。我道:〃以前他向我请安,如今我向他请安,都是宫规而已。你一向聪明伶俐反倒连这个理都不明白?你若连这都受不了,就赶紧回去吧!〃玉檀满脸不喜地盯着前方,不再多言。 我四处打量了下,笑道:〃很干净,也亮堂。〃玉檀打量完四周,冷着脸让人把东西搬进来搁好。她正帮我整理被褥,两个姑娘嘻笑着进来,看到玉檀和我,都敛了笑容,肃容向玉檀请安,玉檀紧走几步上前,一手挽起一个笑道:〃两位姐姐请起,我往日过于懒惰,不怎么到这边走动,看两位姐姐眼熟,可名字却叫不上来。〃 瘦高个,两颊张着几粒雀斑的回道:〃奴婢春桃。〃旁边个头适中,容貌还算秀丽的笑回道:〃奴婢艳萍。〃玉檀拿了两份银子出来,笑说:〃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劳烦二位,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两人推剧一番后,都带笑收了。玉檀笑问:〃这院子里住了多少人?〃艳萍笑回道:〃一共四间屋,每屋三人,总共十二人。〃玉檀含着丝笑未语。 艳萍陪笑问:〃姑娘可有什么要帮忙的吗?〃玉檀笑说:〃东西都整得差不多了,多谢你。〃说完回身牵着我的手出了屋子,艳萍和春桃俯身相送。玉檀脚刚踏出院门,脸就垮了下来。 我笑说:〃好了,该见的都见了,能打点的也都打点了,回吧!〃玉檀闷闷地问:〃姐姐可能习惯?以前在家里就不用提了,就是刚入宫时,屋子虽狭小,可也是一人一间。〃我道:〃乾清宫是什么地方?浣衣局又是什么地方?〃她瘪着嘴道:〃我知道我不该老招姐姐烦心,可我就是忍不住。〃我道:〃我明白,回去吧!我也得回去打听一下平日都是什么情形。〃玉檀长叹口气,道:〃那我先回去了,回头再来看姐姐。〃我点点头。她转身离去。 屋内春桃和艳萍正在说话,隐隐听到我和玉檀的名字,不禁脚步放轻,走到窗下,〃玉檀姑娘出手真是大方,我们一年所得也不及她一次赏的。〃声音微尖,这是春桃。声音甜糯的艳萍说:〃人家是万岁爷眼前的人,你我进宫这么多年,就远远地见过一两次万岁爷的身影,连脸面都看不清楚。你看着她赏我们的多,可娘娘阿哥们赏她时,肯定比这多多了。〃我笑摇摇头。 春桃问:〃若曦姑娘到底犯了什么错?〃艳萍冷哼道:〃什么姑娘不姑娘的,'落毛凤凰不如鸡',她如今还不如我们,我们到年龄就放出宫了,她就慢慢替公公们洗衣服吧!〃我侧头一笑,看来以后日子不是那么容易相处,看她说话行事,见识是有,可心思还浅。 春桃说:〃听闻她父亲是总兵,她姐姐是八贝勒爷的侧福晋。〃艳萍笑道:〃不过是驻守西北荒凉之地,在外面也许还能唬唬普通百姓,可这是天子脚下,紫禁城随便哪个不比他大,都是要行礼请安的主。皇亲国戚又怎样?八贝勒爷如今还能顾及她?所谓'树倒猢狲散',她只怕也就是因为大树倒了,没人照应了才被皇上罚到这里来的。〃 话说到此处,再往下听,也没什么意思。我轻轻退了几步,有意推了下院门,加重脚步走进屋中。春桃见我进来,忙立起,艳萍坐于炕上未动,低头专心磕着瓜子。 我向春桃一笑,问:〃有些事情想问一下春桃姑娘,可方便?〃春桃笑说:〃姑娘问吧!〃我道:〃你直接叫我若曦就好了,姑娘、姑娘的叫得人都生分了。〃她笑说:〃那你也直接叫我春桃吧!〃我点点头。 两人在炕沿坐定,我向她打听平日几时起床,几时歇息,都该留意些什么。春桃颇为健谈,经常是我一个话头,她就滔滔不绝地讲下去,杂七杂八地都拉扯出来。我微微笑着细听,也不去管她早就离题万里,反正多知道总没坏处。两人说了大半晌,艳萍不耐烦地打断,问春桃:〃你还去吃饭吗?晚了可就只能吃人家剩下的了!〃 春桃不好意思地站起,看着我说:〃回头我再告诉你,如今我们先去吃饭吧!〃我点点头,随她们而出。 ―――――――――――――――――――― 听到春桃起身,我也忙起来,她一面套衣服,一面问:〃睡的可好?〃我说:〃挺好的。〃还在炕上躺着的艳萍冷'哼'一声,掀被而起。 我下炕穿鞋,笑想,假话被人识破了。一直一个人睡惯了,昨夜三人同炕而眠,的确没有睡好,不过看来她昨夜也没有睡好。 看着眼前如小山一般的一大盆衣服,我有些头晕。洗衣机!我愿倾我所有,不惜代价换取一台洗衣机。想归想,感叹归感叹,活还是要我自己干。 我仔细看着旁边姑娘的一举一动,有样学样,放皂荚,捶衣服,揉一揉,搓一搓,翻面再捶,放入水中,摆干净,换下一件。然后发觉自己跟不上她,速度渐慢。看着山一般的衣服,心中发急,只得咬牙加快速度。右手捶完,换左手;左手捶完,换右手。其他人都已经干完手头的活,几个速度快的,已经歇了大半天。只有我还在继续。 春桃走近,挽袖蹲下,还未来得及说话,艳萍就扬声笑叫道:〃春桃快过来。〃春桃看看我,又看看正在向她招手的几人,对我歉然一笑,起身过去。 天色黑透,我才勉强洗完所有衣物。晚膳时间早过,不得已只好饿一顿了。看着红肿冰凉的手,不禁叹口气,不出几日,这双手就不会再十指芊芊、葱白如玉了。取出膏脂,涂抹于手上。 春桃笑说:〃好香呀!〃我递过去,〃要抹一点吗?〃她忙挑了点出来,凑到鼻端闻了下道:〃真香,比我们平日用得香多了,可闻着却不冲鼻。〃 我看艳萍正盯着看,笑问:〃你也抹一点?〃她撇了撇嘴道:〃不用。〃我淡淡一笑,不在意地随手收了起来。 第二日正在洗衣,张千英进来查看,边走边看昨日洗完正在晒晾的衣服,忽地指着其中一排冷着声问:〃谁洗的?〃我叹口气,上前行礼道:〃奴婢洗的。〃张千英冷色敛去,笑着让我起来,〃你第一次干这些活,洗得不干净也不能怪你。〃说完,看了一圈周围的人,吩咐道:〃艳萍、兰花、招男你们今日把这些衣物重洗一遍。〃我立即道:〃不用,我自己就可以了。〃 张千英笑道:〃你还有今天要洗的呢!她们洗惯了,多几件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