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哦。。。。。。〃希烈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问,〃珍珑姐姐给我配的药带来了吗?〃
〃在这里,〃那人说著,递过来一个小盒子,〃这是珍珑姑娘让带给殿下的药,珍珑姑娘让小人叮嘱殿下:殿下的病眼见一日比一日沉重,这药要好好吃。傅先生炼药十年,已将大成,只要殿下熬过去这段日子,以後还有长长的日子等著殿下。章家满门都等著殿下以後的风光,等时局平靖下来,凤公子也要来京中和殿下相会,殿下可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珍珑还说,她也在外面等著殿下,殿下曾说要帮她种药,殿下可不能忘了。〃
〃种药麽,我倒是没有忘,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命。。。。。。唉,吃了十几年药,都要烦死了。〃希烈皱了皱眉,无奈地把药盒接过来。
〃殿下洪福齐天,必能遇难呈祥。〃那人道。
章希烈赌气似的把药盒扣到窗台上,怔了片刻,却又慢慢握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苦笑道:〃你去吧。〃
〃殿下一身关系著天下局势,万请保重。〃那人躬身一礼,消失在夜色里。
希烈站在窗前久久没动,指尖终於忍不住颤抖起来,脚钉在地上,移动不了分毫。站了好久,将窗子关上,拿著小小的绿玉药盒一步步走到床前,腿一软滚倒在被子上。他把帐子放下,将药盒举到眼前看了片刻,打开盒子,里面躺著两颗药丸,闻上一闻,和平常吃的药并无二致。拿著盒子翻看许久,跳下床寻了个剪子用剪子的尖在底座上轻轻一剜,底座分开,露出一个油纸包。
希烈心中一阵狂跳,将油纸包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个油布包,纸的里面写有四个字:〃慎之,慎之。〃
希烈把那张薄纸团起来,放进嘴里嚼烂吞下肚子,嘴边渐渐浮起一抹苍凉缅邈的笑意。荣王一党匿声这麽久,等的就是明天那一击。褚连城遇刺,朝堂上骤然发难,这样破釜沉舟的一击,不给自己留退路,也不会给对方留活路。明日大明宫里决不是什麽战斗,而是一场任人屠戮的大难。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身体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他用力把珍珑炼的两粒药丸揉碎,赤著脚奔到窗前,把药末漫天撒开。
淡淡药香在空气中浮动,闻了十几年,吃了十几年,早厌烦了这股子药味,早想这麽撒出去,可不忍辜负爹娘的苦心,不忍辜负珍珑炼药的辛苦。今晚这麽一撒,心中只觉说不出的畅快。畅快之後,却是无尽的悲凉。
嘴边的笑意慢慢收起,希烈把窗子关上,紧紧握著那个油布包一步步走回床边,软软躺倒在床上,怕冷似的蜷起身子,眼里渐渐热了,湿了。
珍珑没有负他所托,把他要的东西送来了,却又拿傅先生、章家满门甚至她最厌恶的凤三激发他的求生之念。珍珑把那东西装在盒子的机关里送来时,心里会是怎样的煎熬?可他没有别的路走。他不会有长长的日子了,用不著傅先生十年炼来的药了,也等不到凤三了。。。。。。明日,是荣王布给他的死局。只要滴血验亲出错,立时便是一场大变,章家满门会死,立保他皇子身份的人会死,然後是李诩的大好风光,然後成为铲除目标的就是光明教,凤三再是智勇双全,也没有办法与大唐帝国为敌。
刚才那人没说错,如今是骑虎难下,谁都没有退路。明知明日是个死局,他却只能一步步往里面踏。可那些人也太低估他了。
〃天有不测风云呢,李诩。〃希烈望著头顶团花的帐子,突兀地一笑,那缕笑狠毒阴冷,似是来自地狱的火焰,〃就算我死了,你要做皇帝,那可是难得很。。。。。。〃
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浅蓝,巍峨的皇宫在晨光中显现出寂寥的身影。终於,初升的太阳从地平线上挣扎出来,一切都明亮起来。
光线从阴纹镂刻的排窗照进大明宫。
地面张的毯子上绣著大朵的牡丹,雍容典雅,无声地彰显著大唐王朝的富丽气象。毯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大明宫深处。皇帝倚著靠枕半躺半卧在塌上,重重叠叠丝绸包裹中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皇帝年纪并不甚老,清秀苍白的脸上却透著浓浓的沧桑疲倦。软塌另一端坐著华服俨装的皇太後,已华发苍苍,倒是精神矍铄、正襟危坐。下方,皇亲贵戚与掌握朝政的重臣左右分立,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皇子殿下到──〃太监扯著尖细的嗓音一声长唤,大明宫里的人精神都一振,连病蔫蔫的皇帝也打起精神,抬起灰蒙蒙的眼睛朝门口望去。
先是两名宫女、两名前导太监进来,行了个礼退到两旁,迎皇子回来的大太监站得略靠前些,一脸为难惶恐神色。众人都知有异,相互交换了个复杂的眼色。就在这时,光线蓦地一暗,门口出现一名身材修长的少年。逆光而立,看不清他面容,只觉得那身影清瘦挺拔,清新得仿佛春天的一株白杨。
大臣们愣了一下,突然发现他身上穿的不是宫服,却是一袭白色的素纱袍服。宫中并无丧事,服白是大忌讳。
大臣中起了细微的议论声,随即又静下去。
素服白袍穿在少年身上,不算合体,甚至有些宽大,却有一股清逸拔俗的气质。许多人心中忍不住掠过一个念头:这人不该出现在这里,而应该坐於山水间抚琴唱酬,
希烈在门口略站了一下,往宫殿深处走去。刚走进来时,觉得宫殿深处是黑的,眼渐渐适应光线,一切都逐渐清晰,然而尽头处的宫殿和人都仍然笼罩在一层浅灰中,一切都是明洁的,阴凉的气息却使人嗅到尘土的味道,好像什麽都蒙了层尘,华丽而灰败。
李诩站在荣王旁边。著官服的他雍容华贵,只是下巴比几个月前尖瘦了些,一双眼睛平静无波,显得异常沈稳镇定。经过李诩身旁时,希烈的眼光在李诩脸上略停了停,随即继续走向前去。数十双目光都聚在希烈身上,眼光停留的动作虽小,却很是惹人注目。李诩面无表情,倒是一副坦然受之的模样。
希烈在皇帝塌前屈膝跪下,深施一礼,先向皇太後问了安,又向皇帝问安。
皇帝招了招手,希烈低头行至塌前,见皇帝朝他伸出手,便伸手握住,只觉皇帝的手又瘦又冷,不由得朝皇帝看去。皇帝正瞧著他,唇边一抹浅笑,柔声道:〃皇儿今日著素服白袍,为何?〃
希烈心头忽然一阵剧痛。
皇帝身体不好,入宫的一个多月来,滴血认亲时,大多双方同时割破手指,将血滴入水中。他将匕首插进几中,又提出这样的要求,颇出人意料。但身世之争烦扰了近两个月,也的确是不胜扰人。今天滴血认亲之後,此事也的确不宜再反复重提。
皇帝点头道:〃准。〃
〃谢皇上。〃希烈感激地叩了个头,拿起另一只匕首,割破手指,看著血珠落进水里,希烈不将匕首递给皇帝,却仰脸强笑:〃我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无论我是不是皇子,请皇上再抱我一抱。〃
皇帝深深注视著他:〃朕心里清楚,你是朕的儿子。〃
〃请皇上抱我一下。〃希烈又要求了一遍,神情近乎执拗。碗中的血滴已要荡开。皇帝无奈地微微摇首,稍稍坐直一点身体张开了手臂。一缕孩子气的微笑绽在希烈脸上,仿佛皇帝答应抱他这一下便是天下间最满足的事。搂著这具单薄的身体,皇帝心里一阵疼惜,不由得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忽然有一滴极热的液体滴在皇帝脖颈里。他以为是泪,却立刻发现不对劲儿,一股淡淡的腥味悄然浮起。他大惊之下一把推开希烈,希烈的脸已成青白之色,乌血从嘴角、鼻孔、耳中缓缓淌出。
〃御医!御医!〃皇太後和皇帝齐声惊呼。御医就候在殿外,进殿一看这情形,吓得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奔至榻前,扑通一声跪下,膝行上前探脉。
〃我不想。。。。。。不想死啊。。。。。。〃希烈用惊恐又茫然的目光望著皇帝,痉挛著吐出一句低语,年轻的眼中充满了对生的依恋和枉死的不甘,一只手紧紧抓著皇帝的手,另一只攀在皇帝衣袖上,仿佛在祈求著什麽。
皇帝一只手紧紧抓著他的手,另一手剧颤著指住御医:〃快!快啊。。。。。。〃
略一探脉,御医向侍卫交待一声,那侍卫飞奔去取可解百毒的〃天华丹露〃。御医颤声道:〃皇上,皇子中的毒性极烈,只怕。。。。。。只怕。。。。。。〃吃皇帝阴冷一瞥,吓得哆嗦了一下长伏在地,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父皇。。。。。。〃希烈痛得全身痉挛,牢牢抓著皇帝的手却不肯放。
〃朕在这儿!皇儿,朕在这儿!〃皇帝双眼血红,抱著希烈的头,〃给朕好好支持著,一会儿解药就到。。。。。。〃
〃其实。。。。。。我心里是怨恨你的。。。。。。〃希烈仰望著皇帝忧急如焚的面容,乌青的脸上突然浮起一丝惨然笑意,〃如果父皇还有许多儿子,就不会找我也不会要我了。。。。。。父皇,你当初为什麽。。。。。。为什麽不要我。。。。。。〃
这句话似在皇帝心头斩了一刀,皇帝面容一阵扭曲,仰面发出一声悲嘶。
〃我想回家。。。。。。回凤阳的家。。。。。。回家。。。。。。〃轻喃著,希烈眼中的依恋和不甘渐渐涣散,两颗泪珠凝在眼角,抓著皇帝衣袖的手慢慢垂下去。
大唐失落十几年後回归的皇子,皇帝膝下仅存的皇子没有等到御医调来的解毒药丸,毒发身亡在滴血认亲的刀下。
御医捧著侍卫送上来的药丸,颤声说:〃皇上。。。。。。殿下已。。。。。。已。。。。。。〃
〃灌药!〃皇帝木然道。
药丸粉碎,用水和开,灌进乌紫的嘴里。人已气绝,哪里能灌得进去药,药灌进嘴里,立刻就溢出来,用手绢擦干,再灌,药汁仍然一个劲儿往外溢,一口也灌不进去。皇帝面容肃杀,抓著希烈的手坐在榻上,背佝偻得更厉害。
今天的大明宫中风云变色,但再也没有什麽比这个变故更震撼。
眼见得抓在掌心的手越来越冷,皇帝突然手按心窝,眼中滚滚落下泪来。默默流了一会儿泪,皇帝咳嗽起来,越咳越厉害,到後来咳得伏在榻上直不起头。皇太後早已哭成泪人,抚著皇帝的背,眼角余光碰到希烈尸身,忍不住放声悲泣。
皇帝一面咳,厉声吩咐:〃给朕牵一只狗来!〃
不多时,一只浑身黑亮的狗被牵进大明宫来。皇帝踉跄著下塌,握住几上的匕首运了几次力才拔下来,一刀斩在狗背上。那狗悲呜一声,被侍卫牢牢按住挣扎不得。只挣了不几下,狗七窍中流出乌血毒发身亡。
皇帝转脸看向大臣们,一向疲倦的眼中射出摄人的寒光。大臣们扑扑通通跪了一地,群臣噤弱寒蝉、人人自危。皇帝的眼光最後定在荣王与李诩身上,两人浑身直冒冷汗,李诩牙齿打战,颤声道:〃臣。。。。。。臣。。。。。。〃
〃剥去他衣服!〃皇帝厉喝,〃请母後回避。〃
皇太後哭得已经坐不住,被宫女扶著退到後面去了。两名侍卫冲进来,三下五除二剥掉李诩衣服,只见雪白的双腿之间伏著一只栩栩如生的五彩凤凰,金睛怒目,振翅欲飞,辉煌尾翼自性器拖往後,在臀部洒开。
李诩羞愤欲死,双眼紧闭,满口钢牙几乎咬碎。
〃败坏沦常,私纹禁物!你,你。。。。。。这凤凰也是你能纹的!?〃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李诩怒喝:〃来人!将他打入牢中,先替朕将这东西给抹去!其余诸臣皆留在大明宫偏殿中待诏,此事察清前,谁也不准妄离一步!〃
谁也不敢出一声,荣王不敢为儿子求情,深伏在地上只是不停叩首。
皇帝喘息著,越抖越厉害,手捂胸口,突然慢慢软倒。太监总管早吓得腿软了,挣扎著扑上来抱住皇帝,哭叫道:〃皇上!保重龙体啊──〃
章节貌似是乱的,但内容是正确的。。。。。。
凤隐龙藏 正文 第33章 伴君幽独
章节字数:9420 更新时间:07…11…27 09:06
一星如月,十八名骑士风驰电掣般奔驰在通往长安的大道上。一侧是开阔平野,另一侧是逆流的江水。冰开雪化,春水奔流,夜风却仍是冷峭如刀,马上骑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满面尘土,容色憔悴。他们胯下所乘都是千里挑一的好马,中途换了三次马,日夜不停狂奔六百里,但谁也不敢稍微休息一下。
马队最前方,独臂控缰的一教之主正策马狂奔。
从关风岭到长安,千里奔途还是小事,长安城中如今的局面更令人堪忧。保皇党一脉以褚连城为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