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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送我回去吧……”她的体格比我妈都大,却经常这样对我妈说。
“叫你早点儿回去,现在又要怕。”我妈有点儿不耐烦。
冬霜站在门边嘟嘟囔囔着,非要我妈送。
有时候是雨天,又太晚了,她也不想回去,就对着电视不动声色地坐着,直到我妈问她多久回去,她也像一尊坐落在沙发上的石碑般纹丝不动。
这样的时候,她就直接住在我家。
深更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我听到有人敲我的卧室门,我揉着眼睛去开,看见冬霜披着薄毛毯,用一种装神弄鬼的表情对我“嘿嘿”。
“怎么了?”
“睡不着。”她说着钻进来,关上门,然后往我床上一跃。我顿时看着我的床中央被砸出一个天坑。
我一向都非常佩服她的身轻如燕……可以如此自由地支配自己座钟一样的身体。我妈是一个很易被惊醒的人,而且我妈卧室的那张床,轻轻一摇都会有嘎吱嘎吱的响动,而冬霜依然可以做到从床上坐起来、挪至床边、下床、再到离开床,运动过程全程悄无声息。然后还要拧开门、关上门,我妈自始自终都沉沉地睡着。
这种时候,冬霜都是来找我夜谈的。大多时候,我实在很想睡觉,只听见她一个人不停地碎碎念碎碎念,到后来,房间安静下来,我昏昏沉沉地只看见床上空留着一个坑,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一瞬间,我还以为是一场梦,可当我恍恍惚惚地支撑起身体坐起来,却看见她披着毯子,在我房间里风驰电掣地来回踱步。
“你怎么还没去睡……”
她停下脚步,扭过头看向我,一头稀乱的头发让她的脸显得那么大,脸蛋儿上还有两坨高原红。她面无表情地用一种柔和而又严肃的口吻说:“你睡吧。我有点儿饿。”然后又开始披着毯子来回地走,毯子太长,她的运动速度又很快,于是毯子就会在她身后上下翻飞。
那一瞬间,我觉得此时的她就像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妖怪。
偶尔那么几次,不知我来了什么兴致,和她一起盘腿坐在床上聊天。我也潜移默化和她一样,披着一床薄被子,我们就像两个活佛在边嗑瓜子边聊家常事。
其实,我知道喜欢在身上披东西,是缺乏安全感的的表现。
早上被我妈叫醒,闹钟对我来说是没用的,必须有个人隔个几分钟催我一次,再来拉扯我,我才能醒。现在想来,真是愧对我妈了,她每天坚持很早起来,然后把我叫醒,准备好早餐,让我吃了再去上学。
我和冬霜一起出门,她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考试的时候却总能超常发挥。因此凭借莫名其妙的高分,考到了镇上的一所高中(镇上就两所高中,考不进的就只能去镇外读)。所以我妈每次都说:“别看冬霜那么胖,那是福相,这丫头以后肯定有福……”
先陪冬霜去她家拿书,在她家楼下等她的时候,遇见她家那个假小子邻居。当时,她单肩挂着书包刚好从楼上下来,我们对视了一下,她微笑起来,叫了我一声:“木灵江。” 。。
“幸福”在你的名字里都找得到(2)
“鹿威。”我也很腼腆地回笑。
其实当我看到她这样对我,我的第一反应是觉得特别奇怪,因为她无论穿着还是行为举止,都太像男孩,我潜意识里把她当成三灵寺那些不和我接近的男孩。因此她对我友善,我本能地不能适应。
我们没有多说什么,她直接去上学了。这时冬霜拽着她的书包风风火火地下来,我们往三灵寺外走去。
岳达家离三灵寺很近,所以有时走到那个路口,可以看见他站在那等我们。不过更多时候是看不到他的,因为他爱睡懒觉,家里又没人叫他,所以只能是经常迟到。
今天倒是碰见他了。
不过不速之客也凑齐了。华卓儿他们一行人骑着单车从我们身边挑衅般的疾驰而过,其中一个骑车的男孩还抓了下冬霜的书包。
“哎呀!”冬霜吓得叫了声。
骑远了的华卓儿他们还哈哈大笑。
冬霜愤愤地说:“他们想死啊!会不会骑单车!”
“别理他们。”我说,“他们故意的。”
一旁的岳达没有吭声,他从来不表现出厌恶,也不在别人背后说什么,而是在人前就直接动拳脚……
“其实我也想买单车了。”我说,“但我觉得我妈不会同意。”
“骑单车正常啦……”冬霜说。
“主要是我爸,他不准,我妈也就不准,反正是没有什么商量的余地。”
“你就告诉小姨,去学校的路这么长,很累,雨坛这个破镇又没有公交车,当然应该买个单车,又省时,又不累,还……”
我觉得此时冬霜这么勤快的出谋划策,是为了我买了单车可以载她去学校。
过了几天,当我和冬霜走在路上,看见身边许多骑车的学生,又准备说到买单车这件事时,岳达直接骑了个摩托车过来。
“你没事吧……”我看着这部闪闪发亮的摩托车问岳达。
他还很一本正经地回答:“没事。”
冬霜看看我,又看看岳达,又看看这辆摩托车,她非常想坐上去。
“多少钱啊?”我问。
“不贵,几千多。”
“你买的啊?”
“嗯。”
我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小看了岳达的零花钱,真的很想在他身上赚一笔……而冬霜的双眼突然变得明亮起来,甚至出现了音符,像是看到了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我坐中间!”
“我坐!”
接着,就开始发生这样的争执。
岳达看向冬霜,说:“你坐中间吧。”
冬霜无比激动,充满感激地往摩托上一跨,我看着摩托车猛地往地面一沉。然后她羞涩地想要搂住岳达的腰,又不好意思,来来回回自娱自乐般不停地伸手、缩手、伸手。
“我也想坐中间……”我站在一边很委屈地说。
“让冬霜坐中间。”岳达头也没回。
冬霜十分高傲地看向我,眼神中充满了“哼”这个字。
岳达边踩油门边极其正经地说:“不然我怕翻。”
我非常满意地坐在了后面,我非常满意。冬霜也确实是根定海神针,致使这辆车非常稳地前进。但我低估了她的理解能力,她不是缺根筋就是只有一根筋,脑子里只有一个目的,只要能坐在中间,就不管坐在中间的原因!
因此她坐在中间,被两个俊美的少年夹着,非常幸福,非常有安全感。她一路欣赏沿途风景,好像我们是在兜风,而且时不时地说“看,那是镇政府”“看,那是邮电大楼”,好像是她和她的男朋友在带我兜风。
有时,在上坡的路段,看见华卓他们和犁田的牛一样狼狈地踩单车,岳达就会故意减速,嘟嘟嘟地缓缓从他们身边开过。
“幸福”在你的名字里都找得到(3)
开过去了,冬霜就会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我问她。
“刺激刺激他们!”
而有时……我穿着军装戴着军帽,手握皮带,前面一头乱发的冬霜披着一件有“福禄寿”图案的床单,再前面是*着上身,把T恤绑在头上吸汗的岳达(有时绑的是条裤子)。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围观,我们看向他们,他们会尖叫着四下逃窜。
他们都觉得这车上坐的是很怪的人。
自从有了摩托车后,我们的生活变得非常有效率……岳达放学早,因为他的学校和冬霜的高中是对门,很方便,然后再来我学校。我每次都能看见坐在他身后的冬霜,哧溜一声露出一颗大头朝我喊“快点啦”。有时,我放学比他们早,就走过一条小巷,在他们学校外等他们。然后我们非常威风地围着雨坛转一圈,再去岳达家接小轩。接了小轩后又威风地围着雨坛转一圈,再回三灵寺……
一点都不耽误时间,而且到了家,我妈还没把饭做好,在厨房里很惊讶地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小姨,你不知道!”冬霜丢了书包就往厨房跑,她已经和我妈成了知心好姐妹,“我们坐摩托车回来的!岳达买的,速度好快,又不费劲,比单车方便多了……”
我觉得她是在尝试着给我妈洗脑,让我妈也给我买辆摩托车,但这是多么不合时宜,于是我妈手上还抓着把菜刀就从厨房冲出来,问:“你们坐摩托车回来的?!”
我知道大事不好,岳达也没有说话。这时,冬霜抓着个苹果从厨房慢悠悠地走出来,“我刚不是说了么?岳达买了辆摩托……”
“冬霜……”我在一旁对她咬牙切齿。
“危不危险啊?!你们才多大啊就骑摩托车!”我妈非常生气,对我说,“木灵江你以后不准给我坐!”
“没有啦,就坐了这一次……”我小声地说。
“小姨啊,没你想象的那么危险啦。”冬霜啃了口苹果,“岳达很会开,前天上学的时候那么快的速度,依然很稳!”
一旁的我都快咽气了。
“上学也是坐摩托车去的?!”我妈瞪大了眼睛问我。
“天天都是这样好吧,从来都没发生过什么事,你就放心吧!”冬霜依旧平和。
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然后我妈拉住岳达往厨房走,还回头瞪了我一眼,好像在说“你给我等着”。接着我听见我妈对岳达说:“下次别带木灵江了,好不好?太危险了,我不放心,你看,你年纪那么小,一个车带几个人,太不安全……”
冬霜在我身边坐下,沙发迅速下陷。我狠狠地用目光扫射她,她居然还很理直气壮地跷着二郎腿,边打量着手中的苹果核边说:“你妈啊,呵呵……就爱瞎操心!”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缺根筋的人,或者只有一根筋。我可以原谅她……
这时,站在一边的小轩对着冬霜发呆,非常想走近她。
冬霜斜着眼看向小轩,说:“干什么?”
“姐姐,那是什么呀?”小轩睁着大眼睛,呆呆地盯着冬霜手中的苹果核。
我知道小轩又犯馋了。结果冬霜一口吞下苹果核,两手一摊:“什么都没有!”
她是故意的,我知道……在吃的方面。但当时的冬霜,那样的进食方式和速度,让我觉得她就像一条蟒蛇。
因此,小轩一直都觉得这是一个很怪的人,很怕和她接近。比如当岳达给小轩买了一个蛋筒,小轩坐在沙发上舔蛋筒,两条小腿悬在空中很开心地荡着的时候,冬霜就会像一大团凝重的乌云悄无声息地飘到小轩身边,再悄无声息地坐下。当小轩回过头,看见身边冒出这坨无法言喻的姐姐,就会吓得愣住。
冬霜看看小轩,再看向蛋筒。小轩就会把蛋筒握紧。这时,冬霜就会指着客厅中的任意一点,非常激动地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小轩本能地看过去,再看回来时,蛋筒已经没有了。
我非常佩服她下手的快和准,以至于小轩依然保持着握蛋筒的姿势,两秒后才发现蛋筒不见了。再抬起头,看见冬霜那张大脸,就像被别人打了八十几拳般肿胀,而冬霜也死撑着一脸平静地看着小轩,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最佩服的就是这个,她可以在小轩看过去又看回来的这个间隙,把一个完整的蛋筒塞进嘴里。
虽然当我妈听到小轩的哭声,来到客厅,就看见呕吐的冬霜。
“霜霜!!没事吧?!”
“没……吃得有点儿急……”
后来,她练就得驾轻就熟。只要岳达给小轩买了吃的,只要客厅里剩下她和小轩,不出两分钟,绝对可以听见小轩的哭声,而且到了后来,小轩已经不会哭了,习惯了,已经麻木了。
六一的时候,岳达给小轩买了一个大蛋糕。因为太大,就把它放在桌子上,小轩开心地拿着塑料刀叉坐在桌边,然后我和岳达到我房间里玩。
大概过了五分钟,我们再出来,发现桌上的大蛋糕已经吃完,小轩手持刀叉,呆呆地坐在桌前,依然是我们离开时的那个姿势。
“小轩,你吃得太快了吧……”岳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凑近仔细看。
小轩面无表情,纹丝不动。
这一瞬间,我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沙发上的冬霜,此时,她也面无表情、纹丝不动地坐着,但我发现她下巴上还挂着一坨奶油。
我蹲下来,抚摸着小轩的头,安慰了他几句再看向冬霜,那坨奶油已经不见了。可能是她也意识到了下巴上的残留物,在我安慰小轩的空当,迅速地刮掉。
再吃掉……
但这不能掩饰什么,因为她在打了个无比嘹亮的嗝后,把蛋糕全吐了出来。
这次,她吃得有点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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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相信我会越来越幸福(1)
也就是在这一段时间,冬霜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