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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男孩-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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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我发现鹿威一点儿都不排斥我。我说好……送给你都没问题。
  鹿威很是高兴,因此双手开始搓桌上的麻将子,“来来,刚好四个人,打几圈先。”
  说实话,她真的是一个豪爽的性情中人,但我们不是来玩的,我根本一点儿心情都没有。岳达却开始搓起麻将来,并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说“先陪她玩,稳住她再说”。
  我觉得有道理,因此也开始搓。
  冬霜早就按捺不住玩麻将的冲动,她早已被我妈等老一辈的女人同化,内心里早就是个彻彻底底的世俗妇女。因此很精神地哗啦啦搓麻将,但她在岳达面前,还是要保持矜持。因此边搓边鄙夷地说:“我真的,嗯,怎么说呢,呵呵,我真的不大喜欢一群人同时伸出手在这揉来揉去……”
  但实际上,她非常喜欢揉来揉去,而且功力非常高深。她可以不用看,只用指腹去摸麻将的凹陷纹路,就知道这是什么牌。就在她对着我们解释一遍:“我真的不会玩啦……”然后闭上眼,手捏一粒麻将子,和神婆作法一样在空中利索地一摸。
  麻将桌上的鹿威非常英姿飒爽,她偷了她爸的烟,就叼着烟搓着麻将,而且她还给我们散烟,她散发出来的雄性荷尔蒙异常浓烈,让我们无所适从……因此,打麻将的全过程,冬霜的眼睛就像两盏灯泡一样盯着鹿威,鹿威放的炮,她从来不吃,鹿威自摸,她会雀跃。
  而岳达,因为是雨坛人(雨坛本地人大多喜欢玩麻将,父母玩时,他在一旁就耳濡目染),所以有些技术。至于我,和岳达在一起待久了(也是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一点儿,但我们这次是有求于人,并且要取悦她,因此都只让着鹿威胡牌。所以,不断地听见鹿威用她那清澈的喉音说“胡”“胡”“胡了”……然后不断地听见冬霜雀跃引起的庞大动静“呀”“哇”“哦耶”……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谁动了我的胎气?(3)
夜阑人静,漆黑中的三灵寺,只有我们所在的这个房子还亮着黄色的灯光,四个无所事事的少年,一片稀里哗啦的搓麻将的声音。
  其实都是一帮不幸的孩子。缺少关爱,没人管教,家庭暴力,还有孤独的我。
  “鹿威,华卓儿他们为什么不和我玩啊?”我找准一个时间,突然问她。
  “嗯?怎么问这个喔。”她有些惊讶,但她现在心情很好,于是说:“其实你也没有什么喔,可能是他们太保守了点。”
  她用到了“保守”这个词,我就像在冗长的山洞中摸索多年,终于看见了光亮一样,但如果她不说下去,这个谜团,只会更扑朔迷离。因此我不说话,等她说下去。
  她继续说:“其实是他们的爸妈不让他们和你玩。”
  原来果真是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他们和我玩?”我和冬霜几乎是异口同声的。
  “我是听华卓儿说的喔。”她把身子往前倾,“他说,你是有病的,会传染的,所以他们的父母不准他们和你玩。”她又靠回椅子上,“就这样。”
  “什么病啊!?我从来就没有什么传染病!”我觉得特别奇怪。
  “是啊,没发现你有什么病啊……”冬霜离我远了一点儿,打量着我说。
  我看向岳达,他突然对鹿威说:“我和木灵江认识好久了,也没有被传染过什么病。”
  “是么?”鹿威突然很玩味地瞟了眼岳达。她那么短瞬的一瞥中,眼睛里透出来的光,让我感到一丝邪恶。不知为什么。
  “来来来,先打麻将。”她摸了一个牌,说,“那我也不清楚了,我也觉得你没什么病喔。”她看着我说,“我就是听华卓儿他们说的,你以前被绑架过,后来得了传染病,他们好像是这么说的。”
  “绑架?”我越加疑惑,“我怎么不知道,不可能啊。”因为我妈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个事,家里也没人提过。
  “我觉得这些都没什么,可他们觉得很可怕吧。”她说。她的语气就像她才是最勇敢的、真正的男孩。
  鹿威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她现在已经不和华卓儿他们玩了,那些都是读小学时华卓儿他们说的,因此更多的,她也不清楚。
  我在脑海中一遍遍地梳理得到的线索,“传染病”“绑架”,这些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的词组变得和我息息相关,让我觉得非常困惑。为什么这些我都不知道,如果是真的,为什么我妈从来没对我说过。
  “他们是造谣的吧!”冬霜对我说,“三灵寺这个封闭的小圈子里,小小的事都能炸开锅,然后瞎说,就像还有人说我爸妈出国了呢……”
  “我也听说了,我妈今天打麻将的时候还在和别人说‘冬霜她爸妈跑到加拿大去啦’‘不要这个房子啦’‘在那里落好脚了直接把冬霜接过去’,这些。”鹿威说。
  我觉得鹿威学的声音和动作格外有趣,虽然我没仔细观察过她妈,但可以看出她学得很逼真。
  “我就搞不清楚为什么要造谣我爸妈去加拿大!!!”冬霜恼羞成怒。我始终觉得她后面即将要说的是“而不是韩国”。
  “今天牌桌上有个阿姨说……好像是因为你爸中了五百万……”
  “我晕!真的假的啊……”冬霜差点儿一头栽在桌上。此时的她,好像也有点儿信以为真……
  “你是他们女儿你不清楚啊?他们说你爸怕遭劫,就赶快移民了……”鹿威好奇地问,“说真的,冬霜姐,你家是不是中了五百万喔?”
  “我家……”冬霜很混乱,不过迅速清醒过来,“中个屁五百万中中中!” 。。

谁动了我的胎气?(4)
“那你爸妈都没看见人了……”
  “他们闹离婚去啦!”
  “喔……”
  “我们该回去了!”我看看鹿威家墙上的钟,已经九点半了。
  鹿威叼着烟,“再来一圈。”
  于是硬着头皮又打了一局。
  临走的时候,冬霜依依不舍,对鹿威说:“送我们吧,我们都怕黑……”
  我当时真想把她的头拧下来。鹿威却很爽快地说了声“好”,于是跟着我们一起下楼。
  “鹿威你回去吧。”我说:“别送我们了。”
  她又是一声很爽快的“好”,然后转身上楼,就在这时,冬霜望着黑暗中大叫了一声:“鬼火!”
  鹿威又跑下来,问:“什么鬼火?”
  “看看看!就在那!!!”
  我们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那哪是什么鬼火,就是有人在点火而已,一束小小的火光,而且可以听见小孩的声音,估计是小孩在玩火。
  但当我们走近,就看见玩火的,是和华卓儿混在一起的那些男孩。
  他们蹲在一个废弃的平房边,这个平房前有一个木笼子,木笼子里全是干草。他们那几个男孩就从笼子里取出干草,用打火机烧着玩。
  其实小孩子玩火是没有目的性的,也没有道理,就是在一种很无聊的状态下,对火有一种很微妙的好奇,然后用它烧东西玩。大多是男孩喜欢玩火,因为男孩天生具备的一些生理和心理因素,会喜欢看到一种东西被毁灭的过程,是一种微型的残酷审美。
  他们就拎着一棵干草,看着火苗一点点往上蹿。
  岳达突然朝他们走过去。
  “你去干吗?”我问他。
  他不做声。鹿威也跟着走过去,冬霜走到我身边,像看热闹似的伸长脖子去望,然后也走过去。
  我觉得,岳达可能是想去找他们麻烦,因为摩托车的轮胎被放气,还对摩托车进行报复似的攻击。岳达很不能容忍他们在背地里甩阴招。虽然不确定是哪两个人干的,但他对三灵寺男孩的愤怒已经上升到一种“皆为敌”的地步。
  不过在他没有查清到底是哪两个人所为时,他只是在那些男孩身边蹲下来,非常冷峻地用眼神挑衅他们。
  男孩们看见这个“围墙外面的”,赶紧往后一躲。结果鹿威就蹲在他们身后,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串火焰。
  她也喜欢玩火,和男孩一样。
  我站在离他们比较远的地方,也不走近,因为只要我一过去,那些男孩们就都散了吧……因此我站在这,仔细感应着空气中的不安和骚动。
  “来,给我。”鹿威往前挪了挪,问那些男孩要打火机。然后从木笼子里抓出一把干草,一点,“吱”的一声就生起一大串火焰。然后在空中乱甩,画圆圈。鹿威转过头问冬霜:“像烟火不?”
  “像!像!”冬霜欢快地拍着手。
  岳达也往男孩身边凑了凑,要过打火机,也开始点火。男孩们以为这个不速之客也只是来玩火的,于是放下了戒心。
  但岳达是带着脾气的,从木笼子里抓起好多干草,同时点着,很大一束火“呼”地着起来。男孩们也感到不安。然后,岳达在干草快要燃尽的时候,往男孩身上一丢。
  “你有病啊!!?”男孩们赶快站起来,拍着身上沾到的黑灰。
  “你说谁有病?”岳达站起来,像头危险和精力旺盛的年轻狮子。
  我知道这是岳达在故意挑起事端,但男孩们突然也不做声了,在一旁胆怯地嘀嘀咕咕。
  “岳达啊……”我冲他摇头,要他不要惹事。
  “好啦,玩火吧。”鹿威头也不回地说。
  岳达怎么可能就轻易放过他们,一言不发地蹲下,继续大把大把地从木笼子里抓出干草,点着,乱扔。
  鹿威看得出岳达是故意的,就站了起来。
  此时,岳达已经搞得这里一地都是火。他就是要把干草烧完,让那些男孩玩不成。
  我听见那些胆小怕事的男孩在嘀咕:“死围墙外面的——”
  冬霜也听见了,她突然来了气,全身抖了一下,冲过去从笼子里抱出一大堆干草,然后引着,再塞回木笼子里……
  “这样烧才好玩!”她站起来,拍着手上的草屑。
  “轰”的一声,一道几米高的熊熊火焰猛地从木笼子里蹿出来。
  我突然意识到大事不好,那些男孩们开始紧张地乱叫,随后仓皇逃窜。岳达也很吃惊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冬霜!你想死啊?!”我这么说着,拉住她和岳达就要离开这。
  “冬霜姐你太猛了!”鹿威跟着我们边跑边说。也就是她这一跑,顺理成章地加入了我们的队伍。
  但是成了我们这一边的人后,就不再是跑,而是逃跑。
  当冬霜还很不清白地边逃跑边谦逊地回答“没有啦……”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着火啦!救火啊——”的声音。
  当我再回过头,那串火焰已经爬上那座平房的屋顶,一片漆黑中,那道危险的火光格外刺眼,我甚至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
  

天空没有眼睛
我一直都在设想,如果当时鹿威是和那些三灵寺的男孩一起跑走的话,那么她就不会卷入旋涡,但现实是,不知是在什么情况下,她跟着我们一起逃走。也就是这个短瞬又微妙的选择,改变了很多东西。
  而当时我回头去看的那一刻,我心里是那么希望赶快来一场大雨,就此平息这件事。雨坛的夏季雨水很多,但这一段时间却反常的干枯,看来,上天听不见我的声音,如果它真的能听见,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发生——
  我们没有回家。我们不能回家。
  于是我们疯狂地跑出三灵寺,鹿威也跟着我们,跑到岳达家。也没敢去接小轩,他待在我家,我们也放心。
  然后我们不知出于什么,好像因为明天是双休,又或者做贼心虚,不愿在三灵寺附近多待,于是决定去岳达乡下的外婆家。
  我们连夜过去,岳达包了个车,直接开到他外婆家——龙凤山。因此大概一小时前,我们还在三灵寺,一小时后就在龙凤山了。到了龙凤山,也不过晚上11点钟。
  其实不是逃难,而是去玩……因为——
  冬霜其实有些畏惧去乡下的,尤其是在晚上。她总觉得乡下那些粗俗的男人很危险,照她的话说,就是“这种男人发了狂,母猪都会上”,我觉得这是一句很值得玩味的话。
  但……
  本来我还忧心忡忡,脑子里总想起火灾的样子,又要联想到底烧得有多严重,因此更加不安。就在我们一行人在山间土路上走的时候,无比愉悦的冬霜欢快地走在最前头,突然指着前方朝我们大叫了一声:“一头猪!”
  我们都顺着望过去,模模糊糊中看见两个男人抬着一头白色的东西在走。
  那个被抬的白色的东西,远看确实像一头猪,可走近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猪,而是一个肥胖的妇女,衣衫不整,露出白色的肚皮,头上还有血,好像是刚和丈夫打架,被打晕了。雨坛乡下的这些农民时常动粗,很常见的。
  但冬霜不知道这些,她也永远不会弄懂这些。因此她特别兴奋地对我们重复着:“看!他们抬了头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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