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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日早晨,仓库屋顶升起巨幅国旗,另两面国旗挂在仓库朝南窗口。当时据华东社记者报道:“四行仓库朝南窗口有两幅国旗悬于左右,崇楼屋顶则高揭长约六尺阔约四尺之国旗一面,随风飘展,在附近数幅敌旗中凛然表示其不可侵犯。民众仰首视之,亦显兴奋,对八百壮士忠勇奋发之精神,毅然起敬。”故先后送入仓库的国旗在三幅以上。
所以,杨惠敏、曹志功、叶春年等提供和献送的国旗,都曾悬挂于楼顶及窗口,不能说:“没有挂过。”杨惠敏游泳渡河献旗的事是没有的,是为了避免日军找租界的麻烦,同宣传杨惠敏个人,防日军报复(甚至暗杀)一样,都是当时各方的客观需要。
还有人说杨惠敏不仅没有泅水游过苏州河,而且根本没有进入四行仓库献旗,是由万国商团中华队队员郑侠飞藏在身上带进去的。由于当时的处境,只能宣传为杨惠敏泅水所献。对此,郑侠飞本人在证明杨惠敏没有泅水渡河的同时,明确地肯定了杨送旗的事实,并予以赞扬。从而可以确定这种说法没有根据。
无论杨惠敏是游泳渡过苏州河,还是跟着返回部队的军官过苏州河,作为二十几岁的女青年,在八百壮士困守仓库的危急关头,能够首先想到并不顾危险将国旗送入仓库是崇高爱国精神的体现。八百壮士的英勇无畏和女童子军的冒死献旗曾经成为佳话在国内外广为传颂,表现了军民一心,团结抗侮的中华民族不屈精神。我们回顾历史,探求事实真相,应该特别注意当时的客观条件和实际情况,对前人为民族抗战所作的历史贡献,要予以充分的肯定。
一 个 误 传
关于杨惠敏献旗经过的争论,有她本人的渲染(如:游泳渡河、谢晋元杨瑞符等候迎接、仓库内参观、参加升旗等);也有各个当事人因身处环境、地位不同,参与程度有差别,了解的情况有时不一定全面所产生的误解,而致出现许多不尽相同的讲法。此外,有所谓:“防御战开始时,谢晋元也不在仓库指挥作战,……在(公共租界)青年会……”的说法,则是有关谢晋元率领八百壮士战斗的*中,一个最为明显的误传。
父亲谢晋元从接受孙元良“死守闸北最后阵地”的命令,紧急调集部队,四昼夜血战,直到奉命撤退,始终在四行仓库指挥。这一事实已经为几乎所有当事人所肯定,从88师师长孙元良、师参谋长张柏亭到一起参加战斗的杨营长及八百壮士的所有幸存者,在当时和以后的回忆中都说得非常清楚,从无疑义。
简单回想一下10月26日晚上的经过,也可以了解当时谢晋元不可能离开仓库。全军撤退,88师掩护,晚上十时前,坚守阵地并反击敌人。十一时,88师撤退,524团掩护。十一时三刻,谢晋元带来师长手令,二、三营撤退,留一营掩护并转进四行仓库。午夜零时左右,谢晋元先从张柏亭等几个人手中接过四行仓库防务,到一时以后,第一连的一、二排才到。二时以后杨瑞符及第二连赶到,三时左右其余连队才到齐。其间谢晋元一次次布置任务,作战前准备,都是十分紧迫的工作。清晨五时,租界英军军官二人前来劝说,谢晋元拒绝撤出战场。七时半以后,敌军前进,不久与警戒班接火,午后一时,敌军开始大举进攻……说这个时候“谢晋元不在仓库指挥作战”于情于理都不能使人相信。 。。
敌狂我无畏,国旗壮军威(13)
20世纪60年代初,“八一三”淞沪战役时曾经担任战地记者的曹聚仁,在他撰写的《万里行记》中有关“四行仓库·八字桥”一段,以及回忆文章《淞沪线上》“从四行仓库谈起”一节中都写到:
当时报纸所载新闻,连我的报道在内,都是虚张声势,夸大其词,不合实在情形的,……(四行仓库)防御战开始时,谢晋元也不在仓库指挥作战,杨瑞符指挥。我把10月23日(注:系26日之误)的事说得更完整一点。……那晚指挥孤军作战的是杨瑞符营长;那位名闻天下的谢晋元团长和我们都在(公共租界)青年会七楼商量大计,并不在四行仓库中。到了24日(注:27日之误)清晨四时(注:应为上午十时以后),日军追击部队已经迫近四行仓库,我军立即封锁前后两大门;前门架起重机枪,面对苏州河面(注:应为面对光复路东西两面);西边占据中国银行仓库(注:中国银行仓库在东边,西边为交通银行仓库。命令说“占据一二个据点”,但实际上除四行仓库外,其他仓库均未占据过),二楼架起重机枪,三楼架起迫击炮向下俯视(注:孙元良说:“配置必要特种部队”,有人说:“第一营配以迫击炮连”等只是设想,当时88师师部急于撤退,并未专门向韩宪元交代和落实,所以守军根本没有迫击炮);北门近处有(敌人)两辆坦克车监视着,可说是密不通风,连蜜蜂都进不去了。但我们和孤军之间,一直通行无阻。谢团长受了命令和陈参谋长回到仓库去,杨惠敏这位十七岁的女童子军带了一面国旗,和我这个记者,一同乘了汽车,过了桥,便从那家杂伙店后壁爬了过去,先后不过十来分钟,便到了仓库和孤军相见。杨小姐献了那面鼓舞人心的国旗,陈参谋长观察了防务,我们便和受伤的杨营长从原路回到青年会来。(这一经过,因为杨女士要表现她的英勇,虚构了一番故事,那就越说越不对头。直到如今,有人说抗战往事还相信杨女士是游水过苏州河,冲入前门去献旗的。)……在中日战史上,四行仓库八百壮士这一页是写得很光辉的。
曹聚仁作为战地记者,“八一三”战役时在四行仓库88师司令部住过,与孙元良、张柏亭等人熟悉,写过很多有关88师守卫闸北的报道。四行仓库八百壮士守卫战爆发的那几天,他在租界青年会待过,其间于晚上去过四行仓库一次。他有关“防御战开始时,谢晋元也不在四行仓库……”的说法似乎给人以一种可信的印象。
但是,其他当事人的回忆却相反。孙元良回忆当晚叫谢晋元到“我的司令部里,我亲自交给他‘死守上海最后阵地’的命令。”以及八百壮士战斗到撤退的过程。当时,88师部队在苏州河南岸的沪西坚守,孙的家在法租界。曹聚仁说:“就在八百壮士宣告与四行仓库同存亡,国旗在苏州河北飘荡(的)那一天,我却看到了黑暗的一页。那晚,孙兄穿了便服到青年会七楼来,那时他已经三天三晚没睡过觉了,面容憔悴……”此处说的“那天”“那晚”应该是10月29日,正是四行仓库战斗最激烈的一天。当时孙元良同样也去过“租界青年会七楼”,为什么只字未提“防御战初期,谢晋元不在四行仓库”此事,还是根本就没有这件事?同样,当时在法租界伟达饭店负责与四行仓库内的谢晋元以电话不断联络的张柏亭,也从来没有讲到“谢晋元曾不在四行仓库指挥作战”的话。杨瑞符营长的回忆从26日晚上“谢团副走到我面前,给我一张小纸条,原来是师长要我营死守闸北的命令。谢团副说:‘你赶快下命令集合部队,我先到四行仓库去。’……”讲起,几点钟集合部队、几点钟到齐、布置战前准备……紧张得没有一点儿空隙,可以让谢晋元抛下部队跑到租界“青年会七楼”去商量什么“大计”。而且,可以看出从当天晚上到27日白天的激战,如果谢晋元与杨瑞符两人中有那一个人不在仓库指挥的话,轰轰烈烈的四行仓库保卫战都不可能成功。此外,许多八百壮士的幸存者如李锦堂、余长寿、张青轩、曹明忠等也都一致肯定四行仓库保卫战一开始谢晋元就在仓库。而父亲谢晋元在给孙元良信中谈到的“27日敌军数次来攻,毙敌80人以上。昨(28日)晨六时许,职亲手狙击,毙敌二名。河南岸同胞望见,咸拍手欢呼”等情节,也与曹文中“谢晋元尚在青年会七楼”的说法有矛盾。曹文有关讲法不能成立。
敌狂我无畏,国旗壮军威(14)
曹聚仁、杨惠敏不是跟随谢晋元到四行仓库的。陈参谋长是否一同去过仓库“观察防务”已不重要。在其他人(如:孙元良、张柏亭、上官志标等)的回忆中均未提起陈参谋长。近日笔者查阅了手头的资料,他就是“八一三”战役开始时的524团团长陈素农,九月份调升88师少将参谋长,韩宪元则由中校团副升为524团上校团长。以后(注:具体日期不明)陈素农调升,再由张柏亭接任师参谋长。但是,杨瑞符在撤出四行仓库战斗以后直到1939年6月的历次回忆中都说到:“(28日)晚11时许,有一个新闻记者要见我和谢团副,这时我因事繁,当派机枪连雷连长代见。一会儿,雷连长来报告:‘记者说团副、营长既不能见面,要求给他写几个字’。我于是在百忙中,拿起他的笔记本写着‘剩一兵一卒誓为中华民族求生存’。夜12点钟了,献送国旗之女童军杨惠敏小姐来,当派员很敬重的将国旗接过来,……”杨瑞符分两段写的事,实际上是同时发生的,但是无论“派雷连长代见”还是“派员将国旗接过来”都说明杨瑞符(包括谢晋元)并未出来接见曹聚仁及杨惠敏。如果像曹文所说是与“谢晋元及陈参谋长”一同进仓库的。杨瑞符不可能说:“我因事繁,派雷连长代见”及“百忙中”之类的话,一定是早就出来迎接和见面了。所以“陈参谋长观察防务”之说也难成立。
同曹聚仁、杨惠敏进仓库的人到底是谁?杨瑞符的回忆在“记者要求签字”和“童军献送国旗”两节中间,写道:“我们的伤兵,因为医药困难,所以在电话通了之后,就请外面向英军交涉,请代设法在本晚将伤兵运出去,……当外面的人来运我受伤的士兵时,我事先因故未到的第一连上官连长、营部汤医官和机枪连杨排长,此次也冒极大的危险,抱牺牲的决心,而赶到四行仓库了。我极钦佩该员等人格之高尚和伟大的精神,当令各回原部服务。”所以,带着曹聚仁、杨惠敏“从杂伙店后壁”爬进四行仓库的不是“谢晋元与陈参谋长”,而是一连长上官志标、营部医官汤聘辛及机枪连排长杨德余。他们是26日傍晚因事请假去租界,原定于次日晨返回部队,半夜里队伍进驻四行仓库而滞留租界的。一连班长余长寿回忆:“26日晚11时接到转移命令,当时上官连长因家眷在租界内,已于晚饭后请假离队,故未随部队退入仓库。第二天晚上才回到仓库里来的。”担任租界英军翻译的郑侠飞也说:“在孤军营时,我碰到谢晋元的营附上官志标(注:他在孤军营时已升为少校团副),他对我说:‘我在北站阵地转移时掉了队,所以我是10月28日到达四行仓库的。’”以上诸多亲历人的回忆基本一致,说明曹聚仁把人搞错了。除了上述注明记错的地方以外,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如他说:“我们便和受伤的杨营长从原路回到青年会来”也错了,当时受伤的是三连长石美豪等人,杨营长受伤是二天以后、31日凌晨撤退时的事,不可能在29日凌晨跟曹聚仁等人回青年会。
正如杨瑞符所述,他通过雷雄在曹聚仁的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谢晋元也写了:“余一枪一弹决与倭寇周旋到底”。曹回到租界后,写了两篇特写,将谢杨两人的题字一同刊登在10月30日的《新闻报》上,其中说到“本报记者挥泪握别谢杨,行矣同志前途珍重。记者乃离栈而返,频行犹不胜依依。距知行未数十武,敌即大队驶至,一时枪声乱鸣,子弹四飞,冒绝大危险,出生入死,始抵华租交界处。时交通已断绝,不得已徒步至真如,经南翔辗转数十里,历时一昼夜,始安然返(报)馆。途中屡经危境,幸告无恙,执笔属稿时,犹忆念此两民族英雄不置也。”曹记者当时写的这一段精彩故事,同样也是虚构的,与杨惠敏编的游泳过苏州河返回南岸一样,也是当时防日本人找租界麻烦的客观需要。 txt小说上传分享
敌狂我无畏,国旗壮军威(15)
即使像曹聚仁说的,他、杨惠敏跟着谢晋元等从租界坐汽车,绕道苏州河北岸,爬过马路从杂伙店进仓库,杨惠敏向谢晋元献国旗,谢发现国旗太小,又打电话并派人要市商会去买新的大国旗……这些事情和记者要求题字等,谢在“租界青年会七楼”时都可以解决,曹聚仁、杨惠敏二人根本用不着到四行仓库去的。所以,有关说法的不合情理显而易见。
曹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