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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历史课考试,所以要参加夏季补习班。
“瞧你!”她说。
我穿着一套新衣服,是这次生日我指定的礼物:一件灰蓝T恤配一条灯芯绒裤子,它们比我平时穿的衣服贴身多了。我的童花头一直都是丹尼斯帮我剪的,最近已经长长了。
“觉得怎么样?”
“真性感,”她说。“凯瑟琳!”她妈妈立刻把她喊住了。
凯瑟琳说的是实话。迈克尔进屋一看见我,就一屁股倒到沙发里,故作晕态。
“别理他,”凯瑟琳说。“上来吧,我换件衣服。”
我倚在凯瑟琳床头,注视着她换上牛仔裤和T恤。她把校服揉成一个球,踢到角落里。“这是我姐姐莫琳的,”她对我说。莫琳是这个家里的老大,在奥尔巴尼的一所商学院念书,所以我很少见到她。
“谁知道这衣服在她之前是谁穿的。我每隔一天就要洗一次衣服,但仍旧有一股怪怪的味道。”说着凯瑟琳做了个鬼脸。
我的爸爸是吸血鬼 第二章(2)
“幸好我不用穿校服,”我这话又把打击了一番。她每星期都要不厌其烦地跟我抱怨校服的事,绝对不下两三次。
每天晚上,我们在电话上至少要聊上一小时,乐此不疲。可恶的校服是我们经常谈到的话题。我们还常玩一个叫做“恶心出位”的游戏,规则为:设想与爱相关的恶心事,谁能想出最恶心的招数谁就获胜。到目前为止的最恶心记录是:“你会吃掉爱人用过的牙线吗?”这是凯瑟琳的主意。她妈妈跟她说过我父亲得红斑狼疮的事,对此她一直很好奇。有一次她问我会不会也有这个病。
“不知道,”我说,“红斑狼疮很难诊断。”然后我说不想再谈此事,她表示理解。
“你的生日礼物呢?”她坐在地上拆辫子。
“这身新衣服,”我答道,“还有鞋子。”说着,我提起裤腿,把脚脖子露出来。
“匡威万花筒帆布鞋!”凯瑟琳捡起她的潘尼乐芙朝我丢过来。“你现在比我酷啦。”她抱着头做痛苦状,眨眼间又抬起头说,“并不完全是哦。”
我从床上抓起一个枕头扔过去砸她。
“还有什么?”她问。
“礼物吗?唔,一本书。”
“什么书?”
我犹豫了片刻,因为我估计那书是她母亲选的。“是一本指导女性走向成熟的书。”我支支吾吾很快带过了。
“书名不会是《成为女人》吧?”我点头表示肯定,她忍俊不禁地说:“哎,可怜的艾蕾。可怜的我们。”
我已经粗粗把书浏览了一遍。书是平装版的,浅绿色的封面,出版商是一个“女性卫生用品”制造商(书的封面上贴着一份免费试用产品)。书里有诸如此类的句子:“你的身体很独特,造物主的奇迹之作,它需要你每天的珍爱与呵护。”还有这句:“你即将步入女人这个神圣的殿堂了!”作者绵绵由衷的笔调看得我心烦,难道我必须具备了这种心态才能进入这片神圣的殿堂吗?
“你来那个了吗?”凯瑟琳透过一缕头发瞅着我问。
“没呢。”这本书把女人每月一次的折腾描述成一种弥足珍贵的经历,我怎么也不能理解。想到每个月要经受腹痛和生理混乱的折磨,我宁可错过这段经历。
“我五六个月前就来例假了。”凯瑟琳把头发梳到后面,我突然觉得她成熟了许多。“不是很麻烦,不过腹痛相当难受。妈妈早就给过我必要的生理指导,她比那本愚蠢的书实在多了。”
我想到了我母亲,凯瑟琳关切地看着我问:“你想妈妈吗?”
“我从来没见过她,”我答道。“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会想她。她在我刚出生就不见。”
凯瑟琳说:“妈妈告诉我们,她进了医院,此后就再也没出来过。艾蕾,你知道吗,有的女人会得孕期综合症,导致神经错乱。”
我对此闻所未闻。“你的意思是,我母亲疯了?”
凯瑟琳走上前拍着我的肩膀说:“不,不,我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只是一种可能吧。这条街上的沙利文太太就是个例子。她生下小孩后没过几天就被送到马西山去了,就是精神病医院。你一旦进去了,就别想再出来了。”
麦克?奇夫人喊我们去吃饭,我早就想转移阵地了。听了凯瑟琳的话,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新的母亲形象: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裹着精神病服,被关在精神病房里;但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餐桌上的东西摆放得很特别,我面前放了一个米色盘子,上面饰有小绿叶,其他人面前放的都是有缺口的白色瓷盘。我盘子旁堆满了礼物:共有五六个小包装盒,每个盒子上扎着丝带蝴蝶结;有几个蝴蝶结被他们家的狗瓦雷咬散了。 。。 。。
我的爸爸是吸血鬼 第二章(3)
我着实吃了一惊。我在家里从没见过礼品包装,也没见过设计独特的陶瓷餐具。即便在圣诞节(丹尼斯尽力营造节日的气氛,带动我们一起庆祝,父亲和鲁特却不改一如既往的冷漠),我们也不会花心思包装礼物,每个人收到的礼物都是相当实用的。
“现在就打开吧,”凯瑟琳说,其他几个孩子也催我赶快打开礼盒。我逐个撕开包装盒,有发夹、香皂、蓝色花玻璃烛托和圆柱形蜡烛套装、一张CD(毋庸置疑,肯定是坎克斯乐队的),还有一部一次性相机。
“你用它拍些你家的照片,回头让我们看看,”迈克尔解释道。
“你可以自己到我家来看啊,”我说。
他摇着头说:“妈妈不许我们去。”
麦克?奇夫人为什么不让他们去我家呢?她在厨房里忙,我不想去打搅她。以后再细问吧,我心想。
“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们,”我说。
随后,他们为我点上生日蜡烛,一起合唱生日歌,我的眼泪差点就冒出来了——原因并非你们所想的。我借着粉红色小蜡烛的烛光凝视着这一家子,他们和睦美满,其乐融融,连那条混血狗都是这个家里不可缺少的一员。这一生中,我第一次尝到了孤独的滋味。
晚餐后,麦克?嘉瑞特一家聚起居室看电视,他们争先恐后抢着要看不同的节目,最后大家采取了折衷的办法:全家先一起看一部记录片;看完,麦克?嘉瑞特先生和夫人带小嘉瑞特去睡觉;接下来的时间,电视机就由我们三人支配了。
十三岁的我第一回看电视,这是一次奇特的体验。硕大的屏幕上跃动着缤纷各异的色彩和形状,电视机俨然一个活物。声音似乎不是电视机发出来的,而是从我们周围的墙里传出来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头狮子和一条鬣狗厮斗的场景,我吓得马上闭住眼睛;画面太生动,太逼真了。
迈克尔的声音帮我破除了电视的魔咒。他坐在我身后(我和凯瑟琳靠着垫子坐在地上),他看电视喜欢评头论足,为电视上的情节做旁白注解,仿佛屏幕上的动物开口说话了。一头凶猛的狮子站在山上俯视山下正在吃草的羚羊,口中喃喃道:“我能用它拌薯条吃吗?”
整个屋子都笑开了。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出于礼貌我也跟着笑了笑。迈克尔的父亲嫌他烦,不许他再讲下去了。
看完记录片,麦克?奇先生和夫人带着几个年幼的孩子一起回房间去了。我站起来。
“你去哪里?”迈克尔问。“好玩的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他握着遥控器让电视屏幕不停地变脸。紧接着我就搞清楚了我们要看的是吸血鬼电影——又一个初次体验。
不知是因为房间狭小局促,还是因为硕大的屏幕让我觉得压抑,或是因为我在一顿饱餐后又吞了一大块蛋糕,亦或是因为这部电影的气氛——长着尖牙的惨白怪物躺在棺材里,一到夜里就爬出来喝人血,我刚看了十分钟左右,喉咙里突然泛起一阵恶心。
我直冲盥洗室,关上门,又是一阵恶心。我抓着马桶边缘,闭着眼睛狂吐不止,直到把胃吐空了,恶心的感觉方才退去,我慢慢睁开眼。
我打开水龙头,把自来水往脸上泼,水是冰冷的。抬起头,我看到自己的脸在水盆上方的镜子里扭动,面无血色,脸上挂着一颗颗汗珠,眼睛大而阴郁。我张开嘴,往里面灌水,冲漱呕吐留下的酸水。当我再抬起头的时候,我居然在镜子里变脸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我的爸爸是吸血鬼 第二章(4)
你可曾在镜子里见过自己变样呢?那张脸信誓旦旦地与我对视——圆亮的兽性十足的眼睛,猪鼻,狼嘴,犬牙又长又尖。我听到一个声音(我的声音)乞求地喊道:“不,不。”
这脸突然消失了。镜子里剩下的是我惶恐的眼睛,头发湿哒哒的粘在脸庞周围。我又张开嘴,牙齿跟原先的不太一样,它们的个头变大了,老虎牙变的更尖了。
“艾蕾?”门外传来凯瑟琳的声音。
我冲了马桶,洗了手,把头发捋到后面。“我没事,”我应声答道。
生日庆祝把我折腾坏了——这是凯瑟琳的得出的结论。“你不想回家吧?”
“当然不。”不过,我也不想没完没了地彻夜长聊。“我要好好睡一觉,”我说。
事实上,我需要时间思考。可是凯瑟琳刚把灯关掉,我就昏昏欲睡了,这晚睡得很沉,没有做梦,直到早晨才醒。屋里已重新恢复了生机,地板叽叽嘎嘎,房门砰砰作响,水在管子里奔泻,还有一个声音急不可耐地嚷着,“该我了。”
我躺在下铺(昨晚布丽奇特把她的床腾给我用,她自己挤到其他房间睡),起来往上铺瞧了一眼,凯瑟琳不在床上。我又躺回去,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我把思绪集中于吸血鬼电影,至于镜子的问题,暂且搁置一边。电影有许多恐怖惊悚的场景——例如棺中沉睡、十字架和大蒜、木桩穿心——这倒没什么,让我感到惶恐不安的是吸血鬼走路的方式,那毫不费力的滑行,轻巧地在房间里飘移穿行的样子让我想到了父亲。
凯瑟琳走进来,她已经穿戴整齐。“你得起床了,艾蕾,”她说。“要不然,我们就赶不上看赛马了。”
凯瑟琳说依她现在对我的了解,不问都知道我有没有去过赛马场。“我敢打赌你不会骑自行车。我没猜错吧,隐士?”
“非常遗憾地告诉你,你说对了,”我调侃地答道。
外面晨光明媚,但空气中弥漫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我的胳膊露在外面感到一丝寒意。我们迈着轻快的步子在一条街上走。早晨六点钟走在路上,根本没人跟你抢道。
“这是住在萨拉托加温泉市最大的好处,”她说。“你会明白的。”
我们走过几个街区,沿途经过了一些小房子——大部分是四平八稳的长方型现代式建筑,跟我家壮丽雄伟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风格大相径庭——接着穿过一片大草地。
“跑马场在那里。”凯瑟琳用手撩拨眼前的雾气。“这儿是赛马训练场。”
她带我来到一排白色围栏边,那儿已经站了一些人,他们端着咖啡正在等待什么。
不见马影,先闻其声。只听得跑马场上马蹄隆隆,如同轻柔的鼓声;渐渐地,马匹从蒙蒙雾气中显出俊美的体形,它们正奋力狂奔,骑师压低了腰把身子贴在马脖子上。两匹白马和两匹深色马从我们眼前一闪而过,不久又消失在雾中。
“看不到了,真遗憾,”凯瑟琳郁闷地说。
我兴奋极了,顾不上理会她的话。我倒觉得,稍纵即逝的景象比一板一眼的呈现更为震撼。这时又有一匹马徐徐跑来——它拨开茫茫白雾,露出漂亮的咖啡色身体和黑色鬃毛。骑师弓着腰靠在它耳边轻柔地哼唱小曲。
凯瑟琳和我相视而笑。“这是最棒的生日礼物,”我对她说。
我们开始往回走,先得穿过马厩旁的一片草坪。一路上,凯瑟琳向我诉说她在学校热恋的男生;我只耐心听了一小会儿就分神了。
我的爸爸是吸血鬼 第二章(5)
我觉察到有人盯梢,因为我的皮肤感到扎刺。我四下环视了一圈,满眼皆是雾气和草地。
“怎么了?”凯瑟琳不安地问,我做了个鬼脸逗她,她释怀地咧开嘴笑了。
“我们跑吧,”我说。
我们互相追逐着跑回街上,终于摆脱了遭人尾随的阴影。
那天上午晚些时候,麦克?嘉瑞特夫人开车送我回家,车上还有凯瑟琳。看来麦克?奇夫人解除了对凯瑟琳去我家的禁令,出发前她在车里等着,让凯瑟琳帮我把屋子里的东西搬上车。我家的房子一直都很凉爽,窗子上的藤蔓把热浪挡在屋外。
“你的房间真大,”凯瑟琳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我的房间——淡蓝色墙壁,象牙白护墙板,花冠形装饰线条,深蓝色天鹅绒窗帘垂在窗户里面。“你不用和别人合用房间,你居然还有自己的浴室!”
她特别喜欢我的床头灯——灯上戴着一个五边形的瓷灯罩。没开灯的时候,这个灯罩看似凹凸不平的象牙;点上灯后,每一面都显现出一只活灵活现的鸟儿:蓝松鸦、主红雀、小燕雀、黄鹂和鸽子。凯瑟琳把灯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反复折腾了好几次。“为什么会这样?”
“这种瓷器叫做隐雕瓷。”好几年前我问过父亲同样的问题。“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