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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们只经销高档的产品,”徐志达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艾苗一眼,“你先把自己公司的底细了解清楚了再来跟我谈合作的事,明白吗?”
艾苗愣了一下,“既然徐总对我们公司很了解,您干嘛还让我送资料过来?”
徐志达笑了笑,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艾苗瞪着徐志达的背影,咬了咬牙根,她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理这个男人。
从达志公司出来时艾苗给陈小美打了个电话,这里离小美上班的小饭店只有两站路,没想到小美竟然关机了。她苦笑了一下,看来真应了那句话,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前路迷惘
太阳在海面上撒下一张金色的大网,海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又慢慢地退回大海,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一阵一阵“哗啦哗啦”的巨响,海水散发出来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着,迎面吹来的风夹裹着灼人的暑热,岸边的草地上,红花绿草皱巴巴地耷拉着枝枝叶叶,从高压水笼头下喷出来的小水珠四面开花滋润着焦渴的土地。
艾苗靠在树阴下的石椅上一边啃着干巴巴的面包一边喝着矿泉水,遥望着不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和车水马龙的公路,它们是如此地遥远而不可企及。小美说宁可在城市里拣垃圾也不回乡下去,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尽管城市里交通拥挤,人满为患。可城市就是城市,它的魅力就像变成了美女的狐狸精,像海洛因,让上了当的人们欲罢不能、前赴后继。
手机响了,是办公室的小高打来的,说是肖若枫让她回办公室一下。
“什么事?我还有几份资料没送出去呢。”她还要顺便去一家广告公司面试,约好了下午三点的时间。
“我也不清楚,要不你自己问问他吧,我把他电话给你。”
“好吧。”艾苗记下电话想了想拔通了肖若枫的电话。
“不用去跑客户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再过三天就过试用期了,提前过试用期没有可能,那就是解聘?剩下的这几份资料要不要送出去?呆呆地看着撒了一地的名片,用两个指尖夹着名片举在太阳底下照了又照,打量着那一个个陌生或熟悉的名字,脑海里晃过一张张男人女人的脸。徐志达的深褐色名片突兀地呈现在眼前,她看了看,把名片拿起来撕成一点点的碎片,白色的纸屑从指缝里滑落,没入草丛中。她希望今天所有的不愉快都能像纸屑一样,没入尘埃中了无踪迹。
人不能言而无信,就算明天离开了这个岗位,也得把今天手上的任务完成,艾苗收起草地上的名片站起身来,有点头晕目眩。
南方盛夏下午三点的天气非常闷热,阳光照在身上热烘烘的异常难受。
面试对艾苗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了,她想以自己曾经的文案经验找一份同样的工作并不难,可这一年来,却是处处碰壁,当最后依然得到一句回去等通知的敷衍话时,她的自信心在走出那栋楼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公交车上永远人潮拥挤,上车下车,匆忙的脚步穿梭在一栋一栋的写字楼之间,贴身穿着的小背心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写字楼、电梯间,前台小姐,强装的笑脸,重复了无数次的大同小异的台词……送完最后一份资料时,艾苗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虚脱了。路灯一盏盏地亮起来,一看手表,已经六点钟了,她抹一把脸上的汗水,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每一个愿意跟你见面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你的客户。”艾苗想着李晓卓说过的话时抬起头来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天色已经黑下来了,路灯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灯光下的城市更加显得富丽堂皇。而明天,也许连见客户的机会都没有了。
路边大排档里的顾客总是步履匆匆的来来去去,他们饥肠辘辘满身疲惫,没有高谈阔论没有杯觥交错。一个卖花的小姑娘在餐桌前转悠着,把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固执地盯在她面前的客人脸上,然后又失望地转向另一个目标。
艾苗三步并做两步跑进大排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姐姐,买朵花吧。”卖花的小女孩把眼睛盯在艾苗脸上。
艾苗疲惫地咧了一下嘴角,“小朋友,我买花送给谁啊?”
“送……给妈妈。”
妈妈?艾苗眼眶一热,“我只有两块钱了,可以买一朵吗?”
小女孩子看看手里的花又看看艾苗手里的两块钱,接过钱挑了一朵最小的玫瑰花递过来。艾苗拿过花来凑到鼻子下嗅着,泪水一下模糊了眼睛,她拿出手机拔通了家里的电话。
“妈妈,没事啊,过两天我就转正了。我在外面吃饭呢……嗯,我吃得好……你吃饭了吗?”
“吃了。苗苗,要是外面不好找工作,你就回来吧,在家里总不至于饿着你。”
“妈,我很好啊,刚才买了朵花,卖花的小姑娘说可以把花送给妈妈,所以我就买了。”
“傻孩子,妈妈又看不到。别乱花钱,有钱就买点好吃的。”
“我知道,你别担心。挂了,吃饭了。”抹一把眼眶,艾苗不好意思地咧着嘴笑了一下,倒了一杯水,一仰脖子灌进喉咙,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她早已肌肠辘辘。
“只有经历过饥饿的人才知道一个盒饭和一朵玫瑰花的价值区别。”李晓卓俊朗的冷漠的脸在她脑海里轮翻着晃来晃去,钱?!这是他离开她最充足的理由吧。什么青春、美貌、才华、爱情……在金钱面前都成了一钱不值的臭狗屎,男人都是如此现实而又丑陋的东西,她甩了甩头发,把李晓卓三个字从脑海里甩出去,打开面前的盒饭开始狼吞虎咽。
2、高高低低、大大小小,或新或旧,门对门,窗挨窗,一栋紧挨着一栋的楼房把巷子挤成一条一条的鸡肠子,这些鸡肠子绕来绕去就绕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迷宫,在海平的城中村里有很多这样的出租房。每天的傍晚时分,从这些出租屋里就开始弥漫出各种地方风味的饭菜的气味和充斥着外人听上去一知半懂的乡音俚语。巷子两边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照亮着深长幽静的小巷,艾苗走进巷子时才想起早晨出的那桩凶杀案,心里不由得“嘭嘭”跳了两下,想从旁边另一条更小的巷子里绕过去,脚又实在不想多走那么一段路,硬着头皮朝前走来,眼睛尽量地不去看那扇门,脑海里闪现出一幅幅稀奇古怪的恐怖画面,她好象看到两个衣衫艳丽的女孩子从门里嘻笑着走出来,脸上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
“下班了?”身后突然传来的说话声吓得艾苗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她扭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郑百变,定了定神,“哦,是啊。”
郑百变看着艾苗苍白的脸色,“吓着你了?”
“走到这里的时候才想起来,挺害怕的。”
郑百变哈地笑一声,“这有什么好怕的?尸体早就拉走了。”
“想着死了人,就害怕。”
“哪个地方都会死人,每天全世界不有成千上万的人要死?没什么好害怕的,想像而已。”郑百变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车跟在艾苗身后,“不过女孩子可能胆小些。”
“案子破了吗?”
“没那么容易,这些出租屋里住的人都是乱七八糟的,谁也不认识谁,平时大家也不来往,听说那两个女的是用假身份证租的房,连家里人都联系不上。”
“那怎么办?”艾苗想起早晨在楼梯口碰到那张血淋淋的脸,头皮又是好一阵发麻。
“不知道。估计拉到火葬场烧了就完事。”
“她们为什么要用假身份证租房?”艾苗不解地问。
“不是做什么正当工作的,平时怕警察查到。记得前几年查暂住证的时候,每查一次就会抓到好些人,做*的,酒巴的,小姐的,什么样的人都有,这些人一般都用假身份证。”
“要是人家知道那房里死了人就没人敢租了吧。”艾苗杞人忧天地想。
“后面来租的人也不知道,没什么好怕的,哪个房子不死人。”
“哎。”艾苗叹口气。走进院门朝自己屋里看去,屋子里竟然有灯光,难道早晨出门的时候忘了关灯了?或者……她来不及多想,三步并做两步跑上楼来,推开屋门一看,地上摆了两个大包。
小美从厨房里钻出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都饿死了,煮方便面吃了啊。”
“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艾苗把身子往床上一倒,她记得小美前两天刚休了一天月假,“下午还打你电话,怎么关机了?”
“我烦,辞工了。”小美滋溜溜在吸着方便面,很香甜很美味的样子,“打电话干吗?”
“辞工,怎么啦?”艾苗坐起身来看着她,“前两天你不说那老板对你挺好的吗?”
“好个屁,今天打破了一个碟子,竟然说要扣我十块钱,一个破碟子哪里用得着十块钱,还敢骂我,我让他好看,姑奶奶是那么好骂的?”小美凑到艾苗跟前,“我把他厨房里的那些鱼啊肉啊全拿来了,放在楼下小卖部阿姨的冰箱里呢,就抵这半个月的工资。”
“你不怕人家去报案,这是偷盗。”
“他敢报案我就举报,到时还不知道谁死在谁手里呢。”小美哼哼冷笑。
“他有什么把柄抓在你手里?”艾苗斜着眼瞟着她。
“他想占我小便宜,他要是报案我就告他性搔扰。”
“哦,你还知道这个啊。”艾苗笑,逗她,“怎么搔扰你了?”
“摸手,在人家胸口上噌一下,哎呀,多了去了,我们店里的几个服务员都恨死他了,他要是报案,我就把这些事告诉他老婆去,上次他老婆来的时候,我要了她的电话号码。”
“怪不得人家要赶你走了。”艾苗扑哧一笑,“你真够阴的,想住我这里?”
“没地方去啊,只有来投奔你,”小美扑过来搂着艾苗的肩膀亲热地说,“我知道你不会赶我走的。你们前面院子里不是死了人吗,你肯定害怕,有我做伴不正好。”
艾苗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海平晚报,晚报上的招聘信息只有几条。小美凑过头来,“又看招聘信息,你现在不有工作嘛,朝三暮四的。”
“今天有明天不知道有没有呢。”艾苗叹口气,“你还有勇气辞职,我找工作都找怕了,每找一次工作就要发出去几十份简历,然后不停地面试,真的烦了。”
“那倒是,觉得你比我找工作还难。”小美倒是挺自信的样子,“别想了,没工作了再找呗,我们这代人不就这个命嘛。你知道不?门口小卖部阿姨家的狗被人偷了,在天台上面杀的,我刚上去看了,到处都是狗毛,那个阿姨刚才还在骂呢,什么人这么缺德,大热天的吃狗肉也不怕补过头了。”小美说完一阵哈哈大笑。
艾苗眨了眨眼睛,“真的?我去看看。”
“看什么看,脏死了,到处都是狗毛狗血。”
“哦。”艾苗长长地松了口气,也许是自己想得太多了,早晨那个人只是一个偷狗贼,也许是没钱吃饭了偷了狗去卖了吧,听说一斤狗肉在海平要卖好几十块钱,比猪肉和牛肉都贵。又或者是那条狗太讨厌,一见人进院子就狂吠鬼叫的,艾苗刚搬来的那天还被那狗吓了一跳呢,确实是条讨嫌的狗,该杀!压在心头的重担终于卸下来了,艾苗啮牙咧嘴地揉着酸痛的腿肚子,“好痛,累死了。”
“你还说累,你看我一天要站多少个小时,如果还在那巴掌大的破饭馆里做下去,我真是非累死不可,以后再不找那种小饭馆做了,要去也要去大酒店做,侍候人我也愿意。”小美心无城俯地笑,“吃饭了?”
“吃了个快餐。”艾苗知道小美在没找到工作之前就得赖在她这里,吃喝拉撒都得她负责了。
小美从纸筒内抽了一大截卫生纸,心痛得艾苗直翻白眼。
小美一边用餐巾纸擦着油腻腻的嘴巴一边凑过来说:“知不知道隔壁那男的是干嘛的。”
“不知道,”艾苗白了她一眼,“打听这个干什么,看上了?”
“随便问问,咱也是怀春的少女啊,”小美嘻皮笑脸地笑着抬起腿往床上一坐,“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开始找工作,我就不信找不到更好的地方。”
“我也不想在那个鬼地方上班了,一个学中文的大学生,一个资深的、广告界的、小有名气的文案,”艾苗自嘲地边笑边说,“现在一天到晚涎着脸死皮赖脸地去搞推销,为了每个月那两千吊大洋卖命,咱好歹也曾风光过啊,现在沦落到什么地步了,唉,说不定明天我也失业了,你还有资格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