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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芜一把拉住她:“昭姐姐,你想岔了,累了一日,先歇着吧。”柳青芜轻声哄着,陆晼晚竟乖顺地随宫女回了房间。
见陆晼晚离开,柳青芜长叹一口气,转身见权千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只得示意她坐下缓声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你就当作一个故事来听吧。”
权千年微微点头。月光照着柳青芜的脸有些发白,时间仿佛回到当初。
当年镇南王还只是陆相,谁都知道龙炎国陆相有一对双生女。姐姐陆晼晚温柔娴静,心若秋水,妹妹陆晼昭精明果敢,不让须眉。这两人是龙炎富贵公子梦想的佳偶,却也是内定的太子妃人选,那时的柳祉木并不是现在这样。柳祉木自小与二人一起长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疏远陆晼晚。
陆晼晚是个通透的女子,当然知道为什么,只是懵懂的岁月里初生的懵懂情意,缠的她有些疼痛。陆晼昭性子刚烈却极其聪慧,她将柳祉木的心意和陆晼晚的情殇皆看在眼里。北漠之乱,陆晼昭随父出征,没有告诉任何人。一走四年,她以为她离开就解决了问题,谁曾想凯旋的第二日一纸诏书打破了她的生活。才貌俱佳,出身高贵,军功卓著,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她更配当未来的国母。
但是册封的那一日黑云压山,天降雷火。二人祭天之时,陆晼昭眼眶中瞳仁急缩,最后竟成了空瞳。众人还未自震惊中回神,高位上的帝后竟就此薨逝,一时天下流言四起。
“国有妖孽,国将不国。”柳青芜呢喃道,“那处的墙垣本是众人依僧人之言所建,是用来烧死昭姐姐的。”柳青芜掩面,似想起那一天的惨烈。
人言可畏,寡不敌众。陆相一病不起,柳祉木所有的抗议声皆被朝臣压制。在这个群龙无首而众人怒火滔天之时,天之骄女自云端跌落,他们都说,她是妖。
又是妖,权千年心中抵触:“那皇贵妃为何…”
权千年话还未说完,柳青芜惨然一笑:“你知道么,你当初朝堂上说谗言可怕,对我来说谣言才可怕。”
权千年不语,等她接下去的话。这片大陆对于妖魔的恨恶深入骨髓,陆晼昭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就只能任由他们所为。妖是要祭天的,那一天大火燃起昼夜不灭,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只是人们都不知道那被大火吞噬的不是陆晼昭,她叫陆晼晚,是个心若秋水的女子。
李代桃僵,陆晼晚瞒着所有人换下了陆晼昭,将昏迷的她送到了柳祉木身边。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她们二人知道,只是陆晼晚死了,醒来的陆晼昭也死了。
权千年沉吟良久开口道:“陆晼晚为陆晼昭而死,陆晼昭受不了刺激生了癔症。”
“是的,昭姐姐很清楚知道整件事情,但偏生认定了皇兄爱的是晼晚姐,众人眼中陆晼昭已死,活着的陆晼晚自然成了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她以为大家都希望活着的是晼晚姐,所以她就成了陆晼晚。”柳青芜眼中带着酸楚。
权千年有些感叹:“治不好么。”
“没有病怎么治,她甚至不愿为后,只因那日册妃大典带来的阴翳。”柳青芜说完不再言语,一时间气氛无比沉重。
作者有话要说: ~~~~晼晚跟晼昭都让人有点心疼呢。。。诶。。。诶。。。安慰我下下呐~~~
☆、笙箫寒
第十七章
从明粹宫出来已是夜深,离火将文显哄睡了就来等权千年。
行至半路权千年忽然问道:“我决定去金赤到底对不对?”
离火一愣,没料到权千年突如其来的一问:“我也不知道,只是小姐,事情总是要解决的,离火知道金赤皇身上有小姐想要的答案。”
权千年侧身看向离火,眸中如有火种跃动,明明灭灭,璀璨非常:“我发现你倒是越来越通透了。”
离火微赧,权千年边走边道:“你可知为何妖就得火祭?”
离火惊讶的看着她,不明白权千年怎么突然想问这个,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回答道:“千万年前,大陆上只有一个国家,君王有一个宠妃爱若性命。传说此女是妖物所化,最终被执行火祭,火焚尽后此女尸骨未存,因此众人皆以为只有被火焚烧才能彻底灭妖,火祭便自此传了下来。”
权千年心中微微一窒,第一次对妖这个字眼产生了厌弃。
没有时光会像以前那么安静,没有微笑会像过去那般明朗。我们总在回顾,那些回不来的记忆,感受那些得不到的疼痛。我们总在追逐,未来看不见的旅途,专注着前面的一尺三寸地,自己踏不出去,别人挤不进来。
柳青芜出嫁的时候,红绸铺路,笙箫十里,纵然巾帼红颜这一次亦是泪眼婆娑。柳祉木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去的人无奈一叹,心中愁绪仿若是将守了多年的宝物拱手想让。
銮驾中的柳青芜狠狠一擦眼角,猛地撩起车帘向后面大声喊道:“皇兄,若是烈冥太子对安平不好,安平会立刻回来的!”
人群立即哗然大笑,侍女汐儿羞红着脸嗔怪道:“公主你在做什么,注意仪容。”
柳祉木听不清柳青芜的身影,只远远看着骚动的队伍嘴角弯起一抹温暖的笑意。柳青芜不以为意地撇撇嘴,缩回了銮驾中。她不知道她的夫君正颇为欣喜地看着她的方向,那是一种庆幸的目光。
不同于烈冥那边的喜庆,权千年所在的另一支队伍显得规规矩矩格外庄重,白术摆出了他的诚意,銮驾的前方那一袭厚重的明黄让权千年心中晦涩。撩开车帘回望那宛若长龙的卫队,她知道此一去天涯两处,那个皇宫情深也好,情错也罢,都是她们自己的事情了。
离火见她脸色不太明朗心下担忧,权千年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道:“嗔儿可有话传来?”
离火答道:“诸葛公子那边一切安好,只是他先前说起过,金赤那边的拓张似乎是有人特意支持着,他怀疑是金赤皇,所以就算势力如何扩大也只能是明面上,私下里于我们十分不利。”
权千年心下计较,看着白术的背影微微闭了眼。帝王之心不可测,她是算计了,可是他所做的有些超过了她的预计。
作为一个帝王,白术无疑是成功的,他的决定似乎没有臣子会反对,从金赤的大臣眼中权千年看到了绝对的信服,而起初这样的属下她只在姐姐的集团里见到过,哪怕她的鬼楼同样出过叛徒。看着眼前金砖玉瓦的行宫权千年的思绪有些飘远,白术轻唤几声仍不见她回神,便要伸出手去拉她,谁知还未等他的手靠近,权千年眼中冷光一闪,出手如电,一瞬间将白术的手腕扣在了指下。
白术愣了好一会,见权千年没有放手的意图,只自己轻微挣脱了下,整了整袖口白术不咸不淡地说道:“姑娘家家的这么主动倒是少见,本来应了朕做皇后不就行了。”
权千年却显然心绪不佳,闭口不言绕过白术离去。
看着她走远,白术微微动了动手腕,刚刚那一下权千年简直是下了死手,命脉处刻骨的刺痛,若不是他以真气相抗后果不堪设想。白术微微皱眉,素来无怨,为何她对自己的敌意那么深。白术不知道此刻的权千年已然一身冷汗。脸色透着惨白,刚刚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怨灵束缚了她,短短几秒钟,为了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她早已心力交瘁。
权千年咬紧了牙关,直到口中传来微微的腥咸味,她开始恨这种无力的感觉,不是让她毁掉白术么,她偏要逆着来。
一声声蛙鸣帘外,清波、云翳、尘埃,浸透那片浩荡的梦的沼泽,从此分不清未来,镜中影,水中你,还有那水流扑簌的妙音。。。
边境的夜晚并没有胡笛声声,金赤位于南方,越靠近越是风光秀丽。夜深无眠,权千年披衣而起于后院踱步,她已经很久没有如今这样焦虑了。未及踏出她的院墙,迎面一人让她顷刻立足不前。白术转过身来,大跨几步走到权千年身前,墨黑的发微微的润湿,锦袍拂过权千年的手背有些微冷。
这里的夏夜湿润而又寒凉,权千年轻轻一叹:“陛下可是在等我。”
白术莞尔一笑,他平素霸道惯了,这般笑着的时候颇有些天真:“千年怎会知道,莫不真是天女下凡。”
闻言权千年也笑了起来,白术一愣,没好气地叱道:“祸国殃民。”
权千年才欢喜些就被打断,不由生出了些不满:“权千年是否是天女世间人见者众,权千年是否祸国殃民也会有后人会评说,陛下轻浮了。”
白术收了笑,气氛瞬间冷凝,二人一时无言,良久白术打破沉寂正色道:“诸葛嗔在金赤做的所有事情朕都知晓,朕尊崇你的才情欣赏你的智慧,但是一个人若没有实力就不要太过狂妄。”
见权千年沉默不语,白术讽刺一笑:“当然朕是忠告,你若当成威胁也无不可。”
权千年抬头看着面前之人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浓黑中带着微微的褐色,仿若纸上晕染的墨迹,迷蒙得让人什么都看不清,她知道他是在提点她,因为她所拥有的别人看着丰富,其实事到临头没有一样能为她所用:“才情不过纸上谈兵,武艺不过一人之力,龙炎、诸葛氏皆不会为我一人得罪陛下,但我能助陛下夺你所想,毁你所弃,这不是狂妄,因为这就是实力,我权千年一个人的实力。”
这是第一次权千年如此宣告,寂静的夜色里仅有的几声虫鸣,显得格外刺心。白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身上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气韵,论容貌他想再没有人能越过她去,论才情也是绝无仅有。她像是对什么事都散漫无意,又好似无比偏执,这个矛盾而美丽的人儿此刻站在他的面前,如同月神般威严凛然地向他展示她丰满的羽翼。
白术勾了勾嘴角,语声微寒:“那就如你所愿。”
权千年微缓了神色,却不妨那人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身前:“既然身为臣下,就得先习惯朕的靠近,朕不想有一个需要时刻提防的爱卿。”
一种浓烈的紫檀香猛然间扑向权千年,两人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权千年垂下眼睑,顺从地挨近白术:“陛下有令,臣自当遵从。”
见她如此乖觉,偏又猜不透她的心意,厚厚的眼睫扑闪下的阴翳如同笼在他的心中,白术有些心烦地放开对权千年的桎梏转身道:“夜深露重,朕也乏了,爱卿既然为相也当为金赤国民好好保重身子,早些歇息吧。”说完也不等权千年回话便大步离去。
权千年立在院中,如同雕塑般连发丝都未曾晃动,良久,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方才靠近的一瞬间,她竟几欲落泪。那如潮水般不可压抑的情感发了疯似的游走在她的经络里。
微眯起眼,抬手揩去眼角的莹润,她似乎越来越无法抵抗被这些情绪操控,谁都不知道,从第一次见到白术,她就不可抑止地想杀了他偏偏又不断地想靠近他,慢慢地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被操控还是自己所想了。
“如果我放弃挣扎,白术,你可要得起我。”空旷的庭院里唯留下一声渺远的叹息。
次日清晨,众人整顿完毕即刻马不停蹄地向金赤都城而去,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而白术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二人皆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只是离火眼尖地发现其中的微妙:“小姐,今天似乎没有人再背后议论我们了。”
权千年正闭目养神,闻言轻轻嗯了一声。
离火小心询问:“是金赤陛下么?”
权千年终是睁开双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家小伙儿越来越聪慧了。”
离火羞赧笑着,耐不住好奇继续问道:“小姐,真的不做金赤的皇后么,离火瞅着陛下对小姐甚是看中。”
权千年摆了摆手:“不做,他不是柳祉木,他的皇宫里已经有很多美丽的鸟儿了,不差我一个。”
离火撇撇嘴:“明明看上去不是这样的。”
权千年蓦地坐起身,眼中冷芒乍现:“你也看出来了。”
离火骇了一跳,发现权千年的怒气并不是对着自己也就安下心来。这一路,权千年再没有跟白术讲过话,白术有些讶异,若按他所想应当不是这样的,擦身而过,权千年看清了他眼底的错愕,嘴角弯起一抹讽意。离火能看出来的事情,没道理这个男人看不出来,而他什么都不说,却在她还未察觉时引导着她行走的轨迹,这人当真狡诈。
作者有话要说:
☆、天涯短
第十八章
一路风尘仆仆,终于到达皇城。金赤的皇城像极了中国的江南古城,温软而氤氲,于白术的气质没有丝毫相符。权千年就着离火的手迈出轿门,辅一下轿就听得山呼万岁之声,放眼望去众人尽皆拜倒,唯独那一袭明黄于烈日下昂然站立,那一刻权千年倚在轿门,感觉自己像极了当初演的虞姬,她也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