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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了一下,孟元蓓猛地推开他,“我讨厌你。”
“求之不得!”
“快滚回去吧,他们要找到你了。”不再有好语气。
“哈哈,你是在为我担心吗?还说讨厌,真不坦白。”
“滚!”
乾康却还没有要滚的意思,听她声音有点哑,应是吐的时候伤了喉咙,走近她身边,低下头悄声说,“怎样?还痛吗?”
“不用你关心。”瞪了他一眼。
“谁说我关心你了?我只想告诉你……”乾康压低声音,“以后,不准把我的信物随便交给别人!不然,你会更痛。”
“……”
这是威胁还是命令?
说罢,乾康一转身,便消失在了菩萨像后。孟元蓓摸摸脖子喉头处,吞咽时还有一丝灼热的不适感,乾康这个混蛋,他绝对是故意的。
在孝感寺内堂里,怔怔地看着乾康消失的方向,孟元蓓理清了一下思路,终于发现自己被乾康算计了。
他一直在注意着自己的行动,而且见过他以后,孟元蓓更确信自己是乾康计划中的一部分。
她利用乾康对付赵宣泓,乾康何尝不是利用她谋夺殷夏?
只不过有一点她还没想通,就算她真要去南域灾区,然后平安归来,对乾康有什么好处?
她不会傻到以为乾康单纯担心她的安危,乾康到底想她做什么?
还故意喂她吃那什么药丸,是不是真的预防瘟疫的药,她不知道,希望不是奇怪的东西。
她把了下自己的脉象,平稳有力,并无异常。细细回忆刚刚药丸的味道,并未感觉到有毒素的迹象,虽然当时的情况有点混乱,但凭她学医药的这段经历积累,大概能复原出其中的七八成药材。
真有问题,她也有把握替自己解。
此时,门外响起“扣扣”的敲门声,三长两短,是她跟金燕的暗号。
“进来吧。”
手里捧着花束,金燕推门进来,已经不见了乾康的身影。
“小姐,顺利吗?问到什么了?”迫不及待的问。
孟元蓓说,“什么都没问到,他不说。不过我发现了他还在部署着什么,这人一天都没闲着,每天都在装,其实每天都在实施着他的计划,狡猾的家伙。”
“那我们怎么办?不是说商量对付三皇子的对策吗?”
“见机行事,目前我们要做的是,是帮助七皇子赈灾赚取政治资本,乾康应是支持的态度,他这块就不用顾虑了。你把鲜花放那边几案上吧,稍后我们回家再说。”
“好。”金燕利索地把鲜花插在菩萨像两边的供奉瓶里,花朵鲜艳明亮,生机勃勃,是七彩菊和郁金香。
孟元蓓看了说,“这花真美。”
“可不是,刘大妈的儿子送来的,今早新鲜采摘,特别娇艳。”
“回头给刘大妈些银子,多谢她的花,再送些郁金香到府里,给我娘装点在房间吧。”
“好呢。”
郁金香啊,也是孟招娣曾经很喜欢的花,低调又美好,是感恩的花语象征,只是孟招娣配不上这么美的花,她也从不懂感恩,只会利用他人的真心谋取利益,对她娘也好,对邵华也好,对谁都如此,只除了一个人——赵宣泓。
可惜唯一的真心换来了无情,也是世道轮回,报应不爽。
“小姐,你知道我刚刚在外面听到什么吗?”金燕一边插花,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孟元蓓好奇,“什么事了?”
“邵公子失踪了。他之前不是被罚关在京郊闭门思过吗,放出来后便不知去向了。刘大妈的儿子刚刚无意说起,他给邵家送花苗时听到的,说邵家老爷夫人都气死了。”
不会去找招娣了吧?不过走了也好,留在邵家也不会有好下场。
“他的事就轮不到咱们管了,还是做好我们的事再说。”
“也是。”
乾康说她要被派去南域灾区,不知他是从何得到消息的,也不知消息是否属实。
不过预防万一,孟元蓓还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毕竟接近瘟疫和灾难,不是开玩笑的事,一不留神,随时可能出差错。
果然,没过多久,国师在天坛殿作法求问神灵,南域天灾乃瘟神所为,它们联合妖孽贻害殷夏百姓,意欲祸乱殷夏。妖孽最怕正气,也惶恐天命强力,只要有一股天地正气到当地祈福,定能镇压妖孽作乱。
曾经驯服过神兽的孟大小姐无疑是正气和天命的最佳选择。
于是,皇帝便下旨说,“天子怜悯南域灾民的深重灾难,决定派遣神灵选中的凤凰帝后到灾区祈天作福,请求天神收治瘟神和妖气,还殷夏一片祥和。”
接到圣旨的孟元蓓当然知道皇帝的用意,说那么一大堆的意思无非是大水灾本身便能引起百姓对政权的猜忌,何况灾后又瘟疫无端横行,更会让民心动荡。
皇室和朝廷还没有有效处理办法,百姓的悠悠众口又堵不住,必须拿出一个让他们暂时信服的东西,让他们安静一下。拖得一阵是一阵,兴许拖延一时,便有解决的方法呢?
这是很鸵鸟的一种办法,不过也是现在安稳民心最方便,最节省,也最有效的办法,殷夏的民众还是比较相信神明和大角麋鹿传说的,毕竟这个传说流传了上千年,都很灵验,几乎成了殷夏大陆子民的信仰。
可在孟元蓓看来,所谓的凤凰帝后的传说,说白了,不过是皇室巩固政权,增强政权合法性的工具,在相安无事时,捧在手里供养着;在出了问题时,便被推到风口浪尖,用以堵住舆论,拖延时间,争取转机。
真是个好用的工具。
可是百姓是那么好糊弄的吗?究竟是百姓笨?还是朝廷自欺欺人?
孟元蓓不想猜测,她只知道,三天后,她要出发到南域了,在灾区附近的城池别宫做为时一个月的祈福仪式。
出发当天,孟大夫人噙着眼泪,抓住女儿的手,叮嘱道,“注意保重身体,平安归来。”
孟元蓓点头,安慰了好些话,才使得孟夫人平静些。谁不害怕瘟疫,可是怕有什么用,皇命难为,始终还得去,既来之则安之吧。
只是她离开了京城,没能在母亲身边照看,总是免不了担忧。
到南方寻找解药的尹师傅刚刚回来,孟元蓓接过解药感激不尽。不过这药得服用至少半年才能彻底清除毒性,她又必须出发到南域灾区,怕家里几个不安分的姨娘作怪。
她们明着肯定不敢对大夫人怎样,可就怕耍阴的。所以出发前,孟元蓓把住在福伯家的聂子和小军以小厮的身份安插到了孟家,聂子身手好,小军心思细密,人也机灵,有他们在孟家,自己才放心走。
孟家下人多,新进来的小厮和丫鬟也多,聂子和小军混进里面并未引起三姨娘和四姨娘的注意。
此去南域,说是祈福一个月,路途遥远,路上情况也复杂,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孟元蓓与母亲道了别,父亲孟驹诜蛉松肀吡成先词窍苍茫梅蛉吮鹉压澳芴娲熳尤テ碓讣捞欤蛑笔悄蟮娜傩遥腔适业亩鞯洌Ω酶咝耍 �
孟元蓓知道她爹心里只有自己的仕途、前程、荣誉,孩子的安危根本不值一提。她撇了撇嘴,头也不会地放下车帘子。
远处的高岗上站着一抹修长的男子身影,白衣翻飞,腰杆挺拔,狭长的凤眸轻眯,表情冷漠,脸上也是严峻和凛然,正看着孟元蓓的马车徐徐向前。
一同出发的队伍,大约有百十来人左右,主要是负责安全保护的卫兵,还有些许负责起居饮食服侍的仆人,也算是浩浩荡荡了。
只是孟元蓓觉得这队伍有些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没几个是高兴的。
想来也是,又不是游山玩水,去灾区还是接近瘟疫的地方,一不小心可能就感染疾病一命呜呼,谁能高兴得起来。
马车队伍缓缓的驶出城门,一路向南,穿过城郊树林、山岗、平整的大路,一天的时间,已经看不见送行的人群,也看不见熟悉的京城的样子。
队伍走了好些天,出了京城地界,路变得狭窄了不少,前几日下了雨,地上一片泥泞,走过一处山丘,路面凹凸不平,马车在崎岖的土路上十分颠簸,坐着实在不舒服。
这一路到南域少说也要大半个月的路程,如此颠过去也是受罪。
孟元蓓觉得肚子里有些翻腾,幸好今天没吃多少东西,不然这么颠簸,肯定吐了。
“小姐,先吃些糕点垫下肚子吧,今早到现在你都没怎么吃过东西,要饿着了。”
马车里,金燕小心的掀开方食盒,取出几片桂花糕,递给孟元蓓。
孟元蓓摇了摇头,“我不饿,也没什么胃口,你先吃吧。”
掀开马车边上的小窗帘,外头还没天黑,只是乌云满天,似乎又要下雨了。
“要不,喝点水吧,看天色,我们估计今晚才到驿站歇息,中间这一两个时辰滴水不沾的话对身体也不好。”
金燕劝说着,孟元蓓想,这倒也是,接过水杯,刚要抿一口,忽然马车一个急刹,杯子里的水洒出了大半,溅湿了裙摆一角。
接着听到马儿受惊嘶吼的声音,还有侍卫们快速赶来的脚步声。
金燕和孟元蓓警惕了,她们互看一眼,眉头有些微皱,眼神里都充满疑惑,发生什么事了吗?金燕让她家小姐先待在车里,自己掀开帘子向外问道,“怎么突然停住了?”
两名马夫已经跳下了车,在马儿身下查看这什么,听到姑娘的询问声,其中一名马夫跑来禀报说,“刚刚路旁树丛边好像突然窜出来了个什么,马被吓到了,才停住,让小姐受惊了,小人正在查看,马上处理。”
孟元蓓透过帘子的缝隙,正好看到一群侍卫围着两个浑身沾满土黄色泥巴的物体,两个东西紧紧贴在一起,她仔细朝那边看了看,好像是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荒郊野外怎么会有两个人无故窜出来?
侍卫们拿长矛抵着两人的身前,卫队长闻声赶来,厉言问:“你们是什么人?敢突然冲出来拦阻我们的马车,究竟有何居心?”
“队长,我看这两人鬼鬼祟祟的,队伍前头走过去了,才蹦出来拦在孟小姐的车前,恐怕意图不轨,要把他们押起来严刑拷问吗?”侍卫提议道。
两个泥人看长矛抵住自己,便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显得十分害怕,听到严刑拷问,就更加恐惧,其中小一点的人,看着像个孩子,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声音微弱地喊,“不要杀我,我不是坏人!”
大一点的人抱着小孩,语气颤抖地求请,“请各位大哥高抬贵手,我俩只是逃命的难民,并无恶意,请饶命啊!之所以冒死冲出来,只希望车上的贵人能可怜可怜我俩,施舍点食物,我们已经好多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我饿着没关系,可小孩年纪小,他快撑不住了。”
孟元蓓看那两人衣衫破烂,头发蓬乱,黄泥脏了一身,脸也脏兮兮的,看不清样子。小孩倒在那人的怀里,抽泣着,声音不大,好像没什么力气的样子。
卫队长盯着他们不说话,似乎还斟酌着男子话里的真伪。
一旁侍卫继续道,“队长,这人有些可疑,要绑起来吗?”
卫队长摆手,仔细询问道,“你们是哪里人?做什么的?逃什么命?敢撒谎蒙蔽本官,立马处决。”
大一点的男子跪了下来,战战兢兢道,“回,回禀大人,我们是宜城人,他是我儿子……”
“宜城?”侍卫们一听,围着两人的半圆急忙地退开了好几步,脸上显示出慌张的神情,原本站一旁的马夫也惊恐地跟着跑开。
大家异常迅速的反应,先是让金燕愣了一下,随即便明了了,“小姐,宜城不就是……”
“正是,”孟元蓓点点头,“瘟疫爆发的地方。”
就见卫队长脸色也变了一点,孟元蓓明显看到他嘴角抽搐了下,坐在马上的身子也不由地往后靠了靠,不过,毕竟是长官,没有被吓得失了态。
队长故作镇定地说,“宜城如今爆发瘟疫,被全线封锁,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你们身上可有疫症?”
“回大人,宜城爆发疫症时,我们正在城外亲戚家看望,回城时,却发现城门已经关了,所有人不得入内。后来,才听说城内爆发瘟疫了,还死了很多人,我们都不敢回去,索性往外地逃难去了。”
男子伏在地上心有余悸地继续回忆,“可逃出来发现外面的日子也不好过,我们身上没有多少银子,省外的粮食又贵,亲戚也走散了。我们父子俩一路上节衣缩食、风餐露宿熬到这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