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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小九斜了他一眼,心里不禁叹道:耿楚真是御人的一把好手,教的出这样忠诚的狗腿子,她在耿楚身边这么些年,可真是一点有用的都没学着,不自觉的叹了口气,用珐琅彩的茶杯盖轻抚杯沿,“那青梅馆的戏子们可也招了?”
“这个倒还没有,不过大理寺和刑部已经在严加审讯中了,等一有消息,李大人便会呈报给陛下的。”黄詹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这话倒像那么一回事了,要是这证据一窝蜂的都指向颜南卿那她心里可就要多留个心眼,这下她全等着听那青梅馆的人要怎么说了。
凭退了黄詹,季小九唤来阮禄,阮禄是她的贴心太监,她还是信得过的,“阮禄,你手下有没有徒弟和大理寺有牵扯的?”
阮禄弓着身子,眼睛咕噜咕噜转,虽然阮禄平常看上去挺窝囊的,但能做到御前侍奉而不出差池那也不是什么简单事,光凭皇帝的提携也不够的,手里哪能没几条人脉,“回陛下,大理寺奴才还真没有认识的人,倒是有个老乡在刑部当差,拾掇志存的。”
“找个机会,让他把刑部这次的档案拿出来给朕瞧一瞧,告诉你老乡,不要那本写的工工整整的,朕瞧着刑部不会拿出来真志存给朕看,你让他留意着点,什么时候摄政王传话了,朕要摄政王手中的那一本。”
“诶,好嘞,奴才省得了。”阮禄说着便退出去办事了。
青梅馆的戏子虽说是戏子,但也是一个个金主捧出来的细皮人儿,大牢里的苦头还没吃透,连刑都没用就招了,说小将军是酉时从青梅馆旁的门进来的,因为是内定的秀子,所以不能在外面抛头露面让人瞧见,便从旁门直接进的戏子闺房,那日新开封的桃花酿醉人心扉,尘封了三年清新宜人,后劲却大,所以本该是在天擦亮前离开的小将军宿醉的爬不起来床,这才让颜缨缨查个正着。
耿楚和萧衍珩来宫里将戏子画押的罪证和记录都呈给了季小九看,季小九有模有样的翻着,心里不禁泛起冷笑。
这栽赃人的事做的还真是全套,要是自己是臣子,说不定哪天做着春秋大梦就让人查办了。
门脸打开,阮禄一脚就踏了进来,正瞧见了耿楚和萧衍珩,脚步一下子就顿住了,刚从自己老乡那拿来的刑部志存就当当正正的攥在他手里,一脚在门外一脚在门里的定了一定,才溜着到季小九跟前。
萧衍珩是没瞧见阮禄的不自在,就是看他似乎有些神色慌张,季小九心里也顿了一下,这若是被耿楚发现了,阮禄这条小命也就玩完了。
“阮公公今儿怎么了?毛手毛脚的?”萧衍珩开着玩笑道。
阮禄低垂着身,尽量不抬眼皮去瞧人,“刚办完差事回来,有点乏了,想等着回完皇命去太监所休息个半时辰,不曾想两位大人在此。”
“今儿是月初五,公公有什么好忙的?”萧衍珩追问,萧衍珩本也是无心,只是这一追问在季小九看来就有些醉翁之意了。
“大人是金贵命,哪像奴才们,每天一睁眼那就是脚打后脑勺的忙活,在奴才们的眼里,主子就是睡个觉那也是差事,这里头说道可多了。”阮禄夹捏着嗓子解释道,说着顺手将那本刑部志存递给季小九:“今儿月初五,是饮冰阁《无极门》的售日,一大早奴才就叫人排队去了,才买来这第一百回。”
本来阮禄将那册子递来的时候季小九的心都快蹦出来了,却发现那封皮是《无极门》的封皮,心里这才舒展了开,随手用其他折子盖上,心想:也是,刑部志存怎么可能大喇喇的随意拿在大街上走动,《无极门》一直都是家喻户晓的话本,用这封皮当真是个好主意。
宫中人人道她爱《无极门》胜过爱奏折,每次翻来覆去的看好几遍,睡前还要人念着入睡,这样一来,也是天衣无缝。
“陛下。”耿楚也没多想,自己心里掐着日子也是到了《无极门》的售日,继续道:“颜南卿身为秀子在外行为不捡,有损天家颜面,按《大明律》,私通的妃嫔一般是要秘密处决的,只是颜南卿这次闹到市井之中,决不能姑息,否则天威何在?”
季小九往后靠了靠,略作沉思,她怎么可能顺了他们的心意,颜南卿刚一回京就处处有小人,她又不是瞎子,搪塞道:“朕刚过寿辰就要见红,是不是不太吉利?”
耿楚想了想,也知道这样让季小九直接惩治颜南卿不是办法,就道:“陛下宽厚,愿意饶颜南卿一命,只是陛下虽然仁慈,就是不知道天下人怎么看。”
“朕总是活在天下人的眼里,何曾为自己任性过一次?”季小九垂低了眼睑,哀哀怨怨道。
耿楚看着季小九也知道她心里定是不好受,饶是在以前他定要寻个罪名发配出京城,偏偏颜南卿是季小九心尖上的人,打不得杀不得,季小九说的是,但他自己又何曾不是为了季小九而活。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没榜,可能会多修修文神马的~~
☆、【二十六】针锋
“陛下,天下之大,总会有合适的秀子的。”耿楚低声开导季小九,声音温润,可季小九就不是不往心里去,如今看着季小九头也不回的往颜南卿的这堵“南墙”撞上去,耿楚的心也是寒透了。
“谁都好,王卿贵族的子弟还是寒门白衣的秀子,都不是南卿。”季小九往右边斜靠着,小小的身子都窝在了椅子里,眉眼间淡淡的哀伤。
“陛下,颜南卿视天家法度如无物,理应当斩,就算陛下想留他,太后看在皇家的尊严上,也不会原谅颜南卿。”看说不动季小九,耿楚便搬出太后来,太后不像季小九一样,到底是岁数年长,考虑事情会更顾全大局一些。
季小九猜到耿楚想用太后来压制她,也不恼,一直都是一脸难过的模样,如今她算看透了,耿楚是铁了心的要弄死颜氏一族,联合大臣们上奏折子,她自己心里有了眉目,这些也权当没看见。
季小九打算拖延时间,如今她只有一本刑部的日志,全然说明不了耿楚是幕后指使,这件事捅出去多不过耿楚会说与自己无关,都是刑部的责任,就像上次户部的事情一样,她至今也还是不相信倪缘敢私自圈用土地。
耿楚离去以后,季小九去了太后宫里,本以为前朝闹翻了天,太后这里肯定也是要坐不住的,谁知季小九到了永岁宫,太后倒是比往日还清闲,让小宫女扯了金线,正一针一线的替她缝嫁妆;金丝线绣成的比翼鸟双宿双栖,口衔连理枝,爱意满满。太后看到季小九来了,也不急着过问朝中的事,拉着她坐下,絮叨以前王府的事:“母后刚嫁入王府的时候啊,还是个通房,连侧王妃都算不上,没有个丰厚的家底,所以过得不如你贤娘娘,常言道:良田千亩,十里红妆,母后这辈子没那个福分,你虽说是皇帝,但到底是女儿家,该置办的嫁妆一样也不能少,这是头婚,押彩的。”
季小九看着太后手中的一针一线在红布上穿穿引引,寥寥落落的几针就成了几条栩栩如生的红鲤,太后的手艺,有的时候连司制局的人都比不过,季小九托腮瞧了一会儿,发着呆,太后将这神情看在眼里,到底是亲生亲养的,有什么心思一打眼就看出来了,将线梭放到一旁,复端起一盏清茶问:“说吧,皇上今儿来,不是来看母后绣嫁妆的吧。”
季小九慢吞吞的直起身道:“南卿入狱,这整个京城,也就母后你还坐的住。”
“南卿有损皇家颜面,当众斩首也不为过,皇上,皇家的尊严不可儿戏啊。”太后语重心长道。
“儿臣就怕母后这么说,今儿耿楚说您也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儿臣就是想跟母后说一声,南卿究竟是被陷害尚未可知,这件事。。。。。。儿臣想自己做主,还希望母后不要插手。”
太后一听季小九这么说,就知道这皇帝心里是有了自个儿的主意,皇上的脸面就是天家的脸面,拂不得,遂放下手中的茶盏,向前探着身子问道:“皇上心里有主意了?”
季小九道:“儿臣最近得了刑部的消息,刑部屈打成招,想将罪名都按在南卿头上,南卿虽然是自己走进青梅馆的,但据青梅馆唱戏的角儿说,南卿那晚异常古怪,谁的话都不听,目光无神,直直的走进青梅馆的花房,二话不说倒头就睡,这个中高手厉害的狠,也不知给南卿下了什么迷魂药。”
“那皇上可知道是谁在幕后指使了?”
“这事十有八九的离不开耿楚,这朝中除了他谁还能将这事压的死死的。”季小九一想起这种事就有些气结,今儿耿楚还大言不惭的搬出太后来压她,如今太后这头被她掐死,看耿楚还闹什么幺蛾子。
“皇上既然心里有了眉目,哀家自然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但是皇帝,哀家将心比心的问一句,若到了刀刃上,真要是耿楚和颜南卿之间选一个,皇帝会选择谁?”太后问道。
季小九被太后这一句话问的没头脑,思前想后说道:“母后,耿楚于朕是有功之臣,儿臣知道,也有分寸,断是不会要了他性命,大不了功过相抵,削了他的爵位,贬为庶民罢了。”
“耿家是士大夫家族,荣辱都与皇家有所牵连,你削了耿楚的爵位,耿楚怎么办?”末了又握住她的手问道:“莫不是想纳入后宫?”太后知道耿楚有心于季小九,若是能被纳入后宫,于耿楚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喜事。
季小九激灵一下缩回手:“母后想哪里去了,儿臣对耿楚是没那个心思的,何况他大我那么些年岁,要不是他晚婚,这会儿儿子都该满地跑了。”
太后将手叠放在大腿上,叹了口气,心里又有些失望:“皇上说好便是好吧,哀家老了,前朝的事情早就不过问了,你若是心里有数,我这坐镇后宫的也不好干预,就是听母后一句话:给耿楚一个机会。”
季小九以为太后认为她会处死耿楚,实际上她哪有那么狠心,多说给耿楚一个教训,让他不要再干预自己用人罢了。
季小九呷了口茶,太后常年居在深宫之中,年岁大了,对吃食越发讲究了,永岁宫的糕点总是最美味,比御膳房师傅的手艺还要巧,季小九多用了几块金楚糕,听见太后和她说道:“前些日子,你七皇兄来了,这么多年不见,哀家以为他早就遭遇了不测,未曾想也是个命硬、福气大的。”
“嗯,七皇兄此次回朝,儿臣还想着给他封王,只是他执意不肯,再加上这边又出了这么些事,儿臣都要给忘了。”
“皇上,你七皇兄还在是件好事不错,但你也要多加小心,他是个皇子,和你不同。”太后有道。
“儿臣省得,劳母后惦念。”
“朝野中都认定你是皇帝,那季昀谦就是颗毒瘤,好在他上次来看哀家时,自己知道分寸,说还要拜见贤太妃,不宜久留,便匆匆离开了。”
“他自己也知道长留在京城不好,但若是就这样放出去,堂堂大明皇子和庶民白衣平起平坐,才是丢了皇家颜面,不如封王留京,在眼皮子底下放着来的安全。”季小九解释道,季昀谦虽然是皇子,但离的远远谁也够不着也是不成的,不如在京城,一举一动都能知晓。
太后欣慰的点点头,缕了缕季小九的鬓发:“皇帝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只要于你有好处,怎样都是好的。”
季小九点头笑着,絮叨了半日,在永岁宫吃了个饱才出宫,远远的听见皇宫东门的钟声,一声声映着晚霞的艳红色,季小九坐在御辇上盯着头顶华盖上的流苏,一晃一晃的有些困意,大约行了一刻钟才回到了金华殿。
还未进殿门,就看阮禄躬着身子疾步朝她走来,神色慌张,隔着老远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不好了,摄政王知道了。”
才刚还混沌的季小九瞬间头脑清醒大半,“怎么回事?怎么会知道了。”
“今儿摄政王传人到刑部来索要日志,说是要看看案件的审理情况,发现日志不见了,逐层排查,已经查到了刑部主政的头上,这一会午门成河了!”
“大胆!没朕的命令,耿楚真是越发放肆了!”季小九气的直接从御辇跳了下来,“他还要逼宫不成?!”
“皇上,这会儿摄政王怕是在来的路上了,皇上有何打算?”阮禄两股战战的问道。
“传颜缨缨和颜绯带兵围宫,耿楚一旦有所不轨,即刻拿下。”
“是。”阮禄说着转身就要往宫外跑去,季小九想起什么又叫道:“回来!”
阮禄一个趔趄趴在地上,就听季小九道:“到大理寺传朕口谕,颜南卿无罪释放。”
阮禄应了声赶紧去办,季小九正了正衣襟,已经到了掌灯时分,天色暗了下来,该来的还是会来,只是没料到耿楚这么快就会发生端倪,原来还在的睡意瞬间全消,倒也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