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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暖起来,草长莺飞,拂堤杨柳醉春烟,眼看着春天过了,夏天冒出了一个头。
“屋上春鸠鸣,村边杏花白。持斧伐远扬,荷锄觇泉脉。归燕识故巢,旧人看新历。临觞忽不御,惆怅思远客。”
一日,顾初云正在树下临摹完一张字帖,写完这首田园诗,刚搁下笔,便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她抬头一看,却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正站在门口,盈盈笑着看向她。
顾初云一惊,那手指一松,小指头粗的狼毫笔便从手中滚落了下来,直直地落在雪白的宣纸上,划出一连串的墨点来。
“皇上?”顾初云讶然,万万想不到此刻出现在摘月阁门前的,竟然是皇上!
皇上点点头,脸上虽带着几分淡淡的笑,可却怎么都掩盖不了她眼睑下的一片青紫,“朕闲来无事,想着来看看你。”
说着,他更是抬脚朝里面走去,当初跟在皇上身边的王安九,如今已经换成了阿春。
莫说是顾初云愣着了,就连南景等人也愣着了,若不是有采薇姑姑在一旁提醒,只怕玉萤都忘了要行礼了。
不得不说,采薇姑姑当真是个妥帖人,上了茶水之后,便下去了,更借口自己新研制出了一种茶,想要请阿春公公尝尝看。
如此一来,这屋子里便只剩下了顾初云和皇上两人了。
皇上良久才缓缓道:“算起来半年没见你,你倒是愈发消瘦了,可是在摘月阁过的不习惯?”
可他却不知道,自己比顾初云消瘦的更加厉害。
顾初云摸摸自己的脸,摇头道:“瘦了吗?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就算是比之前在宫里头瘦多了,可到底觉得安心多了。”
顿了顿,她看向皇上,轻声道:“皇上了?最近可还好?”
就算是她对皇上没有男女之情,可到底是有感情在的,就好像是姐弟之间的感情一样,这样的感情就是不管知道皇上做了再多错事,想要怨恨皇上,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皇上摇摇头,轻声道:“这话有不少人问过朕,可朕当着他们的面都说朕很好,却唯独当着你的面会说自己过得一点都不好,如今朝堂动荡,局势不稳,福建那边闹倭寇,西北有匈奴来犯,就连江南的那些盗贼也开始崛起了,朕……朕实在不知道怎么是好,如今朝堂上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就算是朕有什么事儿想和谁商量商量,可这话抛出去了,却无人敢接话,生怕朕派他们去西北,去福建,去江南……”
任凭天底下哪个君王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头不好受罢。
要想要一个国家昌盛,最重要的就是要齐心协力,这朝堂之上的大臣都是一盘散沙,又怎么能治理好国家?
就连顾初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只能轻声道:“皇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会吗?”皇上苦笑一声,摇摇头,低声道:“永远都不会了罢!”
说着,他这才深深看向了顾初云,一字一顿道:“初云,你愿意回到朕的身边吗?”
顾初云没有说话。
皇上却是缓缓道:“有很多个夜里,朕躺在床上却是怎么都睡不着,想着如今的局面更是朕一手造成的,如今陪在自己身边却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朕就在想,若是你在朕身边,朕定然会觉得安心不少,哪怕是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要陪在朕身边就好。”
顾初云自然不会说如今自己已经习惯了摘月阁的一切,如今只淡淡道:“陪在皇上身边的人有很多,皇后娘娘,宁妃娘娘,她们一个个都陪在皇上身边,如今我已经心静如水,不想再搅到后宫里的那浑水之中去了。”
“皇后?宁妃?”皇上嘴角满满的都是讥诮,摇头道:“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想必你也是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三个月之前,皇后生了个女儿,原本是想着要她们母女一道消失的,只是想着皇后到底是朕的表妹,实在是没有狠下这个心来,皇后的命可以留,可她女儿的命却是留不得了。”
“至于宁妃,你觉得依照朕的性子会喜欢宁妃那种软棉性子的人吗?吃什么用什么之前都得看看朕的脸色,但凡是朕流露出一点不喜欢的意思来,她便不会再继续了,这样的女人,宫里头一抓便能抓出百余个来。”
顾初云向来聪颖,如今却不晓得该如何接话了,“就算是皇后和宁妃有做错的地方,可女人向来最懂女人心,她们两人是真心喜欢皇上的……”
“她们喜欢朕又如何?朕想要的一直都是你!是你啊!”皇上越说越激动,一把拽起了顾初云的手,扬声道:“跟朕回宫,朕为你遣散六宫,许你皇后之位,可好?”
顾初云却摇摇头,轻声道:“皇上,我已经心如死水了……”
皇上却是冷笑一声,声音却是愈发大了,“为了谢七爷心如死水?就因为一个奖励当成替代品的男人,你就投入了真感情?顾初云,朕有的时候觉得你很聪明,可有的时候却又觉得你傻透了。”
“那日谢太傅口口声声说真心待你,可后来了?他可曾有来看过你?可曾来问过你过的如何?是朕,朕知道皇后故意克扣了你的月例银子,是朕隔三差五就派人过来偷偷瞧一瞧看一看,生怕你过的不好,可你倒好,将朕的一片真心放在什么地方?”
“你别忘了,你是大晏朝的贵妃,是朕的妃嫔,偷偷与谢太傅苟且朕已经不打算追究了,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朕的耐心,若是将朕逼急了,你可知道是什么下场?”
顾初云的腕子被捏的生疼,可当真用她的话来说,这人的心已经死了,就算是再疼,也疼不过心,如今语气淡淡,“又能有什么下场了?到了最后,不过只是一个死字而已,我是什么脾气,想必皇上也是知道的,如今我落到这个地步,皇上觉得我还会怕死吗?”
她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就算是到了这个世界,依旧是这般。
皇上气的连说了几个好字,到了最后更是冷声道:“朕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的,既然如此,那也不要怪朕太无情了!”
说着,他看着顾初云那张平静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些端倪来,可却是什么都没找到,依旧道:“你放心,朕当初说会留下你们的性命,便不会食言,可朕多的是办法叫你们生不如死!”
对一对相爱的人来说,最难熬的那就是永生永世不能相见了罢!
179 这一切的背后都是谁
皇上心头已经有了打算,如今他根基未闻,想要撼动谢七爷在朝廷的位置,只怕也不大可能,可他多得是办法要顾初云和谢七爷永生永世不能相见。
他的到来,像是在一汪平静的湖水上丢了颗石子似的,虽石子已经沉入水底,可湖面上却满是涟漪。
最为担心的自然就是南景了,她忍不住说道:“……皇上走之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是叫咱们家娘娘生不如死,难道娘娘如今就不是生不如死了?被幽禁在这小小的一方院子里,哪哪儿都不能去,难道就不可怜吗?早知道当初娘娘就不该跟着皇上回来了,在外头虽没有依靠,但却能自由自在!”
她是真的心疼顾初云了。
就连一向乐观开朗的玉萤都只抿着嘴不说话,只怕一说话就说出什么对皇上不敬的话来。
顾初云可是教过她的,不知道什么话该不该说的时候,那就不要说,后宫人多耳杂,稍有不慎,一句话便会让人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采薇姑姑却叹了口气,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事情已经成了这个样子,就算是再怎么担心也没用,切莫因为皇上一来便影响了我们的好心情,咱们都要像娘娘多学学,将事情想开些。”
顾初云这会子在屋内抄佛经,听见她们在院子里的说话声,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是啊,她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短暂的暴风雨算是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倒也是相安无事,甚至没一个人来打扰。
可风平浪静的背后却是更大的阴谋和算计。
这一日采薇姑姑照例下山去领月例银子,只是平日里中午会回来的他,却是到了天黑蒙蒙的时候都还没有回来。
玉萤急的要下山去看,顾初云却将她拦住了,“你还嫌事情不够乱吗?采薇姑姑向来是个有分寸的人,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事儿耽搁了,也会托人回来捎句话的,想必是采薇姑姑被人扣下来了。”
“就算是你下山了也是一点用都没有,不管是谁,既然抓住了采薇姑姑,背后想要为难的一定是我,既然想要为难我,定是不会伤害采薇姑姑的,你们放心,采薇姑姑会没事儿的,南景,给我拿一件披风,我这就下山去。”
南景忙开口制止,“娘娘,您说要玉萤不要添乱,怎么到了这个时候您还在添乱了?天黑路滑,若是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岔子那可怎么是好?您都说了,那些人想找的是您,自然是不会为难采薇姑姑的,就算是您要下山,也该明儿下山啊!”
方才顾初云的话不过是安慰她们的,可采薇姑姑到底有没有危险,说实在的,她心里没什么谱儿,如今自己去拿了件披风,作势就要朝外头走,“放心,没事儿的,晚上天黑很多事情也好打听些,看到底是谁将采薇姑姑抓走了,好好想一晚上,看明儿到底去找谁。”
南景自然是不答应。
顾初云只能耐着性子说道:“山路是崎岖,可我手上提着宫灯,会小心些的……你也莫说要跟着我一起下山的话,我一个人偷偷的反倒是不引人注意,身边再跟着你和玉萤,只会叫更多人差距。”
如此说了好一通话,南景和玉萤这才松开了她的袖子。
一个人下山,顾初云倒是一点都不怕的,满脑子想的都是采薇姑姑。
这皇宫还是和往常一样肃穆威严,顾初云披着披风,却觉得是前所未有的惶然无措,方才心里只顾着着急,却压根没想过到底该去找谁帮着打听这件事。
皇后?她与皇后已经是势如水火了,只怕采薇姑姑的事,皇后也是功不可没……
思来想去,顾初云只能去找秦安宁了,这会子秦安宁院子里的灯还亮着,顾初云叩了叩门,说明身份之后,小宫女却是连通传都没有通传一声,直接将她也迎了进去。
就算是顾初云再怎么受冷落,身上好歹还有个贵妃的名头。
反观秦安宁,如今虽是妃位,可却被几个新冒头的主子压得死死的,算算日子,她已经有三个多月没见到皇上了,她这院子,已经和冷宫无异。
秦安宁这会子正神色憔悴的坐在炕上做绣活儿,见着顾初云来了,还以为自己熬的久了,眼睛花了,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眼前站着的人的的确确就是顾初云。
顾初云淡淡笑了笑,“安宁,别来无恙啊!”
“初云,你怎么下山了?”秦安宁满脸惊愕,可这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我是说了你下山了怎么没告诉我一声?咦,怎么你一个人来的?你身边的玉萤和南景了?”
顾初云瞅了瞅她身边的宫女一眼,秦安宁倒是极聪明,只留下了素芳,将另外两个宫女遣了下去。
顾初云这才开口道:“其实我今日下来是有一件事想要求你帮忙的,我身边的采薇姑姑今早上就下山了,只是到了方才还一直没有回去,你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了吗?”
“采薇姑姑没回去?”秦安宁当初与她交好,对采薇姑姑也是印象深刻,如今瞥了素芳一眼,见素芳轻轻摇了摇头,她也道:“如今我整日窝在院子里,几乎哪哪儿都不去了,外头发生了什么,我是丁点都不知道的,只是我身边倒是每日有宫女太监都要出去的,若后宫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多少也该听到些风声的。”
宫里头的女人也就指望着这么点八卦活了,芝麻大点事儿便能传的阖宫皆知。
素芳也忙跟着说道:“今儿奴婢还去了内务府领了月例银子,压根就没见到采薇姑姑啊……不仅今日没见到,之前每一次都没见到采薇姑姑,是不是云贵妃娘娘弄错了?”
内务府惯是个捧高踩低的地儿,采薇姑姑不去,那月例银子是怎么都发不到顾初云手上去的。
“当真你之前领月例银子的时候没有见过采薇姑姑?”顾初云的心咯噔一沉,这件事越来越超乎她的意料之外了,如今更低声说道:“可若是没有月例银子,采薇姑姑手上的那些钱又是从哪儿来的?”
顾初云没听见她在嘀咕什么,只以为她这是不相信素芳说的话,忙接话道:“就算是素芳没见到采薇姑姑,可今儿乃是月头,各个院子多得是人去领月例银子,若碰到了采薇姑姑,多少也会有话头传出来了,可咱们这些日子却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过。”
顾初云点点头,道:“那素芳,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你在宫里头有没有相熟的人,能不能帮着问问看采薇姑姑到底去哪儿了,就算是没有采薇姑姑的行踪也没关系,看看今儿到底有谁见过了采薇姑姑也是可以的。”
就她如今和秦安宁这关系,能指望着她们做到这些已经是不错了。
她将秦安宁当成了泛泛之交,可秦安宁却是将她当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