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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庶得正-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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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珺赶前两步屈膝行礼道:“大舅母好。我来得唐突了,还请大舅母莫怪。”

    任氏满脸的笑意,似是方才那声脆响根本与她无关似的,只笑着嗔道:“你便是太客气了,跟你舅母还这么见外,我可要恼了。”说着便上前携了傅珺的手,将她让进了屋中。

    一进房间,傅珺本能地四下扫视了一番,自是瞧见了那门后一截青砖地上湿了一块,虽被人擦拭过了,依旧印迹宛然。再抬眼看去,却见嵌螺钿黑漆方桌上的四只五彩钧窑盅只余了三只,不用想,那剩下的一只必定是碎成渣渣了。

    见此情景,傅珺不由心下暗奇。

    这套五彩钧窑茶盅乃任氏心爱之物,平素用得十分经心,却不知是出了何等大事,竟让任氏气得连自己最喜欢的茶盅都砸了。

    一面想着,傅珺一面便归了座,小丫鬟捧上茶来,那套五彩茶盅却被撤了下去,换上了一套青瓷哥窑浅口盏,傅珺捧在手里的亦是这种茶盏。

    约摸是才砸过茶盅的缘故,待傅珺坐定之后,便觉得这屋中的气氛有些微妙。她不由有些头疼。早知道任氏今天心情不好,她就不来了。

    心中虽做此想,傅珺面上却是落落大方,十分自然地往四下扫了一眼,含笑问道:“怎不见大表姐与二表姐?”

    任氏便掩了口笑了起来,道:“你这么巴巴儿地跑来,却是来问这个的么?她们皆去学里了,你怎么倒忘了不成?”

    傅珺本来就是故意问起来的,不过是想寻个话头把气氛转一转。见任氏听人提到两个女儿,面上立刻多了几分欢喜,便亦作出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笑道:“瞧我这记性,竟将此事给忘了。舅母可要笑话儿我了呢。”

    任氏便笑道:“素常见你是个记性好的,原来也这般糊涂。”

    傅珺不好意思地道:“我今儿忘了看日子了,舅母别笑话我啦。”

    任氏闻言便含笑不语了,只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傅珺便又抬起头来四下打量了一番,笑着道:“舅母这里是换了新制的湘帘么,瞧着好生亮堂。”

    任氏见傅珺转了话题,只当她害羞了,便笑道:“这两日天气暖了,便将一应冬日的事物皆换了。”说罢又似想起了什么,问道:“你那里的窗纱可要换个样儿?昨儿才有新入库的流光纱。”

    傅珺忙笑道:“多谢舅母惦着我。却是不必换了,那还是年下才换的呢,如今瞧来倒还好,颜色也温润,我瞧着倒比新上窗的时候更好些呢。”


 第189章

    任氏放下茶盏,用帕子拭了拭唇角,笑着道:“嗳,所以说呢,我们四姑娘真真是侯府里出来的,这眼界见识便是不一般。那流光纱原是要略旧上一旧才好看的,可笑有些人竟还整日里叫着窗纱旧了,要换新的呢。”说着面上便露出一丝不屑来。

    傅珺深知她说的是谁,必定是铁面皮那一家子,因而只笑了一笑,并未搭腔。

    任氏却是将帕子捏得紧了一紧,眉尖微蹙,心头的火一拱一拱的,直往上顶。

    这小宋氏一家子还真是不见外,白吃白喝也就罢了,还整日里挑三拣四,弄出一副官太太的模样来。这种破落户,若换了她以往的脾气,那是连眼角都不带看一眼的。

    可是,现如今婆母在上头压着,压得任氏不得不矮了身形,捏着鼻子应付这一家子。但这绝不代表着,她会给这一家子不要脸的女人什么机会。更别指望这家子破落户能搭上他们王家。

    思及此,任氏面上的神情便冷了一冷。傅珺瞥眼瞧见了,只能暗叫倒楣。她可没想撞任氏的枪眼,所以才说了半车废话,实指望能将气氛缓过来,却没想反倒令任氏更不开心了。

    傅珺便作出一副全不晓事的模样来,笑着道:“大舅母,我今日前来,却是来给大舅母道喜的呢。眼见着我便要多个大表嫂了,甥女先在这儿给您道声喜。”

    这话题显然很令任氏欢喜,她面上的冷意立刻便去尽了。满面春风地道:“嗳哟哟,我还说你怎么特为跑了这一趟呢,却是专为了说这话来的,真难为你了。”

    傅珺趁势便从涉江手上接过一只象牙小匣子来,亲手启开盒盖,呈予任氏面前,笑盈盈地道:“大表哥大喜的日子,我这个做表妹的也不知送什么才好,这两样首饰虽不值什么,却是京里今年最时新的花样儿。便予我未来的大表嫂戴着顽吧。还请大舅母不要嫌弃才是。”

    任氏见那盒中是一对精致的耳坠子。用的乃是金丝串了米珠做成了一对蝴蝶,蝶翼上嵌着两粒极小的红宝石。东西虽算不上名贵,用意却极好,取的是比翼双飞之意。且做工用料也讲究。却是极妥的一份贺礼。

    这任氏原本便对傅珺高看了两眼。此刻见她捧出的礼物果然妥贴。十分合她的意,她面上的笑意越发浓了,摆手道:“你小孩子家家的。还送这些做甚。你的心意舅母心领了。”

    傅珺自是执意不肯,两个人又推让了一番,任氏这才收下礼物,还直道“也太多礼了,舅母过意不去”云云,然她脸上的喜色却表明了,这份礼物很合她的意。

    礼物已然送出,傅珺了了心中一桩事,自是不愿再多逗留。又陪着任氏说了两句话儿便辞了出去,自回幄叶居不提。

    待傅珺她们离开后,任氏将象牙匣子交予贴身丫鬟收着,便叫人去请奶母白嬷嬷并管事妈妈乔妈妈过来。而她面上那团团堆起的笑意此时早没了,一张脸沉得如同锅底一般。

    两位老仆很快便到了。任氏一见她们进了门,也不待这二人见礼,立时便挥手摒退了旁人,又叫了心腹丫鬟在门前守着,这才阴沉着脸,声若寒冰地问乔妈妈道:“可跟咱们嫣姑娘陈清利害了不曾?”

    乔妈妈觑着任氏的面色,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太太的话,老奴已跟嫣姑娘说过了。她自也知晓这是丑事,自己捂着藏着还来不及,绝不致声张出来的。太太放心便是。”

    任氏听了这话,一时又是气往上涌,声音里便添了十二分的恨意,咬牙道:“那一家子破落户,时时便要将算盘打到我们这头来,便是一时压制住了,也只是暂缓着罢了。”说至此忍不住啐了一口,道:“真真是贱到骨头里去了,叫我哪一只眼睛瞧得上。”

    白嬷嬷见任氏气得不轻,忙上前劝道:“太太且莫生气,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可不就叫那起子人趁愿了。这还是太太看得紧,咱们大少爷才没叫人算计了去,那丫头自已讨了个没脸,如今只怕都不敢出来见人了。”

    任氏闻言便冷笑了一声,语带讥讽地道:“嬷嬷还真是小瞧着她了,她那脸皮可没这么薄。且瞧着吧,过不了两日,咱们嫣姑娘定又会去老太太身边转悠了。”她一面说着,一面便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只要一想到小宋氏那张风韵犹存的脸,还有那姜氏姐妹娇滴滴的模样,任氏便觉得满腔的厌恶。

    这样一户人家便粘在了府里,如同苍蝇一般总盯着长房,让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她提起帕子来在脸旁扇了扇,厌恶地道:“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就妄想着我们宗哥儿。”

    乔妈妈与白嬷嬷不敢就接话,皆喏喏无语。

    昨天傍晚,那姜嫣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买通了看角门的婆子,趁人不备便偷偷地去了王宗的书房。幸得任氏早有防备,一直叫人暗中盯着小宋氏母女的动静,一俟姜嫣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往角门去,任氏立刻便知道了她的意图。

    于是她立时便叫人将王宗从书房里唤了出来,只留了个小厮守在书房里,又叫了乔妈妈专候在暗处。

    待那姜嫣穿着一身窄紧的桃红袄儿、葱绿裙子,又将那肚兜露出一痕出来,妖妖调调地捧着盅甜汤走进书房的时候,等在里头的并非她朝思暮想的如意郎君,却是个年少的小厮。

    姜嫣当时便知事情不好,想要退出来时,乔妈妈便将她堵在了屋里,直说她与那小厮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必是有了首尾,这便要禀告了太太和老太太去。

    那姜嫣自是知晓自己有心算计人,却反被人算计了去。她倒也是个拎得清的,当下便放软了身段,求乔妈妈在任氏面前替她说好话,她保证往后再也不缠着王宗了。

    乔妈妈哪里听她的话,只一味要去见老太太和太太。姜嫣见软的不行,便又横下心来放了狠话,道若此事捅了出去,她也没脸见人了,索性便要攀污上王宗,就说是王宗邀她前来书房的云云。

    乔妈妈见姜嫣这话说得狠毒,倒也不敢擅专,便禀明了任氏。


 第190章

    任氏原想着,干脆舍下脸皮不要,径把那姜嫣与那小厮配成了一对,也好出出心中那口恶气。

    可是,这想法也只是在心里过一过罢了,任氏不可能真的付诸于现实。

    而姜嫣放出来的这些狠话,亦让任氏心头乱颤。

    若姜嫣真的攀污到王宗身上,儿子的名声势必受损。而最要紧的是,那兴平伯家的嫡长女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儿媳妇,这人还没娶进门,王宗倒先与家中寄住的表妹缠杂不清的,只怕兴平伯不满,到时候吃亏的还是王家。

    再者说,那小宋氏再怎么是个破落户,却也是良民,又得宋夫人照拂。若无端叫姜嫣配了个奴才小厮,头一个宋夫人那里便说不过去。到底她们也是亲戚,还借住于此。若姜嫣嫁给了个奴才,这一家子的脸面须都不好看。

    于是,再三权衡之下,任氏不得不强压心头怒火,放了那姜嫣回去。

    所幸那乔妈妈却是个积年管事的人,心中颇有些丘壑,昨晚放走姜嫣之前,便先拿住了她的一个把柄。今日乔妈妈去见姜嫣,却是专以这把柄弹压住她,不令她生事的。如今看来,这一招还算有效,至少姜嫣暂时是不会有动作了。

    想至此处,任氏心中略松,神情便也没方才那般阴沉了。

    白嬷嬷见任氏面色稍霁,便上前两步向那茶盏里续了些茶,递到任氏手边。任氏便放下帕子。端起茶盏啜了口茶,问乔妈妈道:“妈妈且说说,都是如何跟我们那位嫣姑娘说的?”

    乔妈妈便笑了笑,道:“老奴也未多说什么,只告诉她,那姑苏阊闾巷里多的是烂赌烂嫖的泼皮无赖。若她不乖乖听话,老奴只需将她胸口上生了粒朱砂痣的事儿随便告诉个烂赌鬼,那人眼见着娇滴滴的小娘子在眼面前儿,又颇有些嫁妆,不愁不到王家来提亲。到时候只怕她不只没了脸皮。还得嫁给个行货子。”

    任氏听了此言。颇觉解气,面上便有了几分笑模样,道:“此事也多亏妈妈知机快,不然哪得这般容易。”

    乔妈妈忙陪笑道:“为太太分忧是老奴份内之事。何况那嫣姑娘不是老奴说。昨晚也太得意了些。便没留神这些事儿。倒将把柄送到了老奴手上。”

    任氏便又问道:“那咱们嫣姑娘又是怎生回的话?”

    乔妈妈道:“她还有什么可说的。自是吓得脸儿都白了,就差跪下来求着老奴了。还说往后再不敢往大少爷面前凑了,求太太饶了她这一遭儿。”

    任氏闻听此言。心先放下了一半来。无论如何,这四月里的亲事总要顺顺当当地办好了才罢。旁的也只得容后再论。

    白嬷嬷见任氏松了口气的样子,便又上前劝慰道:“太太一直防得甚严,又得了她的准话儿,也好放下心思来了。”

    任氏如何不想放下这头心事来?为着长子的婚事她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可是有小宋氏一家子在侧,她这一颗心总免不了要提着,想放也不敢放,真是想想都烦心。

    乔妈妈见状便有些欲言又止的。任氏瞥眼瞧见了,便问道:“妈妈还有话要说?”

    乔妈妈往四下里看了看,便压低了声音道:“太太,老奴想着,既咱们抓住了嫣姑娘的把柄,何不好好地用上一用?总这般防着也不是个法子。”

    任氏疲惫地捏了捏额角,有几分无奈地道:“妈妈以为我不想用么?只这把柄一旦用了起来,咱们府里这些姑娘们的名声可怎么说?便是宁儿也宓儿两个,我也不断不舍得叫她们受半分委屈。”

    乔妈妈一想,任氏说得倒也是。她抓住的那个把柄涉及姜嫣的阴/私,若真捅了出来,府里的姑娘们名声也要给带累坏了。

    白嬷嬷见任氏面带憔悴,知她是一头忙着王宗的婚事,一头要防着小宋氏她们那边,还要管着家中一应事物,着实是忙得顾头不顾尾的,不由便有些心疼起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太太也真是不容易。没的为着打老鼠伤了玉瓶儿,左右为难之下,真真是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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