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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皇帝一路疾走,曹太后无法追出宫室去,让外头宫人看到她的哀求。
皇帝走出慈宁宫的大门,回过头来看了一阵,便命令身边跟随着的大太监总管道:“把门锁上,从此后不许人再出来,每日用度派专人送入。”
大太监吓得把头深埋了下去,哆嗦着道:“是。”
时谨很快得到了消息,对于皇帝的手下留情并没有动怒。
薛池觉得有点奇怪:“你不觉得心狠手辣才能做皇帝吗?”原谅她看电视剧中毒太深了。
时谨好笑:“如今正该我朝休养生息的时候,自然是仁君才好,何况皇上虽仁厚却不懦弱……如果他是个连生母都能下手的人,我又怎能安心放权?”
他捏了捏她的下巴:“我总疑心当日你遇险,也有太后插手,是以回来后不大放心你的安危,没将你露在明面上。如今总算是好了。”
薛池吃惊:“不会吧!那个时候她还以为我是她侄女儿呢,她对小曹氏都满心愧疚,又怎么会对我下手。”
时谨眉头微挑:“事无绝对。”
薛池若有所思,虽然她不觉得自己蠢,但时谨得到的信息比她多,看到的比她全面,她也没必要非去质疑他的判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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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语淮从鸿泸寺出来,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盛夏的阳光勾勒出他清秀单薄的身形。
他不如从前那般青涩,反比一般青年人更成熟些,眉宇间总是笼罩着淡淡的忧愁。那些年少时装出的冷漠,如今真正的刻在了他的眼底。
一个毫无前途的差事,在官署中他仿佛是个隐形人,人人唯恐避之不及,不来欺他,也并不理他。
虽然未正式过堂定案,但平城有点消息渠道的人家都知道当年是他母亲发了疯,买凶害了准摄政王妃。
一家子都被一捋到底,唯有他,听说摄政王发了话,说准王妃和这个大哥哥有些情份。因此就单留着他一个了。
他是真想辞了这小官职,但每次一说,家里祖母就又哭又求的,只得索然无味的坚持着。
融语淮往前走了两步。正巧街边走过一队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他看了一会儿,垂了眼,寻思一定要回去让祖母和父亲把婚事给退了。当年融家在得势的时候给他订的一门亲事,是常胜候府的孙姑娘,在失势后孙家便不肯再把女儿嫁过来,只是觉得这样直接的退亲未免显得势利坏了名声,便各种明示暗示融家主动去退亲,谁知祖母和父亲只是装聋作哑,绝口不提退亲。
孙家的姑娘也一直坚持不愿退亲另许,事情便一直僵持到了今天。
融语淮却不愿意再耽误她了,不如退了,各自另寻门当户对的去。
他这样缓步走着,冷不防旁边驶来一辆马车,近得快擦着他了。融语淮往旁边让了一步,随意的抬头一看,就见紫色的窗帘被掀起来,从窗口露出张明媚娇俏的脸来,笑眯眯的看着他道:“大哥哥,上车来说话。”
融语淮怔在当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这样呆愣愣的样子逗得薛池咯咯的笑,她在他面前招了招手:“大哥哥……今日我还魂来看你啦!”
融语淮惊疑不定,然而一咬牙,还是掀了袍角上了车,与薛池对坐着,似乎要把她的脸看出个洞来。
“妩儿妹妹,是你吗?你没死?”
薛池预想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笑了一阵才道:“是我,不过我只认这一次,下回我就不认了,记得要叫我薛姑娘。”既然警报解除,她就想见一见故人了。
融语淮整个人都是蒙的。
车子穿过了一整条街他才有点回过神来:“真是你?”
薛池点点头:“当年摔下山崖时被人救了,唉,其中又有许多曲折,实在一言难尽,就不和你说了。”
融语淮沉默了半晌,突然由跪坐的姿势改为正式跪立,弯下了腰背:“妩儿妹妹……你受委屈了,然而大哥哥还是要求你一桩事。”
薛池隐约有些预感,她来见融语淮,便是有些心理准备的:“你说。”
融语淮伏地不起:“请妹妹向摄政王进言,求他放了我母亲吧……若妹妹真有不幸,我母亲自是无赦免之理,但妹妹有幸活命,看在她已经受了三年苦的份上,饶了她吧。日后我会看管好她,绝不让她还危害到妹妹。”
薛池:“她怎么样了?我也没有问过。”
融语淮声音有点低,如泣如诉:“我求人打听过,说我母亲被关在水牢中,一旦支撑不住,便会有人医治,治好再投入水牢,循环往复……”
薛池一怔,她之前以为是被流放,没想到是水牢。
她跟在时谨身边,偶尔也听到他的那些幕僚交谈,水牢中蓄水及腰,若一坐躺就会水没过顶,人只能站着不得休息。虽然不打不骂,但其实是种更绵长的折磨。
薛池心知这样长期下半身泡在水中,就是出来了也是满身疾病。她已经受了三年了,就给融语淮些情面放了吧,杀人未遂也还是有个刑期的。
她便道:“好,我去和殿下说。”
融语淮没有抬起头来,低声道:“抱歉……”
薛池看到毯子上被洇湿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哭成这个样子,实在教人心酸。
她略弯腰拍了拍他的肩:“大哥哥,虽然是看在你的份上放了她。但害我的人是她,不是你,在我心中并不牵连,你不必内疚。”
融语淮低着头用帕子擦脸,过了一阵才红着眼睛抬起头来,按住了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千言万语尽在一默。
薛池见完融语淮,不免心情有点沉重。等时谨过来的时候,正准备张嘴,时谨云淡风清的道:“人已经放回去了。”
薛池惊讶的看着他,她身边现在全是他的人,他提前得到消息也不奇怪,怪的是他怎么放得这么积极。
时谨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薛池莫名其妙。
时谨抬起头道:“我怕我放迟了,他便有机会在你面前再哭一场,若再摸了手,我会忍不住砍了他。”
第113章
薛池抬眼去看,见时谨虽是说笑,但面上当真有些不悦。
她不由得哭笑不得:“在他心中,我是他妹妹……”
话没说完,就被时谨一下向后压倒在榻上。
薛池惊得低叫:“胡闹什么!”
他用牙齿轻轻的噬咬她。
“疼疼疼——唔……”
他作势咬住了她的咽喉,含糊道:“唤声‘哥哥’来听听。”
薛池扑哧一笑:“疯魔了你!……不要,嗯、嗯,啊!!”
“你叫不叫?”
薛池在他唇齿间丝毫没有抵抗之力,揪住了他一缕鸦青的长发,满面羞涩的唤了一声:“谨哥哥。”
这一唤出来,时谨也怔住了,断然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威力,只觉心都酥成了一汪水。
薛池发现自己简直是往火上浇了一桶油,将两人都彻底的燃成了灰烬,事后她连一根指头都不想再动,静静的偎在他怀中。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长的,大热天的一身清爽无汗,贴着他的肌肤只觉冰凉凉的。薛池侧着头瞟了一眼,没有过份夸张的肌肉,骨肉匀称而有力,就是比她还白皙了一分,她阴阳怪气的赞了一句:“冰肌玉骨啊。”
时谨挑了挑眉:“你喜欢?”声音暗哑下来:“都给你好了。”
薛池一看这发展不对,连忙认怂,从他怀中脱开:“好了好了,睡了睡了,明儿我还要早起呢。”但到底没逃得过,又被他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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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开始筹备婚事,众人这才惊觉凭空出现了个薛姑娘。
这是哪一个薛家?平城可没有什么薛姓大世家,难道是襄阳薛家?
但他们打听来打听去,这位薛姑娘她不是我朝人氏,她是个异族女子,就因为和前头融大姑娘生得像,让摄政王一见之下无法放手,带回了平城。
宗室顿时炸开了锅:这摄政王也太不讲究了!
宗正寺的宗令是个八十高龄的老亲王,领着一班宗室老人找到摄政王府,强烈抗议。大意就是薛池这样的身份不符合摄政王妃条件,有失宗室逼格,做个侍妾就差不多啦。
时谨笑而不语,慢慢的喝完一盏茶,待他们七嘴八舌的说完了,这才慢条斯理道:“宗令的长孙伤可养好了?”
老宗令一愣,他这长孙不争气,上个月跟人抢女人,把对家给打死了,自己也受伤躺床上了。
时谨搁下了杯子,沉吟:“他这样行为,实在是给宗室抹黑,依本王看,要逐出宗室,贬为庶人才人是。”
老宗令脸上一阵抽搐,讷讷的不再言语了。
时谨又转向另一人:“遥亲王前儿新娶的王妃身子可好些了?”
这老头偏爱一树梨花压海棠,已经不能人道了,就喜欢虐待。弄死了三任王妃,开春又娶了个十六岁的小王妃,已经是看了四回大夫了。
遥亲王大惊,他都没叫太医,直接在府里养了个大夫,这消息如何走漏的?
时谨这目光一个个的扫过去,大家或多或少的想起了自己那点不为人知的故事,赶紧打了个哈哈:“我们也替王爷白操了心啊,若真要门当户对,谁还能够得上摄政王府的门庭。”
“就是,就是,便是先帝还在世,一定也顺着王爷的心。咱们也就是忧心异域女子不知底细……”
“说的什么胡涂话,王爷把人领回来,能不先查清了底细?”
又一番七嘴八舌的,灌了一肚子的茶水,个个都笑眯眯的走了。
宗令和宗老从此都不拦着了,唯一够得上点资格的太后还被关着呢,皇帝一个侄儿总不好去管叔叔,这桩事便也定下来了。
薛池再一次待嫁,心情也挺复杂。
不过她也没多少时间去感慨,她的善堂已经完全建成了,先只雇了两个家境贫困的妇人来打点日常杂事。
平城富裕,乞丐都少。但事无绝对,又有朱离这个超级热心人相助,他花了几天功夫,将整个平城上下跑了一遍,捡回来三个孩子。然后满腔爱心的准备去周边城郡捡人。
这三个孩子是一个六岁女童,一个七岁男童,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女婴。
男童和女童都挺懂事的,除了不爱说话外,让吃就吃,让睡就睡,乖得让人心疼。
女婴却像是身患疾病,经常啼哭,这孩子娘亲难产,勉强生下她就死了,父亲是个赌徒,裤子都要输没了,媳妇都没钱埋,怎么顾得上刚出生的女儿?若这孩子大些,恐怕就要被他卖了,这会子眼看着养不活,他便将这孩子往路边一放,正被朱离给捡了回来。
薛池都给急坏了,本来是想做善事,结果捡回来这孩子没留住,那反倒是罪孽了。
她急着请了擅儿科的大夫回来,看了才知道这孩子是得了肠绞疼,除了热敷按揉,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大一大就好了。
薛池一想这孩子肠胃既然有毛病,更不能喂别的了,也只得再寻访了个乳娘回来养这孩子。
她心里放不下这孩子,一天都要过来看两遍,自己也学着揉揉她的小肚子,眼看着她大了两个月,果然这毛病渐渐的好了些。原来瘦得只有一爪,如今也吹气似的白胖起来,她这才算放心了。
时谨只觉备受冷落,好容易才算大白天在她家门口逮住了她一回:“今日不许去善堂了,和我去游湖。”
薛池挣也挣不脱,没奈何:“我想去看云云,她昨儿好像有点儿咳嗽。赵婶做事不仔细,怕是没照料好她。”
时谨不顾她的挣扎把她拖上了马车:“这般喜爱孩童,不如我们多努力,尽早生一个孩儿。”
薛池被他说得忍不住咳了两声,别过头去,过了一会儿回头来看,见他一双漆黑的眼珠仍在幽幽的看着她。
……真是受不了他这样的目光!
她抚了抚额:“好了啦,去游湖。”
时谨这才笑了起来。他算是发现了,薛池吃软不吃硬,这样默默的看着她倒比什么都管用。
他早在千叶湖上备好了船,两人下了马车,一路牵着手上了船。
船行到湖中央,两人站在船沿倚栏而立,时谨一手揽着薛池的腰,看着湖中连绵的荷花:“早些日子叫你出来你不愿意,如今花都要谢了。”
话语里的幽怨好凝实啊!
薛池有点愧疚的抬头看他,她也是才知道自己这般喜爱粉嫩的孩童,也许是用了心思的缘故,投入越多,便越觉亲呢不舍,这三个孩子她都特别喜欢。
她想了想,拉了拉时谨的衣襟:“你附耳过来,我有话说。”
时谨依言低下头来,薛池微露出点笑容,闪电般亲了亲他的脸颊。
时谨抬起头,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他抬起一手来轻轻的摸她的脸颊,另一手却紧紧的搂住了她。
薛池一看这架势,心想不至于吧,限制级的事儿都做了,亲一下怎么了?
时谨两手握住了她的腰,将她抱到护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