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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衾:“……”
蒋衾悲催欲死的感情瞬间无影无踪,只想把儿子抓起来暴揍一顿。
“等等,你想干什么?”黎檬十分敏感,立刻往床角缩了缩:“对儿童使用暴力是不对的啊蒋衾,你可不能乱来啊,双倍不行一点五倍总可以的嘛……好了好了我知道一点五也不行,给我买个绵羊没问题了吧!我可以养在阳台上啊!”
“……跟你说过多少次阳台也不可以!”蒋衾瞬间觉得十分荒谬,无力的扶额道:“黎小檬我真是服了你了……”
黎檬嘀咕道:“阳台明明就可以。”
蒋衾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语半晌后只得站起身,说:“早点睡吧,明天我带你去一趟医院。”
“去医院干嘛?”
“打预防针,”蒋衾含混道,“S市最近流行感冒。”
黎檬一听打针就毛骨悚然,再一听感冒,迟疑半晌后委屈道:“好吧……根据笨蛋才不会感冒的理论,我们得感冒的可能性的确非常高……哎好羡慕靳炎,他就从来没这个危险。”
蒋衾出去了,黎檬关上台灯,把枕头拍得松松软软,在黑暗里躺下来睁眼大半天,突然哭丧着脸说:“小爷失眠了——!呜呜呜……”
34、第 34 章 。。。
蒋衾第二天果然带黎檬去打了针。
接下来的两天便在S市疯玩。蒋父蒋母简直把孙子捧成了心尖子;要什么给什么;带着到处跟人炫耀长脸;各家亲戚轮了好几圈;难得一向对孩子要求严苛的蒋衾也不反对;看黎檬疯闹,只放纵的由得他去。
他仿佛要补偿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悖逆不孝;整天往家里买各种各样的东西,短短两天就差点把他经常用的那张卡刷爆。
第三天一家人吃过晚饭逛商场的时候;路过一楼金玉器柜台,蒋母只往一块玉佛上多看了两眼,结果蒋衾去洗手间的功夫;两分钟把那块价格六位数的玉佛刷了下来。
蒋母又惊喜又埋怨,然后就心疼,说:“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你年纪还轻,要懂得惜福,知道吗?”
蒋衾说:“玩意儿罢了,我还有更好的,只没带来。”
黎檬眼珠子滴溜溜转,立刻依偎上来撒娇说:“蒋衾我还要一个绵羊钥匙扣,你给我买嘛。”
蒋父立刻慷慨道:“想要什么样的?爷爷买给你!”
“我要……”黎檬想想还是萎了,耷拉着脑袋说:“我还是不要了。”
蒋衾却拍拍他的头,温言道:“等过两天打电话给你定一个,这几天实在没功夫。”又转头对蒋父说:“是个钥匙扣玩具,挺别致的,得找人定做。之前给他定了一个,还找了点关系。”
蒋父奇问:“还得定做?很值钱吗?”
蒋衾含混道:“胜在别致而已。”
黎檬极有眼色,出商场时就趁人不注意,把他那个钥匙扣收起来了。
一家人平静的度过了两天,第三天,蒋衾一个人去医院,坐在长椅上等亲子鉴定报告书。
当初来做检测的时候,那医生远远看了黎檬一眼,转眼就跟蒋衾笑道:“这么像的父子还用检查这个?您太多心啦!”蒋衾当时不好解释,只一笑带过。
结果拿报告的时候还是那个医生,一见他就笑道:“我说你不用担心吧。”
报告书是封在大白纸信封里的,蒋衾正低头要拆,一听这话,手瞬间颤抖了一下。
“疑心去掉也好,可以好好过日子了。”医生拍拍他的肩,一副劝慰的口气:“别给孩子知道,这种事总是很伤孩子心的。听大哥过来人一句话,这年头一家人能和和美美的,可真是件不容易的事。”
蒋衾机械的点头道谢,慢慢走出医院大门,温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像寒冰一样锥心刺骨。
他终于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打开报告,只看了一眼,手就拿不稳东西了。
明明已经心里有数的事,白纸黑字写出来,竟还能产生惊涛骇浪一般强烈的震荡。
蒋衾看着不远处妇产科里抱着新生儿走出来的父母,看着大腹便便的孕妇在老公的搀扶下慢慢散步,突然觉得十分荒谬。他一直觉得黎檬跟自己的亲生儿子也没什么两样,足以弥补自己此生无子的缺憾,然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发觉,其实是不一样的。原来有没有那点血缘,感觉真是绝不一样的。
他愣了半天,有种因为心境改变而产生的愧疚和自惭,慢慢从心底里透了出来。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靳炎比自己更宠爱黎檬。这感觉其实也对,靳炎对黎檬是绝对的溺爱,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要月亮就打个白金镶钻的送给他。黎檬小时候贪玩,打碎了才花重金拍下来的瓷器,蒋衾都忍不住要上手开揍了,靳炎的第一反应是冲出去检查孩子的手有没有划破。后来黎檬模仿靳炎的签字,天价买了个假的玉制棋盘,结果两滴眼泪还没掉下来,靳炎就心疼得带孩子上街吃冰激凌去了。
蒋衾多少次觉得,恐怕亲生父子也做不到靳炎这程度。
黎檬上小学时,算术不会做,拿来问蒋衾,蒋衾解释两遍之后就烦了。靳炎下班累得半死,却能抱着黎檬解释半天,一个很简单的小问题来来回回的绕,却从不见半点不耐烦。
后来黎檬长大了,小学到初中一连跳三级,靳炎那水平也教不过来了,蒋衾就开始接手教他高中的内容,再陪他下棋锻炼耐性。靳炎只负责赚钱养小孩,凡是见到好东西都要买下来放到黎檬名下,说是为孩子的将来做投资。
还有很多次,蒋衾觉得公司没必要接这么多项目,资金周转方面也会存在危险,让靳炎差不多就得了。靳炎却说咱们的孩子天生不会做生意,现在能保他富贵一时,将来可怎么办呢?哪怕金山银山在手,都怕自己死了以后孩子不够花用。
蒋衾当时只觉得哭笑不得,久而久之也懒得多说了。现在想想,却像心脏被揪起来一样难受。
靳炎是带着怎样的感情,来做这些事情的呢?
他想过有一天蒋衾也许会带着黎檬离开他吗?
他有预感过自己将来,将会一无所有,孤老终生吗?
蒋衾深深弯下腰,手指揪着衣领,简直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两个小孩手拉着手,坐在弄堂和煦的阳光下,靳炎脸上带着小孩特有的悲伤,轻声说:“我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了。”
那是靳炎此生为数不多,毫无欺骗毫无保留的,带着伤感说出来的话。
那个男孩最初出现在他生命里时就孑然一身,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蒋衾晚上回家被父母照顾着上床睡觉,靳炎只能形单影只,回到冷清漆黑的小房子里,一个人默默的等待黎明。
他曾经忍受过那么多年的孤独。
蒋衾简直难受得无法言语,那一瞬间他甚至想哭,却连哭都流不出眼泪。
黎檬并不知道自己被鉴定了一回,他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马屁十分顺手,几天功夫就牢牢巩固了自己在蒋家不可动摇的金孙地位。
蒋衾回来也没说,吃晚饭的时候神态一切如常,只回房间以后,默默的摸着电话,看上去很想打给什么人,但是终究没动手。
如此正常的又过了一星期,黎檬的学校三模考试,班主任打电话到蒋衾的手机,问他孩子到底还来不来学校。挂电话后蒋父问怎么回事,蒋衾照实说了,蒋父摇头坚定的道:“高考哪年都可以,下棋却不能耽误。咱孙子进棋院才几天,执白不贴目赢了那个七段的指导教练,何止是奇才?”
说着忍不住埋怨:“你怎么不早让他进棋院,H市棋院的条件比现在又好多了!到底还是你糊涂,让那个姓靳的拿主意,他能有什么水平!”
蒋衾淡淡的道:“他让黎檬多念书,大方向总还是对的。”
蒋父一愣,只听他又说:“其实靳炎也只在书本上差一点,人情练达,世故来往,再没人比他更精明了。”
蒋父习惯性要发火,结果一看黎檬在身边,正摇头晃脑的举着根冰棒围着他们转,便再大的气也发不出来了。
当天晚上蒋衾眼皮老跳,他虽不迷信这个,心里也免不了有点犯嘀咕。
第二天早上醒来,外边天气阴沉沉的,他打开窗户通风透气,结果竟然看见窗沿下有小鸟在打架。
蒋衾看了半天,匪夷所思的发现是喜鹊。
一天安然无事。到晚上吃过饭,黎檬照例在客厅陪蒋父下棋,时不时还摇着尾巴去向蒋母讨糖吃。蒋衾收拾了餐具去厨房,刚洗完一只玻璃碗,正往架子上放,突然只听客厅响起门铃声。
那一瞬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蒋衾手一抖,玻璃碗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蒋母问:“阿衾你没事吧?——乖宝你坐着下棋!奶奶去开门!”
说着起身走到门边,扬声问:“谁啊?”
“……是我。”
“啊?谁?”蒋母没听清楚,然而黎檬已经欢跳起来:“开门开门!”
蒋母下意识开了门。
她还没看清门外人长什么模样,黎檬就炮弹一般飞扑过来,二话不说熟练的把大腿一抱,充满感情道:“爸——!您老人家终于来了!小爷我想死你啦!”
靳炎拍拍黎檬的头,对蒋母一笑,和颜悦色问:“伯母您好,好长时间不见,我来看看您和伯父。”
说着也不顾蒋母呆若木鸡的目光,直接探头进去:“顺便打听下,蒋衾在吗?”
35、第 35 章 。。。
蒋衾匆匆走出厨房;看到靳炎的瞬间;心脏过电般猛的一提。
靳炎倒是人模狗样的;穿个衬衣;打个领带,底下是黑色西装长裤;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从包装上来看价值不菲。看到蒋衾时他眼睛眯了一下;仿佛有些高兴又有些不怀好意,那个神态让蒋衾熟悉得闭上眼睛都能勾勒出来。
“乖儿,把东西拎进去孝敬你外……你爷爷奶奶。”靳炎把礼物递给黎檬;抬手瞬间蒋衾看清他的袖扣,当即哭笑不得。
那袖扣是钛金镶钻的,出席重大场合装逼专用。平时靳炎嫌它太重卡手,往抽屉里一丢就不管了。结果黎檬翻他抽屉玩的时候,手滑把一只袖扣丢进了下水道,蒋衾让人掏了半天管道才把那小东西弄出来。
没想到靳炎今天把它戴上了,这是想跟蒋父蒋母表现他混出头了很有钱呢,还是想表达……嗯,诚意呢?
蒋衾都没发现自己嘴角露出了一点笑意,靳炎倒是发现了,看着他微微一笑。
“你……你来干什么?”蒋母终于认出人,怒道:“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走!”
她刚要关门,靳炎却一手架住门框:“伯母,好多年不见您老还这么精神啊?这一口嗓子可真够洪亮的。伯父呢,哟?下棋啊?黎小檬小同学,你终于遇到对手了哈。”
蒋父气得浑身乱战,半晌才颤颤巍巍说:“你是什么东西,你给我滚出去!”
“好啊,行啊,我这就滚。”靳炎特别好脾气,对蒋衾招招手说:“亲爱的,咱都出来这么久了,该回家了吧?有空咱们再来看二老,我陪你一起来。”
蒋母一听更怒,用力就要把门往外推。然而黎檬是个吃里扒外的小叛徒,抱着蒋母的腰往后拖,一边拖一边大叫:“奶奶你放人进来喝口茶嘛,奶奶我陪你看电视好不好?”
蒋母气得头昏眼花,靳炎趁机一只脚挤进门里,紧接着整个人都进来了。
“你……你反了天不成?小心我报警!”蒋父站起来就要去拿电话,靳炎气定神闲追了一句:“老爷子,您可悠着些。我跟你儿子可是领了证的,你想跟警察说我擅闯民宅不成?”
蒋父被那句“领了证的”刺激得不轻,靳炎又补了一句:“待会警察来,我就说我这是儿媳妇上门,被你们家始乱终弃。反正您知道我一贯是不要脸的,您想跟着我一起丢脸不成?”
这话严重了,蒋衾立刻喝道:“靳炎!”
靳炎当即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长腿一迈跨过沙发,当仁不让的坐在蒋父对面,笑道:“您老别这么反应过激,其实我真是来看看你们的。”
蒋父梗得说不出话,半晌一指蒋衾,怒道:“你,你就这么看他对你父母?还不把这东西给我赶走!”
蒋衾无奈道:“爸,他确实没有恶意。”
“您听听,蒋衾多了解我。”靳炎一伸手,黎檬立刻很有眼色的进厨房倒了杯茶,靳炎接过来转手恭恭敬敬的放在蒋父面前。
“其实吧老爷子,这些年来我真没薄待您儿子跟您孙子,不看僧面看佛面,黎檬都这么大了,您忍心赶我走?你看蒋衾还一副水光滑嫩的滋润样儿,就知道咱俩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