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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更没说的,是个好姻缘!喜得什么似的。又报上闺女与马家哥哥的八字。老算拈着指头又算半天,说:“双免佼佼天作之合。小俩口刚结婚一段日子会有些口角,过仨五月就好了。且闺女有旺夫命,以后母以子贵,两三年当家做主,一切就顺心如意了!最好选个七七之巧的日子成亲,要快呢,下月十四合适,要不急呢,今年七月初七也好。”
德荣媳妇听到“有旺夫命”、“两三年当家作主”等,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就下月十四就下月十四!” 。 想看书来
102 第六章 逼嫁
第六章
1
听到日子就定在下月十四,算算只有一个来月的时间了,曼姑天天哭上几次,不敢明哭,怕她妈看见又要骂,而是晚上偷偷在被窝里哭,但第二天眼睛还是红肿起来。赶着德荣媳妇心情好时就当没看见,赶上正窝火时,就一顿臭骂:“不知好歹的贱货!臊屄!想着啥野货,这么哭哭啼啼的,一家子都让你给哭晦气了!”
一次丹红恰好来听见,再忍不住,指着三娘嚷:“她是贱货,你是什么?你是不是她妈?你还要不要脸,有没有心肝?什么狗屎也能喷出来!她是你亲生闺女,拿着这么糟蹋……”
荣媳妇正一肚子无名火,骂下天来德荣不吭一声,骂破了地闺女不还一句,愁找不到对手呢,丹红竟来招惹她,况且早就看她不顺眼,便跳起脚来骂:“哪来的臊屄,管俺家的事!她是我生的我养的我爱拿着当狗当猪关你啥事?夹好你那两腿别露出事来就行……”
如此光棍无耻,丹红也是第一次亲身经历,虽然平时灵牙利齿,也有一腔的道理,这会儿一样也用不上了,又羞又气得浑身乱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扭身跑走了。德荣媳妇大获全胜,更激起了斗志,指着丹红去的方向还一个劲地叫骂,其污秽不可入耳。
“别骂了!别骂了!妈,别骂了!我愿意我愿意我全愿意,再也不哭了……”曼姑捂着脸跑进屋里。
傻子强闷闷地看着这一切,并不太明白,但觉得妹妹挺可怜,过去拽拽他妈的衣襟,呆声呆气地说:“妈,别骂妹妹,妹妹哭了……”
“扯你娘的啥!滚远点!”德荣媳妇甩开儿子,猛得坐在地上,提着她男人的小名,半哭半唱起来,“沈老三你这个不得好死的,你造的啥孽呀……气死我了……没法活了……”
2
曼姑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眼看只剩六七天的时间了,事情并没有如丹红所期望的变化发生,她只得再次找到沈德鸿,看他有无办法可想。星茹也愣愣地看着他,既不忍见曼姑的处境,也不想德鸿受难为。
沈德鸿也是异常愁闷,他是不愿意事情发展成这样,他是想帮曼姑,但让他怎么帮?劝做父母的父母不听,劝做女儿的是软泥扶不上墙,难道要他去法院告德荣夫妇不成?那总归是人家的家事,闹下天来,人家是一胞骨肉,是一家人。虽说同宗近亲,他还是个外人。这实在是件出力讨到一点好的事。如果做狠了,在外人看来,他是强出头,逞能好事;在德荣夫妇看来,他实在是狗拿耗子,会恨他入骨;就是最大的受益人曼姑,如果他真出头告了她的父母,也未必感激!这所有的一切他都不顾,只为了不让这种丑恶的事情发生,而甘犯众辞,惹这一身臊,可也得曼姑合作不是?可是,以曼姑柔弱的性情又怎么会站起来与她父母抗争!
德鸿又叹口气,问丹红:“曼姑怎么想?你来找我想办法她知道?”
“我和她说过,她也希望八叔给她想个办法!”
丹红说得很肯定。与其说她这是在向沈德鸿肯定,不如说是对她自己肯定。她认为:当然曼姑希望能想到办法帮她!这是为她好,她当然不会不同意!事实上,从上次与德荣媳妇吵架后,她就很少有机会见到曼姑,她自己也不愿再到曼姑家里去,只是在外面碰见过两三次,一说起来曼姑就只是哭,既从没有与她商量着想什么办法摆脱这件事,也没求过她找沈德鸿帮忙。她一直以为曼姑是个柔弱没主见的人,遇上这件事早就不知所措了,哪还拿得出什么正经主意来。所以她就一厢情愿地认为,她是唯一帮助曼姑的人,在这个时候,她不给想办法,还指望谁呢?
听了丹红的话沈德鸿没再说什么,沉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地说:“让曼姑走吧,要是她愿意的话!如果她真的愿意,就先离开家出去避一段时间,也许时间一长,她家里人就想开了。”
丹红点点头,又发愁地说:“我也想过这个办法。可是就近藏起来是不行的,曼姑那性格,听到她家里一闹肯定就藏不住了。往远走,我也没地方安排她,她从来没出过门,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没个可靠的着落,也真不放心……”
星茹觉得这个办法最可行,也帮着拿主意,“可以让她去北京,先在爸那儿住着,哥哥嫂子会照顾她的……”
“不行!”德鸿断然否决,他不愿意让今后的“不是”涉及到星茹身上,“去哪,我安排就是了!只是别让你三伯三娘知道。你呢,带曼姑走后,也先别回来了,就住在公司。”
“我知道!”丹红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又激起一种近乎刺激的兴奋感来。
103 第六章 曼姑出嫁
3
从德鸿那出来,丹红迫不及待地就去了曼姑家。大门开着,院里没有她三娘,只有傻子强蹲在院中央不知在干什么。他看到丹红在门口探头探脑,便愣愣地望着她。她伸手招呼他过来,他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天强哥,”虽然丹红觉得他未必能领会到甜润的魅力,还是甘甜地叫了声,“你妈在家里吗?”
“去姨家了,和姨给妹妹割布……做新衣裳。”
“你爸在吗?”
“不……”
丹红听都不在家,不再管他,迈步要进门。天强却拦住她,又呆声呆气地说:“妈说要我在家看着,不让你来我家。”
丹红又好气又好笑,“那你妈说也不让曼姑出来吗?”
天强想了想,“没有……”
“那你把曼姑叫出来,我和她说几句话就走,好不好?”
天强想了想,点点头,转身去屋里喊他妹妹。一会儿,曼姑出来,低眉顺眼地看一眼丹红,细声细气地问:“啥事?”
“咱们到别的地方说去,我有很重要的话!”丹红拉着她走。
曼姑迟疑着,看着他哥,他哥竟难得一次变聪明起来,说道:“妹妹你去吧,妈回来我就说你还在屋里。”
曼姑摇摇头,“不能这么说,你要说我去地里了!”
“噢,去地里了!”
“可记住了,不要说错了!”
傻子强点点头。曼姑跟着丹红来到村后,找个空处做下。丹红这才把德鸿出的主意对曼姑说了遍,语气里充满喜悦,仿佛已经看到曼姑胜利走脱,沈三娘气得后脚朝天的景象。曼姑听完了却瞪着眼睛好一会儿没作声。
“明天就走,赶早不赶晚。到时候我在村头等你,送你到火车站。你可千万要注意,别让你妈看出来!”丹红并没有在意曼姑的反应,替她拿了主意。
“马家会找我家麻烦的,他家可不好惹!我妈收了人家的彩礼,我一走,他能不来找麻烦?”曼姑犹豫着难下决心。
“你走了,你妈自然把彩礼退回去了。他敢找麻烦,这又不是旧社会,任他多厉害,总有个讲理的地方吧?况且八叔也不会看着不管的!”
“唉,”曼姑叹口气,“我就是可怜我哥。我哥虽说傻点,可心眼蛮好的,难道让他一辈子就一个人孤苦伶仃……”
丹红见她只管顾虑这些事,不禁不耐烦,“你是不是真想给你哥换亲?要是那样,你早说,我不用费这口舌!”
曼姑见丹红生了气,闭口不言语,泪水却流下来。丹红见她哭,叹口气,又搂住肩膀耐心劝导,“下决心走吧,这次不走,你可再也没有机会了!你不欠任何人的,你父母虽然养育了你,可他们也没有随便处置你的权利。这都是九十年代了,男女平等,不要老像旧社会的小媳妇似的,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该受委屈!你有和任何人一样追求平等的权利、自由的权利、幸福的权利、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利!别再犹豫了,你再这么犹豫,我可不管你了!……你看,以后你自己有了家,你爸妈不在了,你可以把你哥接到你家里去,照顾他一辈子,也不算对不起他!”
曼姑抬起眼睛看着丹红,有些被她的话打动了。
“决定了?”丹红追问。曼姑点点头。
第二天,丹红在约好地路口等着曼姑,等了又等,等得她心里直冒火,曼姑才从村里探出头来,竟还一步三蹭的。丹红不是个有耐性的人,最见不得这副不赖不活的样子,却对曼姑只好忍了又忍,压住心中的烦躁,把摩托车转回去一段,停在曼姑身边,也没埋怨她怎么这么晚才来,只说:“快点上车!”说完又注意到她两手空空,不禁又问,“包呢?”
曼姑小声嘟囔:“我妈在家,一件东西也没敢带出来。”
“算了,上车再说!”
曼姑心事重重地上了车。红色的摩托车像一团流动的火焰,绝尘而去。
4
农历四月十四日凌晨六点钟,德荣家的儿媳妇如期到了院门外,没有宾朋盈门,只在院门口放了一串包着红纸的鞭炮。另一个头上遮着红纱巾的新娘子从德荣家的屋里走出来,慢慢走向院门口,右脚跨出门槛的同时,早站在门外的新媳妇也把她的左脚迈进了门槛。两个新娘子一错身的时候相互透过红色的纱巾看了对方一眼;两个新娘子穿着一样的红衣服,穿一样从小摊买的最廉价的红皮鞋;两个新娘子中出去的一个矮一些,进来的高一些;两个新娘子中的一个上了载另一个的新娘来的农用三轮车,一颠一颠地远去了。另一个新娘子没与新郞拜天地,隔着红沙巾看到德荣媳妇裂着嘴来扶她时,一把将那红纱巾扯下来,仰着脖子径直进了一间看着像是新房的房间。
德荣媳妇这么快就先吃了儿媳妇一个下马威,倒是有些意料之外,愣了愣又笑起来,暗暗切齿:以后再理论,眼下重要的是儿媳妇娶进门了!她示意傻乎乎站在新房门口发呆的儿子也进房里去……
原来,沈曼姑并没有走。当那天她从家里出来,到丹红带着她急驶向火车站的过程中,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确定不下,可也否决不了。她想,也许她的未来未必有想象中的可怕,马家的生活也不一定就是她的人间地狱!也许她会夫妻和美,也许能够幸福快乐,也许可以让哥哥也同样得到这样的幸福快乐,也许这真是件一举两得的好事……如果不是呢?可如果真的是呢……
“不,我不走了,我要回去!”
丹红停下车,吃惊地看着她,“你有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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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第七章 谢健雄
第七章
1
今天说好,肖凝和露露一块坐市交车回家。但露露挂心事格外多,每回放学,她都是左蹭右磨地挨到教室再没一个人,然后才一路蹦着往教学楼外走,犹不时趴近窗户看一眼所经过教室里有没有让她感兴趣的事。没办法,肖凝只能耐着性子等她。
谢健雄也早就开着摩托车停在实验二中的校门外,耐心地等他的妹妹出来。健雄所任教的七品师范离二中并不远,而且正好在他回家的路途中,自西往东二三里的路程就到。
校门口熙熙攘攘,学生们或空手背书包,或推着自行车,两人一双,三人一群,一边嘻嘻哈哈笑着往外走,一边不时谁追着谁打一下。有两个男生不守校规,不等出了校门,就骑上自行车,在人堆里比塞慢骑。到门口时被传达室的老教工探出身子用手点划。有一个下来了,另一个却不正下来,把屁股挪到后座上,用两根细长的腿拱着走,并冲老教工嘻皮笑脸。老教工看来认识他,指着他语气恶狠狠,脸上却一副慈善的样威胁:“看我不让你班主任批你一顿!”两个学生不介意,刚出校门半步,就飞身上车,左右晃着身子,把辆车子摇得两边倒,转眼就远去了。
那老教工健雄认识,他在这儿上学时就在学校的传达室,是个尽职尽责又有些怪僻的好人,对学生们极好,特别那些调皮的学生更和他没大没小,但心里却都喜欢他。学校的大操场和教学园不在一处,夏天,哪个班上体育课回来时总见他早烧好一大盆绿豆水等在校门口,一看学生们下课回来,就招呼他们过来喝,嘴里说着“去去暑去去暑”,当然也包括体育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