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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绍一行包括仆婢乐伎在内共近百人,如此浩浩荡荡而来,身在庄院的上官婉儿一下就查觉了。得知是薛绍与太平公主亲自驾到之后,她马上带着一个年轻的后生一同上前来迎接。
薛绍一眼看到上官婉儿和一个十八|九岁的白净俊美少年郎一同并肩走来,心里顿时没来由的大为光火——这小白脸,他妈的谁啊?
太平公主斜睨了薛绍一眼,冷气嗖嗖的哼道:“你吃醋犯浑的样子,就像朱八戒欺负小宫女时一样!”
“有吗?”薛绍马上脸色一变,顿时显露出满副的洒脱不羁与傲视群雄的英雄气概,仿佛他现在马上就要带着千军万马去和阿史德元珍决战了。
“瞧你那傻乎乎的呆样!……这里可不是朔方军,你拉着一张臭脸给谁看呢?”太平公主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连着小声的斥骂,骂得自己都好笑了。
“咳……好吧,好吧!”薛绍自己也笑了。
上官婉儿带着那个少年郎走到了近前,先是规规矩矩的给薛绍和太平公主见了礼,马上叫那位少年郎走上前来,说道:“殿下,驸马,这位小郎是我姨娘的儿子,姓王名昱今年十八岁了。他刚刚参加了朝廷的春闱应举明经科,但尚未入仕为官——王昱,还不上前来拜见太平公主殿下和薛驸马?”
薛绍一听这话,心里的火气顿时化作烟销云散,脸上也变得笑容可掬。那表情仿佛就是在说:原来是差点就过门的小舅子呀,久仰久仰……啊不对,应该是你久仰我嘛!
“小生王昱,拜见太平公主殿下!”王昱已然上了前来,恭恭敬敬的先拜过了太平公主。
“免礼。”太平公主微然一笑,只道:“夫是天妻是地,虽然我是公主,但你应该先拜见薛驸马。”
王昱微微一怔,马上对薛绍弯腰就拜,“小生拜见薛驸马!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薛绍笑眯眯的道:“既然你是上官姑娘的表兄弟,那也就不是外人了。私下不必如此多礼,随意即可。”
太平公主冷不丁的翻了薛绍一记白眼,不是外人?……敢情上官婉儿已经是你的内人了?
“承蒙公主殿下和薛驸马盛情款待,婉儿前来瑶池玉林的途中刚好经过姨娘居宅巧遇王昱。于是将他叫来陪伴了几日,也好有个人说话谈心。”上官婉儿轻言细语的说道。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上官婉儿这明显是在向薛绍解释——我可没有随便找个别的男人来此幽会!
“婉儿你在宫外还有亲人,为何从未听说呢?”太平公主倒是问出了薛绍心中的疑问。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说道:“殿下你是知道的,多年前我祖父被抄家,上官一族几乎被灭门。但是我母亲这一方的亲族,却是未受多大的牵连。但因为我和我母亲被配没掖庭,彼此没有了交从。我的亲姨娘嫁入了太原王氏,大约两年前才迁居到京畿华原县,因此婉儿才和姨娘一家有了彼此的联络。”
“哦,原来是这样。”太平公主点了点头,便叫上官婉儿与她并肩而行边走边聊,家常里短的聊了起来。
剩下那个年轻的白面小生王昱,战战兢兢的立于路旁,也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薛绍没有介入两个女人的闲谈,回头一看王昱,对他一挥手,“愣着干嘛?跟上!”
“是!”王昱拱手一长揖,碎着步子迅速的乖乖的跟上了来。
薛绍顿觉好笑,这小子怎么像一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愣头恼脑傻乎乎的?
于是薛绍决定逗一逗他,便道:“你参加今年的春闱,举了明经?”
“回薛驸马话,正是。”王昱老老实实的答得一板一眼。
“吏部正在选官,你能选上吗?”薛绍问道。
王昱直摇头,“怕是难。”
薛绍眨了眨眼睛,“官有什么好当的。去我麾下当兵,怎么样?”
王昱先是一怔,随即喜笑颜开,斩钉截铁的痛快答道:“好!”
这下反倒是换作薛绍一愣,这小子傻了吧?——现在别说是科举及第的仕子,就是家里多了几亩良田的富农,也不愿意家中的子嗣去参军。“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的俗言,差不多就是从现在开始流传起来的。否则,大唐也犯不着一遇战争就打开国库,花钱去招募雇佣军。
“你想从军?”薛绍问道。
“想。”王昱的表情顿时变得很严肃,还特意加强语气的说了一句,“特别想!”
“为什么?”薛绍问道。
王昱顿时满怀崇敬的看着薛绍,“我做梦都想成为,薛驸马这样的盖世英雄!”
“盖世英雄?”薛绍情不自禁的咧了咧牙,这个马屁好像拍得我有点浑身不自在了!
“没错,薛驸马就是我心目中的盖世英雄!”王昱说得很认真,一点都不像是在吹牛或是开玩笑,表情当中更是满怀希冀和憧憬,说道:“好男儿,当如是!”
薛绍这下真的被逗笑了,“那你可知道,从军可不是你想像中的好玩?”
“我从不贪玩。”王昱认真的摇头,说道:“我虽然是个书生,但我从小就习武练剑、骑马射箭,我还读了很多的兵书。我的梦想就是成为三国周郎和薛驸马这样的儒将大英雄!”
薛绍不禁笑了,心想:梦想成为周瑜和薛绍这样的儒将,首先你得长得帅!
“你二人聊些什么,如此开怀?”走在前几步的太平公主突然停住,回身问道。
薛绍笑道:“这小子想从军!”
上官婉儿马上斥道:“王昱,不得胡言!——你已经举了明经科,姨父和姨娘哪会准你从军?”
王昱走上前来,满副慷慨凛然的样子先给三人行礼拜过,再道:“薛驸马天潢贵胄,娄师德弃文从戎,郭元振十八进士,唐休璟司马破敌——大唐多儒帅,王昱为何就不能从军呢?”
上官婉儿一愣,居然无可辩驳。
太平公主顿时笑了,“婉儿,你这表弟倒是生了一副好牙口,能说会道。”
薛绍把脸一板,“没大没小,你姐姐教训你,你还敢当众还嘴?”
王昱顿时一慌,连忙给上官婉儿弯腰下拜赔礼道歉。
上官婉儿的表情哭笑不得,连忙轻挽云袖半掩玉面,稍作掩饰。
太平公主狠瞪了薛绍一眼,你这坏人,专会见缝插针的献殷勤,在我面前也不避讳!!
“咳……那个,厨子应该快把午膳做好了。”薛绍马上笑眯眯的上前来搀扶太平公主,温言细语道,“公主殿下行路多时,肯定累了,饿了吧?要不我们先去用膳?”
太平公主的一只手藏在宽大的袍袖中,悄悄的伸到薛绍的腰间,在他的软|肉上狠狠的掐了一把,“本、宫、不、饿!”
说一个字,掐一次。
太平公主说得是咬牙切齿,薛绍则是连吸凉气不敢声张。
上官婉儿落后两步吃吃的偷笑,王昱马上|将脸转到了别处,口中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
难得带着一家人出来游玩散心,薛绍也总算是彻底的放松了一回。战争军事也好,朝廷纷争也罢,他全都暂时抛到了脑后,一心只管享受当下的温馨与放松。
当晚入睡之前,太平公主冷不丁的说道:“薛郎,现在李贤都已经死了。你说……上官婉儿会不会愿意嫁你作媵人呢?”
薛绍一愣,狐疑道:“你就这么愿意,多一个人和你抢枕头?”
“我当然不愿意了!”太平公主脸一板,又在薛绍的腰间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掐,再道,“但是,我宁愿把你喜欢的女人全都罗织到家里来,也不愿意你成天的心不在蔫或是在外面拈花惹草!”
薛绍听得眼睛一眨一眨,表情一愣一愣的。
“想必婉儿现在,特别需要他人的关心和开解。”太平公主一本正经的道,“我觉得,这正是个好机会!”
薛绍再度眼睛连连眨动,表情一愣一愣,“趁人之危,趁虚而入……这不好吧?”
“你是兵家,应该知道兵不厌诈,对吧?”太平公主笑嘻嘻的道。
薛绍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道:“好吧,那我听你的话,就试一试……”
“薛绍,你这个花心登徒子!”太平公主突然翻身跃起骑到了薛绍的身上,“看我不今天不活活的掐死你!!”
“中计了!快撤啊!”薛绍大叫起来,“不是我军很无能,而是敌军太狡猾!”
第696章 照死不误
数日之内,扬州捷报频传。∽↗頂∽↗diǎn∽↗小∽↗说,。。o
李孝逸充分领会了“朝廷精神”,用兵贵神速和旗开得胜展开了这一场平叛之战。
首战,李孝逸就派出了薛楚玉这员盖世虎将打头阵。
这一战是在地形相对平缓的江南平原地带进行的,薛楚玉麾下的骑兵如鱼得水,打得叛军丢盔弃甲鬼哭狼号,几乎就像是单方面的大屠杀。李敬业貌似也想用第一战来为自己正名赚威风,他派出了他麾下最能打仗的将军尉迟瓒。结果尉迟瓒还没看清自己的对手薛楚玉长得什么样,就被薛楚玉麾下的骑兵们踩成了肉泥。
首战得胜之后,李敬业叛乱集团肝胆俱裂,马上退避百余里依河下阵负隅顽搞。李敬业本人更是带着他的心腹和亲随们从扬州逃到了润州,任借长江天险以暂避薛楚玉的锋芒。现在两军隔江对垒,王师因为缺少水战用具暂时停止了进攻。双方进入了一个胶着状态,都在寻思破敌之法。
因为尚未开战就先问斩了首辅宰相,这第一场胜利仿佛就已经证明了,没有裴炎的大唐朝廷改为武太后执政之后,比以往更加的团结和高效。反之,如果这一战失败,那么所有的压力都会重新回到武则天的肩膀之上。人们会说她错杀了裴炎,让她退回后宫交出政权的非议一定会再度传得沸沸扬扬。
所以,首战告捷对现如今这个动荡不安的朝廷和武则天本人来说,都显得极为重要。它既稳定了朝廷的人心,也提高了武则天的威望、稳固了她的地位。
于是捷报传来之时,武则天大为欢喜,马上就召集群臣宣布喜讯,并在皇宫里宴请群臣以示庆贺。负责出谋划策调兵谴将的薛绍,被奉为了一等座上宾,坐席仅次于武则天。武则天还让群臣都来给薛绍敬酒,显然是把他当作了平叛首胜最大的功臣。
薛绍从来都不爱出这样的风头,但又不能拒人千里之外,因此只能在心里苦笑。
眼看战事进展顺利,之前人心惶惶的大唐朝廷渐渐又恢复了平静。裴炎的死,仿佛没有留下太多的后遗症。人们满以为,武太后会在斩杀了裴炎之后来个诛连大清算,结果却是没有。
薛绍再一次见识到了,武则天把握大局的上乘火候。她不是忘记了曾经那些伙同裴炎一起与她作对的人。只是目前扬州平叛为重,朝廷稳定为重,赢得人心的支持为重,她暂时隐忍不发而已。
那一日庆功宴后,薛绍彻底的红火了。每日上朝,但凡是个长了脑袋的人见了薛绍无不diǎn头哈腰行大礼。下朝之后,今日这家宴请明日那家送礼,不乏媒人登门给方满周岁的薛麒玉提娃娃亲,甚至有人要和太平公主指腹为婚。
到后来,太平公主府里的仆人都跟着红火了一把。因为太平公主府的门槛太高,有人想巴结的巴结不上,只好曲线救国的先去讨好太平公主府的下人。请他们有了机会帮忙在薛绍或者太平公主面前提一提姓名,先混个耳熟。
之前默默无闻的太平公主府管家朱八戒、武宦护卫杨思勖这些人,现在都已经混进了长安的“上流社会”,时常出入宰相王公家被奉为上宾。至于琳琅这两位薛绍的“如夫人”,以前虽有名号但形同太平公主的贴身保镖,现在都已经麻雀变凤凰了。好些皇族的公主、郡主们都主动的和她们攀亲戚交朋友,礼尚往来送的一些礼物,都够她们花十辈子了。
名利富贵人人求,但是真到了这些东西铺天盖地而来门板都挡不住的时候,薛绍却真的犯愁了——这种抱有鲜明目的性的巴结和讨好,有什么意思呢?没有一个是真正的朋友。就如同裴炎一样,发达时被人捧得有多高,倒霉时就摔得有多惨!
——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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