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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薛绍摸不透武则天的心思。他猜想,或许太平公主能够知道一二。待回头,再问太平公主好了。
“薛绍,你初初回来,于公于私都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武则天委婉的下达了一个逐客令,“你且退下吧,好生休息。”
“母后、母后!”太平公主急急的叫嚷了起来,笑嘻嘻的道,“我去陪薛郎说一会儿话哦!”
“去吧,去吧!”武则天笑呵呵的摆着手,“薛绍,记得好生照料太平。”
“臣一定会的。”
薛绍再次给二圣拜了礼,牵着太平公主的手,小夫妻俩亲亲热热的并肩走出了贞观殿。
李治窝在厚实的裘衣与被褥之中,久久的凝视着薛绍远去的背影,好像是希望自己的视线能够化为丝线,想要将薛绍拉回来一样。
“陛下,他们已经走远了。你也应该,回寝宫歇息了。”武则天小声的劝道。
李治不为所动,仍是睁开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盯着殿外。
武则天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便不再劝说。她知道,皇帝陛下这样瞪大了眼睛看着殿外,是在苦苦的盼望别的某些人能够尽快的出现在他眼前。
太平公主挽着薛绍的手臂走出了贞观殿,并没有走下龙尾道,而是急急的拉着他走到了殿堂右侧的院墙角落间,摒退了左右。
这显然不是小夫妻久别重逢后的亲密与喜悦,太平公主的神情还有点紧张,小声道:“薛郎,我暂时不能跟你一起回家。”
“为何?”薛绍微微的皱了皱眉,问道。
“父皇病成了这样,随时可能驾崩,我怎能离开?”太平公主说道,“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让杨思勖去叫你回来了。值此非常时期,我必须守在陛下的身前,陪伴在母亲的身侧啊!”
薛绍点了点头,“为何事先,我没有听到任何风声?我是指任命我为右卫大将军之事?”
“任命你为右卫大将军之事,其实早在裴公去世之初,二圣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太平公主?公主说道,“只是那时候,你在长安与裴炎的关系闹得太僵。为了安抚裴炎二圣才一直按而不表,毕竟他是当朝第一宰相,还是西京留守。后来你出面安抚了西征军将领的情绪,后又扶裴公灵枢去了闻喜并为其守墓三月,二圣对你的这两个举动表示钦许。因为当时,无论你是留在长安与裴炎较劲,还是逃避裴炎跑到洛阳,都有不妥之处。二圣由此觉得你比以往更加成熟和稳重,也就更加坚定了任命你为右卫大将军的想法。最近父皇病势不断加重,几乎已是水米不进、无法言语。情急之下,我就以私人的名义将你叫了回来。这样做只是为了避免招摇,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风波。”
薛绍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太子殿下肯定也快要到洛阳来了?”
“如不出预料,最迟明天午时会到,也就比你稍晚一点。”太平公主说道,“与太子哥哥同来的,还有侍中裴炎。陛下已经在为传位做准备了。同时,预计会让裴炎做托孤的顾命大臣!”
“难怪你先行一步悄悄把我叫到了洛阳,并且二圣在裴炎知悉此事之前,就先作决断任命了我为右卫大将军!”薛绍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步一步,走得可算是精巧又紧凑!看来,二圣已经是在为今后作打算了。”
“没错……”太平公主悠然的叹息了一声,面露一丝悲伤之色,幽幽的道,“薛郎,我就快要没有父亲了……”
这话说得薛绍的心里很是一酸,仿佛就又体会到了裴公去世时的,那种心情。他连忙将太平公主拥入了怀中,轻抚她的脊背,抚慰劝道:“安然,以后我既是你的丈夫,也是你的兄长、你的挚友、你的知己,还可以是你的父亲!”
太平公主偎依在薛绍的怀里,没有哭出声,但是眼泪潸然而下。
片刻后。
“我要走了。”太平公主仰着脸,任由薛绍温柔的替她抹去了泪花,微笑说道:“太子哥哥和裴炎即将抵京,若是禁中有何重大变故,我也好了解一二,到时让你知会。”
“你身怀六甲,还是不要太过伤心,也不要劳心劳力。”薛绍眉头轻皱的看着她,担忧的道,“我的事情,我自会处理得当。你不如还是跟我一起回家,好生歇息养胎吧?”
“薛郎,不可。”太平公主面带微笑温柔的拒绝了薛绍,再道,“百行孝为先,父皇危在旦夕,我岂能不陪在他身边?再者,如今非常时期,大唐的君位、皇权、还有朝纲,都在酝酿一场巨大的变化。这关系到我李唐的江山基业,千秋万代。身为李家的女儿,我岂能事不关己袖手旁观?哪怕我无力改变什么,也应该密切关注才对啊!”
“睿智!说得真对!……为夫,谨受教!”薛绍都有些惊叹,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的太平公主,仿佛又成熟了很多很多。难道是因为这三个月来她每天都在宫里陪着二圣,又耳濡目睹的精进了许多?再或者,是因为她看到了我在仕途之上的拼搏与挣扎,才让她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卷了进来?
“嘿嘿!”太平公主小有得意的笑了一笑,又嘟起嘴儿来撒娇了,哼哼唧唧的道,“百日未见,你想我么?”
“那还用说?”薛绍苦笑了一声,“可怜我们刚刚相见,又得分开,还不得相守。”
“就算是能够相守……我也不方便嘛!”太平公主轻轻的抚着自己隆起了腹部,可怜兮兮的哼道,“薛郎,我才知道,原来怀胎十月如此辛苦呢!都不能啪啪了噢!”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薛绍连忙将她抱进怀里,无比愧疚的轻声道,“我不是一个好丈夫!在你怀孕的时候,我不是想着出征就是躲到了山里去守墓!……安然,我真的很对不起你!”
“傻瓜,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说这些吗?”太平公主学着薛绍的动作,轻轻的拍抚他的脊背,“如今非常时期,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都会支持你的。等这一切风波都过去了,我们就可以长相厮守,耳鬓厮磨了!”
“嗯!”薛绍轻吁了一口气,亲吻她的额头。
太平公主闭着眼睛美|美的享受了这一记亲吻,幽幽道:“现在你知道时间紧迫,该要去做点什么了?”
“我即刻去往兵部取我的印绶将信,尔后不作半分停留马上离宫去往洛水大营,接管我的右卫二十万野战大军!”薛绍说道。
“聪明!”太平公主嘻嘻一笑,“脸儿过来,赏吻一个!”
小夫妻俩匆匆一会,又匆匆分别了。
薛绍本想问一下武则天针对右卫大将军一事的态度与想法,但听了太平公主的那些话,薛绍不必去问就已经有了一些领悟。他心想,既然二圣有意赶在裴炎抵达洛阳之前做出了对我的将职任命,那就不难看出,二圣是既想重用裴炎对他委以托孤辅佐之重,又想防着他。
李治绝对不会忘了,自己继位登基之初,吃了多少托孤顾命大臣的苦。当时,唐太宗李世民留给李治两位托孤大臣,一位是李治的娘舅长孙无忌,另一位是褚遂良。结果,这两位顾命大臣把朝政把持的滴水不漏,李治简直就是一个傀儡儿皇帝。后来还是在武则天的帮助之下,二人齐心合力才剪除了两位孤托权臣,重新拿回皇权。也正是从那时候起,武则天被封为了皇后不久又与李治并称二圣,正式步入了大唐的政坛。
有了这些前车之鉴,李治绝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再和他一样“享受”一回托孤权臣的架空之苦。要想做到这一点,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裴炎有对手,有忌惮!
如此一来,和裴炎关系很僵、和皇族关系很近、并且还在军队名声鹊起的薛绍,就成了李治理所当然的选择。
与此同时对武则天来说,薛绍扮演这样一个扼制裴炎的角色也是她喜闻乐见的。虽然裴炎是她目前最重要也最得力的政治盟友,但是武则天也一直都在提防着裴炎的无限膨胀,以免对自己造成冲击和掣肘。一但皇帝驾崩武则天会更加需要一个人来帮助她,扼制裴炎!
至此,薛绍已经能够想得很清楚,自己这一次被“突然”任命为右卫大将军,仍然是二圣的“帝王心术”在作怪。他不由得回想起,那一次在含冰殿御花园里和李治的谈话。当时李治就曾经表达了这样一个心愿,希望薛绍能够效仿李勣,用军权来保障皇权的稳定过渡。
当时,李治不过是抱着“美好幻想”的态度随口说上一说而已。毕竟那时候,薛绍还很不成气候,就连千骑中郎将都还没有当上。
但是命运难料,时局多变。谁能想到仅仅是时隔半年而已,那居然就成为了——事实?!
囊中之锥,终将脱颖而出。薛元超的金玉良言,犹然响在薛绍的耳侧。
事实证明,偶尔听一听老人言,也是有好处的!
第537章 继承衣钵
郭元振带着他的人继续去巡逻了,薛绍骑上了马仍旧前行。琳儿告诉薛绍,虞红叶曾受公子所托在洛阳置办临时的太平公主府,她花费巨资在归义坊置下了一套豪宅。那里,推开窗户就可以闻到洛水的水草气息,距离热闹繁华的北市也不远,往西走一小段路就是皇城的东宫。
总之,那是一处寸土寸金、奢华贵气的宅第,与公主及驸马的身份颇为相符。
但是,太平公主从来没有在这里住过一天。倒不是她不乐意,而且天后心疼她这位身怀六甲的宝贝女儿,非要让他住在宫里带在身边,每天都派了很多的御医宫娥像伺候祖宗一样的护着她。临时的太平公主府暂时只是住了一些仆婢人等,琳琅偶尔抽空前去打理而已。
薛绍点了点头,此事早在预料之中。若是自己在家,太平公主当然会和自己住在一起。若是不在了,武则天还是非常疼爱她的宝贝女儿的。若不将她带在自己手边亲自照顾,倒显得不合理了。
不多时,薛绍一行人走上了天津桥。这里是洛水之上最大的桥,也是洛阳的一处名胜所在,名唤“天津晓月”。
此“天津”,非后世21世纪的天津城市之意,它是独属于洛阳的天津,意思是“天上的津渡港口”。这里每天都要进出很多的船支,它们把大江南北的钱粮与财货都运到洛阳来,使得洛阳成为了丝绸之路最东的起点,和隋唐大运河的核心枢纽,是天下最重要的港口与最繁华的城池。
在东都洛阳的城池规划之中,结合这里独有山川地貌,打破传统的左右对称之格局(比如长安就是这种严整的棋盘式对称格局)。其中最为显著的洛水横穿洛阳城池被喻为天汉银河,而皇城就被喻为天帝所居的紫徽宫。
薛绍站在天津桥上俯视下去,洛水碧波荡漾,入眼尽是船只,茫茫无涯几乎遮断江面。保守估计,现在这里至少有十万名船员与脚夫在不停的忙碌。他们驾着大小帆船走南闯北,给洛阳带来了无限的生机与财富,使得洛阳成为了大唐的“天下粮仓”与“天下钱库”。
薛绍心想,历史上的武则天在改朝换代之时选择定都洛阳,还真的不是没有道理。这里交通便利无比繁华,非常有利于朝廷在此进行政治交流与文化融通,稳定而巨大的财赋收入也非常有利于中枢的统治。
天津桥挺长,薛绍等人刚刚走到桥头,迎面又来了一队人马。
这一队人马的衣甲,薛绍实在太熟悉了。
“为国羽翼,如林之盛”——羽林卫的人来了!
薛绍暗自摇头笑了一笑,下了马来。
羽林卫将军张虔勖已经带着人走上了前来,也下了马,迎头对着薛绍抱拳一拜,“张某奉二圣之命?之命,在此恭迎薛将军!”
“不敢当。”薛绍回了一礼,“薛某来得仓促,未及通传。还望中宫恕罪。”
“薛将军不必客气。”张虔勖做了一个延请的动作,“二圣已在紫徽宫贞观殿中等候薛将军,多时了!”
看来今天,这家还回不了了。
薛绍先是应了诺,然后转头吩咐琳琅先带库狄氏等人去临时太平公主府里安顿住下,务必要好生伺候悉心照顾,不得半分轻慢。
然后,薛绍独自一骑和右羽林卫的“好同僚”张虔勖等人走到了一起,望紫徽宫而去。
紫徽宫即是洛阳的皇城,又名洛阳宫。薛绍与张虔勖等人下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