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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亲人?
薛绍不由得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对于坐拥天下的皇族来说,就连普通百姓都能唾手可得的亲情,反倒是最为珍稀与难得的东西了!
……
次日不用上朝,薛绍直接去了北衙讲武院。这里仍在修建与改造之中,大清早的就有了匠人在此忙碌,四处堆满了各种木材与石料,喧嚣之中一片烟尘弥漫。李仙缘与萧至忠、苏味道等人正在忙于整理各类文案,薛楚玉等一批武将则是在晨炼。整个讲武院内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每个人都是精气神十足。
薛绍很满意这样的状况,这是他一直都在努力营造的氛围。
更衣之后提箭上马,薛绍也像每天一样投入到了骑射的训练之中。骑射一直都是薛绍的最弱项,但他不从隐瞒或是避讳,每天都向薛楚玉这样的绝顶高手讨教和切磋。大半年过去之后薛绍的骑射水准进步十分神速,已经由一个最初连马都骑不太稳的门外汉,渐渐升级为一个准高手了。
今天在练骑射的时候,薛绍感觉薛楚玉有些心不在蔫,甚至输给了自己两靶。薛楚玉从来不在校场之上放水,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五郎,稍后你到我的官署里来。”当着众人之面,薛绍只是如此说道。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薛绍对薛楚玉的称呼变成了亲昵的“五郎”。
“是。”薛楚玉惭愧的苦笑了一声,点头应诺。
晨炼罢后众人一同用了早膳,薛楚玉就到了薛绍的官署里来报道。
薛绍请他坐下之后,问道:“五郎,你还在为昨日早朝的事情郁郁不乐吧?”
薛楚玉点了点头,“没想到横生枝节,我兄弟二人不能陪同老父一同去往北方了。我还只有十岁的时候,家父就被贬到了象州,从此将近十一年未曾见面。不料匆匆一晤,家父又将离家而去。他已经七十高龄,我恐怕……”
薛绍点了点头,“老骥伏励,志在千里。令尊在这样的年龄还要去征战沙场,的确是可敬又可叹。如果我们年轻一辈能够肩挑重任,又何须劳动他那样的老人家呢?”
薛楚玉顿时眼睛一亮精神也有些亢奋了起来,“公子,如果北方真的再起战事,我们会有可能前去助战吗?”
“一切皆有可能。”薛绍说道,“现在我们最该做的,就是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干出成绩让人刮目相看。那样,我们才能显示出自己的身价,才能在朝堂之上军队之中,拥有一定的发言权。光是指望别人的垂怜来安排未来,是不牢靠的。归根到底,我们还是要靠自己!”
薛楚玉不傻,他听出了薛绍话里的意思:光是眼巴巴的盼着天后再给一次机会去从军远征是不稳当的,还是要凭自己的实力去争取。再联想到昨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薛楚玉知道薛绍是在对他传递一个重要的信号——讲武院,以后或许要更多的向皇帝陛下靠拢了!
“楚玉知道了。”薛楚玉会意的点头,然后郑重一抱拳,“楚玉会一直追随公子,万死不辞!”
“好兄弟。”薛绍微笑的点头,“有件事情你心里清楚就可以了。那就是,我们讲武院永远都是立足于军队并为战争而服务的——不打仗,我们做什么?”
“如此最好!”薛楚玉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容,并且壮志踌躇!
兄弟俩聊得更火热,李仙缘来敲门,“公子,有中宫使者到!”
薛绍起了身,“有请!”
一名宦官双手托着一份黄葛纸卷而来,“陛下手敕,薛绍领受!”
“臣薛绍,受敕!”薛绍接过手敕,宦官未有多言马上就走了。
手敕是“简装版”的圣旨,一般用来传达帝王临时的命令,没有圣旨那么正式与隆重。薛绍拆开这份手敕一看,李治要他明日上朝听封!
薛楚玉也看到了,顿时面露喜色的抱拳而拜,“公子,恭喜你要晋升了!”
“不知将我封我什么样的官职,陛下还卖关子了。”薛绍说道,“昨日朝会之上你也听到了,陛下想要让我重回军队,担任军职。”
“这是好事啊!”薛楚玉说道,“北伐归来之后,我与郭元振都因为军功而连升数级做到了五品郎将,你却只是一个六品文官,这也太不合时宜了,我们都为你打抱不平。现在好了,总算是要还给你一个公道!”
“这个公道,还得是艰难又凶险啊!”薛绍摇头叹息,“昨日魏元忠还特意把我请去说话,告诉我说,我可能是得罪天后了。”
薛楚玉略一皱眉,马上说道:“公子,请恕楚玉直言——人中朝中,哪能不得罪几个人?官做得越大或是越久,背负的矛盾与非议也就会越多,哪能在乎得过来呢?公子不是常说‘小胜靠智,大胜靠德’,因此我也一直认为,无论为官为将,只要心向正朔便可人正不怕影子斜,但求忠君报国问心无愧即可!”
薛绍顿时心中一亮,“说得好!——小胜靠智大胜靠德,心向正朔,但求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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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天后的密探
傍晚时分,薛绍到了魏元忠的家里。
魏元忠的家里的相当简洁而干净,一看就知道他和李仙缘一样没有成亲,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不过两人最大的不同也在于,李仙缘是暂时没人愿意嫁,而魏元忠则是没什么人想要娶。
两人对几而坐,魏元忠刚刚把一杯茶放到薛绍的面前就说道:“其实在下早就想要和公子促膝一谈了。无奈公子回京之后一直忙碌,在下没有那个机会。”
“你我兄弟,还有什么客气可讲?有话只管说来。”薛绍接过茶来饮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好,那我便说了。”魏元忠也没有绕弯子,直言道,“至从并州李崇义一案后,我感觉天后对你是特别的关注与器重。在我暂离并州回朝叙职的时候,天后多次找我问话,问的全部都是关于你从军的情况。”
言者有心听者有意,薛绍心中一亮,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天后对我从军前后的一切所作所为,全部了如指掌?”
“我不想瞒你,的确是这样。”魏元忠说道,“说得难听一点,我魏元忠也可以算作是一个探子,天后派我去关注你的一举一动。”
薛绍点了点头,“魏兄,真是没把我当外人。”
“其实薛公子早就应该能够想到,天后每时每刻都在密切的关注着你。你所做的任何事情,天后几乎全部都在掌握之中。”魏元忠说道,“我并非是在说,天后是因为不信任你而处处派人监视你。相反,正因为她对你非一般的器重,所以才想掌握你的一切行动,知道你的一切想法。”
薛绍暗吁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心想这或许正是武则天独到的“器重”之法。她毕竟是一个女人,天生就需要安全感。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如同一个妻子会密切关注他心爱的老公的一切行动与心理变化那样,武则天也会特别的“关注”她器重的大臣!——或许正因如此,武则天才在历史上搞特务政治搞得出了名!
“可是薛公子,你做的几件事情,却着实让在下替你捏了一把冷汗!”魏元忠突然说道。
薛绍眉头一皱,“何事?”
“大大小小,好几桩了。”魏元忠说道,“比如,你与上官婉儿的事情。”
薛绍眉梢一扬,“我与上官婉儿之间,清清白白!”
“是,或许你二人之间在身体上是清白的。”魏元忠表情严峻的看着薛绍,“薛公子,但实际上呢?……不必明说,我想你心里一定是有数的!”
薛绍沉默。
如果自己和上官婉儿之间的“精神出轨”能够被判刑,的确早就够得上杀头了。毕竟上官婉儿是后宫的女子,是皇帝的女人!
“针对上官婉儿的事情,天后还是表现得十分大??分大度的。”魏元忠说道,“她甚至指派上官婉儿去做太平公主的媵御,不是么?”
“你居然知道?”薛绍有点惊讶。
魏元忠苦笑了一声,“实不相瞒……这是我私下给天后的谏言!”
“什么?”薛绍不由得一惊,“你的谏言?”
“没错。”魏元忠点了点头,“有一天,天后突然找我问起你与上官婉儿的事情。我虽然不知内情,但我明白,如果不是有所查觉或是有着确凿的证据,天后不会贸然来问我的。当时我就猜测,既然她老人家找我这个外人问起了,肯定就是不想拿这件事情来惩罚你。于是我就顺着她的意思,提出了那样的谏言。结果……天后也就真的采纳了!”
“魏兄,当真睿智啊!”薛绍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儿,原来武则天把我盯得这么紧!
“至于上官婉儿最终没有做成太平公主的媵御,就是后话另说了。”魏元忠说道,“我感觉,天后对你其实还是比较的开明和包容的,毕竟你是外延之臣,上官婉儿是内廷之女。再者,你还是太平公主的驸马。另有一事,你在没有预先告知于她的情况之下,私下跑到了蓝田县去把瑶池玉林给夺了,那可是武攸宁的产业——薛公子,你难道不知武攸宁是现如今所有的武家子侄当中,官做得最大也离天后最近的?”
“我知道。”薛绍深吸了一口气,“但武攸宁欺人太甚,我总不至于哭哭啼啼的跑到天后面前去告状吧?”
“薛公子请恕我直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魏元忠说道,“常言道打狗尚且欺主,更何况武攸宁是天后的心腹和侄儿?诚然,你也是天后器重的人才和太平公主的驸马,但你和武攸宁的矛盾在天后看来就是同室操戈,这是很令天后恼火的。我打个比方,假如某天你看到月奴和琳琅在家里打起来了,且先不论她们谁对谁错,薛公子你的心里能痛快么?”
薛绍双眉紧皱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以后我会多加注意。”
“毕竟天后是一个胸怀颇为宽广之人,这两件事情还自罢了。”魏元忠说道,“但今日朝堂之上发生的事情……着实让我大吃了一惊啊!”
“你怎么吃惊了?”薛绍问道。
魏元忠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也算是局中之人,知道此前北伐结束之后天后为何要让你暂时离开军队,也没有对你官职进行大的调整。薛公子你自己难道就不知道,那是天后想要让你脱身在风波之外,她是在保护于你?”
“我知道。”薛绍点头,“这件事情,二圣已经当着我的面,明说过了。”
“既然如此,薛公子为何还要改换门庭去求皇帝陛下撑腰,如此急于重回军队呢?”魏元忠摇头叹息,“你若安心稍等数日,天后自然会有所安排的。今天在朝会之上你也看到了,天后与裴炎被皇帝陛下狠狠的教训了一顿,颜面无光极为被动。这可全都是因为你啊!”
“魏兄,你的意思是,我很有可能已经得罪了天后,对么?”薛绍说道。
魏元忠的神情非常的严峻,“难道不是么?天后对你如此的关爱与器重,你却背着她另谋高就。这换作是任何人,也难以接受啊!”
“魏兄,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薛绍苦笑不已。
魏元忠略微一惊,“莫非其中,还另有隐情?或者是,薛公子有着不得已的苦衷?”
此刻薛绍心想,既然魏元忠是天后的心腹,我何不将一些话委婉的说出来,转借他口说给天后来听呢?
“其实,我何尝不知天后对我万般器重,恩重如山?一直以来,我也唯她老人家马首是瞻,绝无二心死不旋踵。”薛绍说道,“可是天后的身边,并非只有我一人哪!别的不说,周国公武承嗣老早就想做太平公主的驸马,为此我与他反目成仇,顺带着也就和其他一些武家的子侄闹翻了脸。还有裴炎,他是天后的得力臂膀与当朝宰辅,但也因为政见不同我与之水火不融。我们来设身处地的为天后想一想,她的手下有这么多的人,犯得着为了牵就我一个人,而贬斥其他的所有人吗?……为了不让她老人家为难,有些困难我只好去搬请皇帝陛下帮忙了。话说回来,事到如今我也没有背叛天后嘛!”
“道理是这样,没错。”魏元忠说道,“但二圣之间有争,这是大小臣工全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只是没人会把事情说破。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