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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上前给了薛绍一块坐榻,薛绍中规中矩的坐下没有抬头去看李治。但是不用看他已经能够断定,李治就算没有失明,那双眼睛估计也看不清多少东西了!
“二郎,二郎?”李治在唤。
喊得非常的亲热,就像是称呼自己的孩子一样。
“臣在!”
李治再度呵呵一笑,“你……很好,很不错……咳、咳咳!!”
说了没半句,李治剧烈的咳嗽起来。
“陛下别急,慢慢说!”武则天连忙上前抚他的背,太平公主也慌忙递上手帕。
李治摆了摆手,“朕,就不多说了。天后,太平和薛二郎的婚事,你一定要打点好。”
“陛下尽管放心。”武则天小声应了诺。
李治点了点头,“你与宰相们是否已经议过,该要如何对他论功行赏,加官进爵呢?”
薛绍心中略微一动,这恐怕是李治刻意召我到含冰殿来面圣的原因,他想要让武则天给出一个提拔我的承诺!——莫非他担心,武则天会打压我?
“回陛下话,前方的军情驰报刚刚抵达朝廷不久,朝廷有司和宰相们,正在核对军功薄,逐一论功行赏。”武则天答得中规中矩。
李治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薛二郎是朕的亲外甥也是朕的女婿,更是大唐天下百年难遇的青年才俊、千里驹儿!要重用,重用才行!”
“臣妾知道了。”武则天仍是答得中规中矩。
薛绍至始至终没有插言,心里却是隐隐有些惊讶,怎么听李治这口气,他好像对我特别不放心?这其中莫非又有什么蹊跷?
“薛二郎?”李治又在叫了。
“臣在!”薛绍应了声。
“过来、过来!到御陛这儿来,到朕身边来!”李治冲着薛绍挥手。
薛绍迟疑了一下,皇帝坐的御陛哪是臣子能上去的,犯忌。左右起居郎都在屏风后面看着,一笔一划的记着呢!
薛绍看了一眼武则天,武则天表情温和,冲他点了点头示意许可。
薛绍这才起了身,走到李治身边,在他身边坐下,“陛下,臣来了。”
“好,好。”李治眯着眼睛离了很近来看薛绍,看了好一阵,呵呵一笑,“真好啊,真是朕的好驸马!……太平,来,来!”
太平公主也连忙上前,挨着薛绍一同坐到了李治的身前,“陛下,儿臣来了。”
李治左右各拿起薛绍和太平公主的一只手,紧紧握在手中。他的手颤抖起来,眼睛仿佛也有点湿润了。看他表情,似有万分不舍,又像是收获了天下间最宝贵的东西,更像是下定了某个悲壮的决定,他将太平公主的手放到了薛绍的手中。
然后,李治双手用力,将他二人的手紧紧握住。
“薛绍,朕……就把朕的心尖儿宝贝肉,交给你了!”
一言落音,太平公主突然扑进李治的怀里,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薛绍也感觉有些震撼,同时也被感动到了。
都说皇家无亲情,但是此时此刻,李治与太平公主之间的父女情深,绝对是真得不能再真了。
女儿在一个父亲的心里,永远占据着特殊又复杂的地位。所以有句戏言是这么说,女儿是父亲前世最后的情人。
同时,也是今生永远珍藏的无价之宝!
武则天在一旁微笑,笑容颇为温馨。
“乖,太平乖!”李治像哄小孩儿一样轻轻的拍着太平公主的背,闭着眼睛,两行浅浅的浑浊泪痕出现在了他的眼睑下。
“陛下,臣此次北伐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一句誓言!”薛绍说道。
“哪一句?”李治、武则天和太平公主异口同声的问道。
“誓死撼卫之!”薛绍字字铿锵,“请陛下和天后放心,我会用我的一生和一切,来照顾公主殿下!——此为誓!”
“好男儿,当如此。”李治拍拍太平公主的背示意她起身,点点头,表情颇为欣慰的说道:“看来你从军一场,的确长劲了不少。朕心甚慰。天后?”
“臣妾在。”武则天应声。
“记得,一定要量才度用。内举不避亲嘛,不必过多在意那些闲言碎语。”李治说道,“若有外人不服,大可以拿出本事来。若真能在文才武略上胜过薛二郎,照样破格提拔、予以重用!”
“是,臣妾知道了。”武则天小心翼翼的应诺。
薛绍心里紧了一紧,这是李治今天第三次着重强调了——这什么意思啊?!
“朕……有些累了。”李治又瘫坐下来,如释重负的长吁了一口气,“二郎,太平,你们去吧。朕有天后在这里照顾,就行了。”
“是……”
既然李治都下了逐客令,薛绍和太平公主没有再留在这里的道理,于是都退了出来。
走出含冰殿正殿,薛绍心里升起好大的一团浮云——李治今天的行为真是颇为吊诡,莫非他就认定了,武则天不会重用于我?他这样着重的强调,是想强揽下这个提拔我的人情,还是什么意思呢?
薛绍一时拿捏不准了。
帝王心术,还真不是那么容易揣摩的!
第 354 章 太岁头上动土
久别重逢,郎情妾意。
此刻的温馨与幸福,让太平公主感觉此前的一切等待与煎熬都是值得。现在,就是这一刻,她觉得就换拿整个天下来跟她交换薛绍的怀抱,也是没得商量的拒绝!
这么多年来,太平公主头一次的认清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就像她母亲曾经对她说过的那样,一个女人,无论她是闪耀天下还是仅仅拥灶台前的三尺之地,她所期待的,无非是一个男人温暖的怀抱,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家,太平公主生平头一次的感觉到,原来“家”是这样一个神奇又伟大的东西。它将是一个女人毕生最大的追求与最后的归宿,它能让一个女人为之付出一切,无怨无悔。
“薛郎,今晚不要走了,好不好?”太平公主伏在薛绍的怀里,轻轻的呢喃。
薛绍紧紧的抱住太平公主,当做回应。
太平公主隐隐动情,在薛绍的怀里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了他怀里,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送上了温情的香吻。
薛绍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瞬,看到了舞池中翩然起舞的陈仙儿正看着自己。
那眼神中的意味,难以言喻。
没有哪个女人会乐于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和其他的女人亲热缠绵。可是陈仙儿只能接受,甚至连回避的权力都没有。
非但如此,她还要脸上带着微笑,穿着那件不属于自己的华丽羽衣,尽心尽力的好好跳舞。
这种心情,没人能理解。
薛绍在陈仙儿微笑的脸庞上,看到了挂在眼角的一丝泪花。
她的表情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强颜欢笑。
薛绍的心里感觉非常的复杂,左右都是造孽,我该怎么办呢?难道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
正当薛绍与太平公主情到浓时,守在殿外的朱八戒小心翼翼的进来,看到薛绍与太平公主正忘情的亲热,他在一旁干瞪眼干着急,哪敢打扰。
薛绍拍了拍太平公主,抬起头来道:“什么事?”
“殿下恕罪,公子恕罪!”朱八戒先是小心翼翼的请过了罪,再道:“天后派来宫中女使,唤殿下回宫。”
“不去!”太平公主毫不犹豫。
薛绍问道:“女使可曾说了,天后何事要唤殿下?”
“未说。”朱八戒小心翼翼的道,“只是按照宫里的规矩,殿下在大婚之前,是不可以在宫外留宿的。尤其是最近一些日子,每天都有礼部、内廷和宗正寺的官员来拜见殿下,商议许多关乎婚仪与府第的事情。若是明日这些人见不着殿下,恐怕会惹来一些非议,招致流言蜚语……”
“闭嘴,你好不咶躁!”太平公主很恼火的云袖一挥从薛绍的怀里坐直起来,吓得朱八戒扑通跪倒在地。
“小奴该死??该死!”
薛绍抚着太平公主的背,微笑劝道:“安然,不如就回宫吧。我们不是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么?”
太平公主撇了撇嘴儿,“可是我现在就是不想与你分开……”
“宝贝乖乖的,听话。”薛绍耐心的劝道,“我们就要成亲了,到时候,我们每天都能在一起。明日我们再这里来相聚,不就好了么?”
太平公主仍是噘着嘴,抱住了薛绍的胳膊在他耳边轻语道:“可是宝贝今天就是不想和心爱的薛郎分开……”
薛绍呵呵一笑,“别闹。乖乖回去。”
“我不嘛……”
太平公主撒了好一阵娇,薛绍好言劝慰,总算让她勉强答应先行回宫。
“那便说好,明日你一起床就到怡心殿来哦,我会叫人去接你的!”太平公主拉着薛绍不肯松手。
薛绍点了点头,“如果明天宫里不召见我,我一定陪你。”
“咦,也对!”太平公主说道,“你既已回京二圣肯定会要召见于你。你若进了宫就与内侍说一声,我就在宫中等你,我带你一起去太平坊看看我们未来的家。总之,明日我们不见不散。”
“好,一言为定!”
太平公主这才肯了安心离去。
陈仙儿和那班儿舞伎一起跟随在太平公主的身边,一同回了皇宫。至始至终,薛绍没能和她单独说上一句话。
太平公主走了。方才还是歌舞升平热闹非凡的怡心殿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几个留守宦官在这里收拾膳堂。
“客室已经收拾好了,驸马今夜在此留宿么?”留守宦官来问。
“不了,我回家。”
薛绍下了龙尾道,牵上马却没有骑上去,牵着马慢慢的步行。
夜风习习,万籁俱寂。
独自漫步行走在曲江池的堤岸上,良久,薛绍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现在薛绍弄清了一件事实,自己和太平公主的婚姻,已经是不是两个人的感情归宿那么简单的一个问题了。这一棕婚姻,直接关乎自己的命运与前途。
还有站在自己身后的那一票人,薛楚玉,郭元振,牛奔,三刀旅的兄弟还有吴铭和月奴再加上讲武院的那些人,他们的前途与命运也都多少与自己息息相关了。
此前已经有了例证,一但这棕婚姻出现危机,所有的事情都将变得棘手。反之,现在看来一切问题好像都不是问题。什么武承嗣的心怀不轨,李仙童的潜在威胁,包括陈仙儿的生死攸关和身后那些人的仕途与命运保障,都不再是大问题。
“驸马”,薛绍此前很是不以为然,还曾经想了办法来逃避这棕婚姻。后来与太平公主有了感情之后,薛绍也曾不止一次的感慨——如果安然只是安然而不是公主,那该多好!
可是现在看来,自己是必须接受“驸马”这个身份,并主动适应这个角色了。
一路步行直到青龙坊,薛绍站在了自己的家门口。
在家千日好,在外一日难。不经历一次远行,不会知道家的美好。
薛绍看着熟悉的大门,露出了久违的轻松微笑。他方才准备上前拍门,门已经从里面打开,月奴跳着出来,冲着薛绍嘿嘿一笑,接过了他手中的马缰。
薛绍呵呵一笑,有点恶作剧的掐了一下月奴的蛋脸儿,“家里好吗?”
“都好!”月奴开心到有些激动,公子可是有些日子没有露出过这样轻松的笑脸了,也没有与和有过任何亲密的举动!
薛绍长吁了一口气,抬脚走进家中。
府里灯火通明,所有人全都没睡。管家陈兴华带着府里的仆人一同上前来迎接薛绍回家。吴铭和几名卫士在别院看守艾颜,没有露面。嫂嫂萧氏听说薛绍回来,连忙带着几名婢女点着灯笼走到了前堂来。
长嫂如母,薛绍连忙上前拜见。萧氏一眼见到薛绍,眼泪哗哗的就流了下来。
“二郎总算归家了……看看你,怎的瘦成了这样,还脸都黑了。这哪里还是名扬京华的蓝田公子呀,分明就是一个瘦黑猴儿了!”萧氏哽咽道,“听嫂嫂话,好生在家多歇日。我要亲手炖些补品给你,你得一滴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