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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薛绍潜伏的功夫已是炉火纯青,但都督府里戒备森严又是大白天的再加上有猎犬护院,他仍是被发现了。马上就有一大队的部曲侍卫来将薛绍包围了。
“薛少帅,你这样会让我们很为难。”部曲们口头上客气,但表情都有些不善。
“看来我是没得选择了。”薛绍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解下了身上的披风随手扔到一边,“今天我就是一路打进去,也必须见到恶来!”
这些部曲们全都是在战场上杀人如切菜的彪悍之辈,薛绍这句话刚一落音,他们二话不说一拥而上,直接就动手了!
薛绍自己也是养了部曲的人,知道他们这些人连皇帝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从来只认一个主子。说得难听点,他们就像藏獒一样。
他们绝对不会手下留情,薛绍也就没打算点到即止!
“咣啷”一声龙吟,太乙御刀出鞘了。挥出的第一招,就直接抹断了一名部曲的脖子。
漫天的血雨喷洒出来溅了薛绍一身,众部曲不由得整齐的微微一怔——想不到一向以儒雅示人的薛少帅,竟有此等功夫?!
“杀!!”
趁着他们稍稍一愣神的功夫,薛绍怒吼一声挥刀就上。众部曲毕竟都是百战之辈丝毫不甘示弱,马上摆开了阵势对薛绍展开了围攻。其中一部分人之前还稍有保留的,现在看到同伴被杀也全都拔刀出鞘起了杀心,招招夺命的对薛绍攻杀起来!
瞬然间,都督府里刀兵大响喊杀声起。
程务挺听到了这些声音。换作是往日以他的脾气,要是有人打上门来他肯定头一个挥刀出手。可是现在,他却像是一个入定的老僧那样安坐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之前给薛绍传话的那名部曲小心翼翼的上前,低声说了一句,“将军,是薛绍。”
程务挺仍作闭目养神之态,连表情都没动一下。
于是那部曲也就不吭声了,悄然退下。
薛绍有段日子,没有亲自动手厮杀了。今日这杀心和招式一放开,就有点收不住了的架式。诚然程务挺的部曲全都是百战余生的沙场虎狼,但是薛绍积累了两世的“杀戮修为”显然不是他们轻易所能抵挡的。
凭借一把太乙刀,薛绍从上百名部曲当中冲杀了出来,一步一个血脚印的站到了程务挺的房间之前。
这是一条真正的血路。
薛绍全身上下,几乎全都红透了。刀尖上的血滴一丝丝的流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了一团血花。在他身后全是杀红了眼的程家部曲,和十几具流血不止的尸首。
“杀——”
部曲们看到薛绍突出重围闯到了程务挺的房间外,这是他们严重的失职,于是全都发了狂似的冲了上来。
薛绍正要抬脚怒踢房门,里面传来一声低喝,“住手,退下!”
数十名部曲听到这个声音,如同中了一个魔咒瞬间止步,马上整齐划一的归刀入鞘转身就走,看都没有再多看薛绍一眼。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仿佛薛绍就是一团空气一样!
薛绍手握太乙刀,刀尖微微发抖仍然指向地面,全身笼罩在一团几乎肉眼可见的杀气之中,双眼之中精光迸闪,瞪着房门。
“吱哑——”
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程务挺出现在了薛绍的面前。
他看着薛绍,表情有些复杂。似有敌意,又似有担忧和不忍。
“你是来杀我的?”程务挺的声音很是平静。
“我是来救你的。”薛绍仍旧那样提着刀,双眼直视着程务挺的眼睛。
“可是你杀了我不少的人。”程务挺也正对着他的眼睛。
“他们阻我救你,所以我才杀了他们!”薛绍深调整呼吸收敛杀气,手中的宝刀却是慢慢扬起,横在了两人之间,“我必须救你。谁阻我,我杀谁!”
程务挺突然就笑了,咧着嘴笑,没有发出笑声,“如果是太后要杀我呢?”
“我只知道,今天我必须救你。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好。”薛绍说道,“说不定,我还会死在你的前头!”
“你救不了我的。”程务挺摇了摇头,这一次是微笑,“她绝对不会放过我。”
薛绍深呼吸了一口。
直到此刻,程务挺才算是说出了心底话。
“如果你执意要救我,我敢保证,她连你也不会放过。”程务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柔和了许多,并且伸出手慢慢的握到了太乙刀的刀柄上,稍稍使了一份暗力。
薛绍松开了手,太乙刀便落在了程务挺的手上。
程务挺举起刀,微眯眼眸细细的打量刀身,喃喃吟道:“滴血不留!——先帝御赐的太乙宝刀,果然非凡!”
薛绍微微皱眉看着程务挺。他感觉到了程务挺身上溢出的杀气!
没错,就是杀气!!
没有谁,比频频踏上战场的人更加熟悉这种气息。
“你就不怕,我现在一刀杀了你?”程务挺突然说道。
薛绍非但不惧,几乎连表情都没有发生一丝的变化,“你不会。”
“好刀!!”
程务挺突然大喝一声,手腕飞快的一抖,太乙宝刀如同一匹白练归入了薛绍腰间的刀鞘之中。
——信任!
此刻,薛绍心里只剩下这样一个词。
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不管时局如何险恶,哪怕到了生死关头,薛绍感觉自己和程务挺之间,仍旧保留着并肩袍泽之间的那种——信任!
“说吧,你杀出一血路来见我,想对我说什么?”程务挺掷完刀就转过了身云,问道。
“你的副将,裴绍业呢?”薛绍问道。
程务挺沉默的片刻,“我让他去长安了。与之同行的,有数十人。”
“什么?”薛绍大喝。
“我知道你为什么提起他。”程务挺的表现出乎薛绍预料之外的淡定,悠然道,“裴绍业等人,跟我都是多年的袍泽弟兄。但是人各有志,程某不想拉着他们一起死!”
“你!……你简直太天真了!”薛绍几乎是气岔了,“裴绍业,未必还把你当作是袍泽弟兄!你可知道,他背着你怎么干的?”
“我知道他背着我做了什么”程务挺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明显透出了无奈和伤感,“我哪能不知道呢?”
薛绍真是有点气急了,“如果让他们去了长安,事态就会完全超出我的掌控之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薛少帅,恶来虽是一介粗俗武夫,但我不傻。我明白你的良苦用心。”程务挺说道,“但是纸是包不住火的。没有裴绍业去告密,照样隐瞒不住!……袍泽啊!程某宁愿自戗也对他们下不了手,程某不想连累他们,更觉无颜面对于他们!”
“那么你也无颜面对于我?你一再的拒绝我,根本就是害怕连累于我?”薛绍沉声道,“所以你一直在我面前装腔作势,甚至不惜摆出一副反目成仇的丑恶嘴脸?!”
程务挺仍旧背对着薛绍,沉默了片刻,说道:“你们怎么想的,不重要。在程某的心里,你们仍旧是我的袍泽弟兄……这就够了!”
薛绍忍不住仰天长叹——程务挺你这个大老粗,死到临头倒像个酸儒一样的玩起了生死浪漫!
“程某已经一无所有了,将来还会死于非命、遗臭万年。”程务挺苦笑了两声,“那还不许程某把你们这些袍泽弟兄,藏在心里,留在回忆里吗?”……61428+d4z5w+16191575……>;
正文 第704章 你死,我亡
遗臭万年!
百死莫赎?!
程务挺听到薛绍说出这个话来,斜着眼睛看了看他,突然就笑了。∷四∷五∷中∷文⊙,
笑得很是不屑,也有一些失落和无奈。
“你别笑。”薛绍说道,“我大概知道你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心境。也许你早已经打算豁将出去什么都不在乎了,你甚至不再刻意的追求什么样的结果,只求放手一搏,酣畅淋漓的出一口恶气。”
程务挺扭转头来看着薛绍,呵呵的笑,“还是那句话,唯有少帅最是懂我。”
“你是一个性情中人,你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薛绍微微皱眉,“这是你最大的美德,也是你最大的软肋。”
“嗬……”程务挺转过头去只给了薛绍一个侧脸,语气变得有点冷,“如果不是顾念你我袍泽一场,如果不是顾念裴公在天之灵……说实话,你的人头已经装在那其中一个匣子当中了!”
薛绍笑了,当着我的面说要砍我的人头……没错,这的确就是程务挺的性格。直来直去,不懂掩饰!
“三个匣子,一个装着突厥使臣的人头,一个想要装我的首级。那第三个呢?”薛绍问道。
“武太后!”程务挺答得毫不犹豫。
薛绍说道:“杀突厥使臣,是因为你绝对不会叛国投敌。杀我,是因为我是你最大的阻碍。杀武太后,是因为她是你的彻骨仇人。对吗?”
“对!”程务挺仍是毫不掩饰。
薛绍微然一笑,“那么杀完这三个人之后,你想怎么样?”
“割下自己的项上人头,黄泉之下去寻你!”程务挺深呼吸了一口,声音当中突然有了一点哽咽,“请你将我千刀万剐,但求还能与你痛醉一场!”
薛绍摇头笑了,呵呵直笑,然后是哈哈大笑。笑着着笑,眼前好像就有一点模糊了。
“如果真有这一天。”薛绍弯腰下身提起脚边的那个酒瓮,“我会带上它!”
程务挺深呼吸,努力忍着不发出哽咽的声音,“多谢!!”
两人突然就陷入了沉默。死寂一样的沉默。
良久之后。
“其实我也一直都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会如实回答我么,恶来?”薛绍说道。
“你说吧!”
“你十五六岁就从军,当时就誓与薛仁贵一决高下,从此名满军旅。”薛绍说道,“至今已有三十多年。我想知道,你这些年来最想要的是什么?”
“世间没有战争,大唐不再需要军队!”程务挺几乎未加思索,就回答了。
“和我想的一样。”薛绍点了点头,满怀戏谑与感慨的笑道,“世人大多以为我们这些将军都是穷武好战之辈,以为我们渴望获取军功,借此才能飞黄腾达。但实际上,我们比任何人都更加痛恨战争。它让我们失去了太多太多,它让我们不得不一再的承受生离死别,承受常人无法忍受的寂寞与痛苦。军人也是有血有肉的人……知兵者不好战,你我皆是如此!”
程务挺深呼吸胸膛大起伏,悠然道:“我为大唐打了三十多年的仗,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背叛大唐。今天,仍是如此!”
“我相信。”薛绍说道。
程务挺双眉紧拧,“少帅,我不希望与你反目成仇,更不希望与你沙场相见。要是你我联手一同起兵,勤王清君侧,那该多好?——你说得没错,你我联手,天下无敌啊!”
“勤王清君侧。”薛绍微然一笑,“然后呢?”
“陛下正得君位,神器稳固天下大定!你坐镇朝堂上辅君王下黎庶,我还是回我的代州带兵对付突厥人!”程务挺斗然提高了嗓门,“这有什么不好?”
“听起来,是不错。”薛绍微然一笑,“扬州徐|敬业,好像也是这样打算的。”
程务挺微微一怔,连连的眨了眨眼睛,“他是乱臣贼子,我才不会与他同流合污!”
“恶来,你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薛绍笑了,“尤其是在我面前,你用不着撒谎!
“是!我是说谎了!”程务挺大叫一声,“徐|敬业是来联络过我,当时他才刚刚才起事。曾经我满以为徐|敬业是一个大大的忠臣,以为他是一心想要匡复李唐神器。但是后来我知道了,他只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叛贼和小人!他起兵之后没有直扑关中,而是转道南下攻打了润滑二州。他是想划地为王与朝廷分庭抗礼——他根本就不想勤王清君侧!”
“这就是一直按兵不动,坐地观望的原因吗?”
“算是其中之一!”
薛绍微笑的点头,值得欣慰,至少程务挺没有在自己面前一味的偷奸耍滑!
“那么现在,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