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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八戒一边骂人一边在心里直嘀咕,一向宽怀大度的薛公子,今日怎会和一个阉人如此大动干戈,还特意叫我将人带到秋瑟院来行刑呢?
众宦官噤若寒蝉,走路的步子都是轻轻巧巧,生怕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惹了朱八戒的牵怒。宫里历来就是这样的,有个小头目倒了霉,处理小头目的时候就要大搞诛连。最理智的做法就是在那个小头目倒霉的时候,狠狠的埋汰他、检举他、最好是能亲手杀了他。
总之,下手越黑越狠,自保的可能性才越大!
于是,那两个差点被列为从犯的小宦官一路哭求朱八戒,请命亲自动手对杨维华用刑,并说了不下于三十棕他以往所犯的罪过,诸如贪污盗窃还是轻的了,背后辱骂过朱公公这种罪名也肯定是有的。
一行宦官进了秋瑟院,四五十名宫女慌忙出来迎接。一见绑了个浑身是血的半死杨维华,来了个头面极大的内谒监朱八戒,宫女们个个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喘。
朱八戒往那些宫女们面前一站,其中有个宫女衣衫褴褛气色虚弱显然是劳累过度。尽管如此,她的姿容与气度仍在一群宫女当中,鹤立鸡群。
朱八戒一眼就认出了她来——上官婉儿!
至此,朱八戒的心中就已经完全明白了。若是这一点觉悟都没有,他哪里还能爬到太平公主的身边,做了她的心腹近侍?
“来呀,将这贼奴吊将过来,给我狠狠的抽打!”朱八戒大声喝道。
那两个“准从犯”小宦官各自脱了衣裳拿起裹了铁钉的牛皮鞭子,“朱公公,抽多少?”
“蠢!这是你该问的吗?!”
两个小宦官不敢再废话,抡起鞭子使足了吃奶的力气开抽了。
没有规定数量,那就是抽到死才是个结束。而且,要抽得越多就越好。要是三五记狠手就将人给抽死了便有“给爽快”的嫌疑,朱八戒定会饶不了他们!
噼里啪啦的鞭子声响起,在场围观的宦官和宫女们,要么心惊肉跳要么扬眉吐气的一阵解恨。随着鞭子的起落,还有人大声的骂了出来,可见这杨维华平常没少作恶欺负人,都有人要求分一块他的肉吃!
唯有上官婉儿很平静的站在那里,仿佛眼前发生的事情都与她无关一样,像是麻木,又像是云淡风清。
“你们听着,这贼奴竟敢盗取皇家器物,死罪!”朱八戒大声道,“今日当众施以鞭笞死刑,劝诫后人切勿效仿!”
“我等不敢!”众宦官和宫女们只敢唯唯应诺。
“贼奴一死秋瑟院倒是没了主院事。”朱八戒好似漫不经心的对着上官婉儿随手一指,“就由你来接掌院事吧!”
“奴婢拜谢朱公公厚恩!”上官婉儿连忙拜谢。
“既然是主院事,就得有个体面。”朱八戒先是笑眯眯的点了点头,马上把脸一板,“你们这些蠢奴婢居然还愣着?”
“是!奴婢马上伺候院事更衣!”
“奴婢去烧水为院事香汤沐浴!”
“奴婢为院事梳洗上妆!”
“奴婢马上去准备茶饭饮食!”
……
几十个宫女宦官争先恐后的忙碌了起来,恨不得一瞬间就把上官婉儿给抬到云端上去,然后趴在地上舔她的鞋底高呼女王陛下万岁!
冷宫里的主院事虽然不是正式的有品衔的宫官,但就像是这里的“土皇帝”。总领后宫事务的皇后只会提纲楔领的管好几个大宫官即可,看都不会多看冷宫一眼。就如同皇帝治天下,也不会亲自去下管一些不起眼的乡村野事。
上官婉儿走到朱八戒的面前来,拱手拜下,“奴婢拜谢朱公公再造之恩!”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朱八戒可没有在上官婉儿的面前摆他内谒监的大谱儿,趁着旁边没什么人,他笑嘻嘻的低声道:“上官姑娘,小奴人微言轻只能把事情办到这个程度了。如若还有不妥之处你只管开口,只要我能代劳的,一定尽力!”
“没有了,多谢公公厚意关怀,婉儿无以为报!”上官婉儿再拜。
“哪能没有呢?”朱八戒笑眯眯的道,“看你这衣服都有被鞭子抽破了的痕迹,想必是满身带伤——来呀,快取伤药来!”
“是!”朱八戒的小跟班撒腿就跑。
“多谢公公垂怜!”上官婉儿拱手拜道。
“哎哟,小奴可没这福气!”朱八戒扭过头,悄悄的对着玄武殿二楼开着的那扇窗户,挤眉弄眼。
上官婉儿会心一笑,这还用你说吗?
朱八戒干咳了一声,正了正脸色朝着吊在树上的杨维华努了努嘴,“姑娘要不要亲手抽他几鞭或是戳他几刀,泄一泄愤?”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不必了。”
朱八戒好奇的眨了眨眼睛,“上官姑娘难道就不恨他?”
“你叫人一刀杀了他吧,倒是能落得一个清静。”上官婉儿摇了摇头,恨?他还不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也就是一条可怜虫。
“……那行,就依上官姑娘的!”朱八戒直纳闷,你怎么能不恨他,怎么能不想割他几块肉吃呢?
“公公且忙,婉儿先行告退了!”上官婉儿拜了一拜。
“好,姑娘气色不佳,赶紧去好生休息。我会叫人来帮你治伤的。”朱八戒殷勤的点头笑眯眯的道:“此后姑娘若有事情需得照应,只管派人来内侍省找我!”
“多谢朱公公!”上官婉儿拜别,转身朝房舍里走去。
至始至终,两人非常默契的没有半字提起过薛绍。
朱八戒走上前,亲手一刀就将杨维华的头砍了下来,人头咕咚落地。
“送五坊!”
上官婉儿听到这一声停了一下步子,没有去看杨维华的人头却是看向了玄武殿的方向,看向了二楼那一扇开着的窗户。
没有人。
上官婉儿微然一笑,走进了烘烫衣服的房间里,将一朵二月桃花的完整花瓣,夹在了一件折好的花钿绣服之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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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霸道暴君
薛绍原路返回,泥胎菩萨仍是无法显灵,他安然无恙的回到了自己房中。
心,仿佛有些乱。
但是,意志更加坚定了!
除了奋力攀爬变得更加强大,根本没有了别的选择!——如果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了,将来又哪能逆天改命,哪能去保护更多需要保护的人?
那些亲人,未来的妻儿!
一夜无眠。
天明之时薛绍出了房间,叫住一个小宦官对他道:“去,把太平公主的内侍朱八戒,给我叫来。”
那小宦官吓了一跳,“薛公子,朱公公可不是小奴轻易就能见到的呀!”
“莫非他还是个人物了?”薛绍冷笑。
小宦官苦笑着直咧嘴,小心翼翼的道:“朱公公受太平公主殿下的重用提拔官拜六品内谒监,整个内侍省能比他有权势的宦官已经不多了呀!”
宫官的最高级别只有五品,六品内谒监,的确是后宫里一个很有实权的大官。
薛绍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让你去,你就去!谁敢拦着不让你见,就说是薛绍派你去找他的。再敢有人阻拦直接打断他腿,出了事我来负责;朱八戒自己不来,一样打断他腿!”
小宦官几乎被吓得跳了起来,大叫了一声“是”仓皇而逃!
薛绍冷笑,管不了内廷事务,我还治不了一个朱八戒吗?!
稍后一切如常,薛绍到了膳食堂与众同僚们共用早膳。前世那么多的生死经历,让薛绍练就了一门强大的“伪装”技能。不光是到了敌后能够通过易容乔装来隐藏行迹,心里的喜怒哀乐也能在旁人面前完美的掩饰。
喜怒不形于色,才是真正的“伪装”。
元万顷老爷子今天的心情仿佛特别好,逢人就笑一脸灿烂,来到薛绍面前对他说,天后已经恩准将蓝田墨板与粉笔在天下推广,给裴行俭、元万顷与薛绍都记上了政绩一件。他日接受吏部考核时必有嘉奖。
薛绍呵呵直笑,做了一辈子官的元万顷,目前也就只剩这么一点追求了。
官员学员们在膳食堂吃早饭,自有那些宦官们从旁伺候。薛绍早就一眼瞄到了昨天殴??天殴打上官婉儿的那个中年宦官。显然,他还是这三十多名宦官当中的一个头目。
“你,过来!”薛绍冲他招了下手。
中年宦官小跑过薛绍面前,点头哈腰的道:“薛将军有何吩咐?”
“你从哪里给我弄来的那一套脏臭被褥?我睡了一夜,浑身发痒!”薛绍板着一张臭脸斥道,“去,给我换了!”
“老奴该死!将军恕罪,被褥马上就换、全换最新最好的!”宦官慌忙应诺,对身边两个小宦官一挥手,“还不快去!”
“你亲自去!”薛绍没好气的喝斥道,“再办不好,唯你是问!”
“是、是!老奴亲自去办!”宦官不敢废话,急忙就走。
薛绍冷冷一笑,老子判的死缓,只有一天的缓期时间。
现在,到点了!
掐着时间吃完了早饭,薛绍请元万顷集结学员先去学堂,说自己去房间里取书案准备开始讲课。
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时,正遇到那个宦官带着两个小宦官,抱着换下的被褥从里面出来。
“薛将军来了最好,但请过目一观,新换的被褥可曾满意?”宦官殷勤的说道。
薛绍傲慢无比的“嗯”了一声走进房间,摆出一脸不屑与刻薄的神色,非常详细的一一查看。
那宦官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又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心里不停的嘀咕说:出身贵胄的公子哥儿果然挑剔,当真难伺候啊!
“叫什么名字?”薛绍冷不丁的问道。
“老奴小姓杨,贱名维华……”
“好名字。”薛绍似笑非笑的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办得不错,走吧!”
杨维华如释重负,笑嘻嘻的点头哈腰,“将军满意就好,老奴告退!”
薛绍从窗户里看着杨维华和那两个小宦官走下楼,等他们走到学堂门口人最多的地方时,薛绍突然大叫一声:“拦住他们三个!”
“他们偷了我的家传玉佩!”
杨维华等人吓了个魂不附体,学堂里的人都跑了出来,这一下可就炸了锅了!
最先冲出来的就是牛高马大势如奔雷的程伯献,一把揪住杨维华让他双脚都离了地,大声吼道:“贱奴,把东西交出来!”
“没、没有!将军明鉴,老奴没偷东西啊!”
李仙缘跑上前来大喝一声“搜”,薛楚玉等几个奉宸卫的武将一起冲了上来,二话不说将三名宦官一同摁倒在地搜了个里外朝天。
“找到了!!”程伯献大声叫道,“薛将军快来查验,可是这块玉佩?”
薛绍的舌头舔了一圈牙齿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一抹饿狼进食前的冷冽微笑,“来了!”
杨维华顿时傻了眼,这东西何时到了我的身上……对了,方才薛绍好像近身拍过我几下!
薛绍走到了众人面前,从程伯献手中接过那块玉佩一看,点头,“没错,就是它。这是我先母城阳公主留给我的遗物,太宗皇帝陛下在我父母大婚之日,亲手所赐的龙凤飞天佩!”
“你这贱奴好生大胆,皇家器物也敢盗取!”程伯献雷声大吼。
“薛将军,我与你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你为何要陷害于我?!”杨维华大叫起来。
薛绍猛然抬脚踢中了他的嘴鼻,一脚直接将他抛飞开来落在了两丈之外的花圃丛里,压倒一片牡丹。
众人发出了一声惊嘘,好沉的脚力!
薛绍沉喝道,“陷害?你也配!”
当场无数人大声附合,“就是!人赃俱获,还敢狡辩!!”
“捉起来,打!”程伯献一撸袖子就大踏步上前,冲进花圃里将满嘴是血的极维华拎了起来。